“同时依照规制上报朝廷和兵部，就说本帅为了唐蕃和亲大局，为防意外，陇朔军力略有调动。另外派人送本帅的亲笔书函给长安杨相。”
张礓扫了张巡一眼，眼角的余光注视着站在一侧连结缄默肃然的李光弼，突然淡淡道，“李光弼！”
李光弼目前只是大都督府的行军司马，闲职在身，今日参加不过是例行点卯罢了，他没有想到张璃会点他的名字。闻言一愣，旋即出列拱手道，“末将在！”
“加上河珧一线原有戎马，经本帅调剂，此地共驻防戎马近四万。李光弼，你为将多年，能征善战，本帅已经行文朝廷，命你为河珧行军总管，河珧一线所有戎马皆受你指挥，代本帅防卫吐蕃人，你意下如何？”
张碹此话一出，众将皆惊。
四万人的戎马指挥权，河珧一线行军总管，这可是了不得的军权。
张理将此重任交付了李光弼，这说明李光弼深受他的器重……看起来，李光弼虽然被罢免失去了朔方戎马指挥权，却又失之桑榆得知东篱，反倒威了最大的赢家，隐隐有压过郭子仪的架势。
众将望向李光弼的目光便自此有些不合。
李光弼一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没有料到，张璃竟会重新起用他，并且还是这般重用。
他游移了一下，神色慢慢变得涨红，他躬身下去恭谨道，“末将遵命。”
“李光弼，本帅让你整军河珧一线，目的在于防卫吐蓄。你若是让吐蕃人袭扰河珧，哪怕是占了我一寸土地，本帅也会严惩不贷！你可能做到不让吐蕃人逾越雷池半步？？”张碹目光凛然地盯着李光弼。
李光弼慨然拱手道，“末将当竭尽心思，死而后已！若有差池，但凭大都督军法治罪！“李光弼的声音微微有些兴奋。他军旅身世，戎马生涯十多年，手里没有兵权几乎就酿成了一个废人。此刻能重掌兵权，让他渐渐灰败起来的生命重新焕发了勃勃生机。
“好，希望你不要辜负本帅的厚望。”
张理的话音刚落，突然郭子仪站了出来，拱手道，“大都督，末将有话要讲！”
“郭将军请讲。”张琏扫了郭子仪一眼。
郭子仪没有任何犹豫，朗声道，“大都督，末将以为，集结鄯州、龙支戎马下河珧其实不铛铛。鄯州、龙支共有戎马不足两万，若是调离一万五千戎马，这鄯州、青海一带数百里防地就大为空虚，一旦吐蕃人越过赤岭势不可当，我军很难抵抗。”
“吐蓄起兵纵横嚣张机动性强，一旦袭扰我边疆重镇，我军很难及时回防。”
郭子仪这番当面质疑张理的决策，让很多将领都暗暗为他捏了把汗。
按说，郭旰和郭烯的事情还没有完全平息，这个时候的郭子仪已经不宜再高调行事；或者，张碹在郭烯的事情上已经网开一面，给了他很大一个面子，郭子仪本该知恩图报，当面辩驳张璃，其实不是伶俐人所为。
郭子仪并不是不知道这些。只是他一片公心，若是让他明知张碹调兵有纰漏却装糊涂，是万万不得的。他宁可再次获咎张瑁，也不肯意因为张碹军令有误而致使边防地失控。
张毽淡然一笑，“此事本帅自有主张，日后郭将军便知。”
郭子仪皱了皱眉，上前一步又道，“大都督，军国大事，不得疏漏。末将在陇朔防卫吐蕃多年，与吐蕃人打交道甚多，深知吐蕃人频频无常，若是鄯州青海防地空虚，吐蕃人必会趁虚而入，还请大都督明察！三思而后行！”
在郭子仪看来，张璋虽然手段不凡，又满腹才调，但术业有专攻，张碹终归是文士身世，这军务大事未必精通。作为下属和部将，他有责任对张璃的毛病军令进行指正进谏。
郭子仪慨然跪倒在地，举头大声道，“末将请大都督收回威命！”
张碹笑了，向张巡便了一个眼色。
张巡赶紧上前去扶起了郭子仪。郭子仪忠诚为国，冒死进谏，这才是真正的大丈夫所为，不愧大唐名将素质，张碹怎么可能生气。
张瑁抽调鄯州青海一线防卫戎马回防河珧，乃是为了完成与赤柱王子的约定。防卫空虚，赤柱戎马才能势不可当，象征性地占领几个大唐城镇，引起朝廷重视。而这同时，又何尝不是诱敌深入之计。
只是张璃却不得跟郭子仪解释什么。
张瑁望着郭子仪朗声一笑，“郭将军，这临阵杀敌排兵布阵的韬略之术，本帅不如你；可若是说跟吐蓄人斗智斗勇兼顾陇朔大局，你不如我。你没必要多说了，本帅自有主张，你且退下吧。”
“好了，都散了吧。”张碹也不再给郭子仪争辩进言的机会，起身拂袖退到了后堂。
郭子仪张了张嘴，还待要说什么，却被张巡扯了扯衣襟，示意他不要再浪费口舌。
“张大人，这……””郭将军，大都督必有深意。大都督行事向来神鬼莫测，常人难以揣度。在长安之时，荣王李琬谋反，张大都督照样挽救社稷将倾于危难关头；而接下来的嗣宁王逼宫，张大都督更是火中取栗，协助监国太子殿下力挽狂澜……”
“本官虽不知大都督深意，但相信大都督自有主张。你我作为大都督标下，恪尽职守尽忠领命即是，至于其他的，暂时不要多想。”
见郭子仪还是有些不肯罢休的样子，张巡只能主动岔开了话题去，“郭将军，本官获得回报，回纥可汗骨力裴罗和回纥王子葛勒一行，正要离开汗庭，向灵州进发，与大都督相会。本官估摸着，二公子在路上就会遇到回纥可汗……想必用不了多久，二公子就会安然返回了。”
张巡说起了这个，郭子仪立即涨红了脸，他拱了拱手，再不多言，转身就走。
延州外围，送走了宫里来的太监薛德贵一行，封常清没有再让大军行进，而是叮咛就地扎营扎寨，准备明日再启程。
傍晚时分，张碹派来的五百里加急军报就传到了封常清的案头上。
看完张碹的密函，封常清不由有些郁闷。
张追临走的时候，叮咛他缓慢行进，而如今的密函中却叮咛他，兵分两路，由他率军一万飞奔灵州，而剩余两千戎马由周旭初率队，一路护卫万春公主的仪仗随后而进。
并且，张璃还再三强调，抓紧时间让军中的火器营赶赴灵州，时间越短越好。
封常清立即派人把周旭初叫了来。
“封大人！下官有礼了。”
周旭初对封常清也有几分恭谨，究竟结果封常清是朝廷封爵的陇朔副大都督，张璃的副手。
“周长史，大都督军令传到，要本官速速率军一万赶赴灵州，而剩余两干戎马由周长史率队，一路护卫万春殿下仪仗去灵州。”封常清也没有客套寒暄，直接将张碹的命令转达给了周旭初。
周旭初一怔，但旋即一笑道，“封大人，既然大都督有令，你我明日便兵分两路，封大人率大队急赴灵州，而下官则依照原定路线和计划继续护卫万春公主仪仗。”
“大都督有令，此番让我把赤松德赞黑暗带到灵州去……哎……”封常清叹了口气。他摸禁绝张璃究竟想要做什么，这赤松德赞是吐蓄王子，还是要继承王位的大王子，又如今是万春公主名义上的驸马，受了大唐朝廷的金册文书。
张璃若是公开对这赤松德赞下手，恐怕……周旭初与封常清不合，周旭初跟随张瑁多时，对张璃的性情和权谋手段颇为熟稔，他看出了封常清心里的迷惑和不安，却又无法直说，只能笑了笑暗示道，“封大人，下官跟随大都督多时，知道大都督为人。大都督看上去强势快意，其实颇为谨慎。既然大都督这样做了，就一定有他的主张，封大人且安心就好。”
封常清哦了一声，正要再说什么，突然听门外的军卒朗声报导，“封大人，万春殿下有请！”
封常清听了这个话，立即就苦笑起来。
万春公主又找他过去问话了。自打张瑁不告而分袂了大军赶去灵州行事，这万春公主见不到张璃，每隔几日便要把封常清叫过去“训话”，搞得封常清“苦不堪言”
第242章惊天动地的心思
不提封常清，单表灵州。
张璃回到后堂，花奴儿惯例地奉上了茶。
只是今日张追事务杂多，心中颇有谋划，正在思量大事，因而也就没有了调戏花奴儿的兴致。
张碹端着茶盏静静思考，神色非常专注。
他这么一本正经起来，反倒是花奴儿觉得有些“不适”。
花奴儿默然趺坐在那里，清澈如水的眸光偶尔从张璃身上一扫而过，脸色无比的红润，心头更是浮想联翩。
这段日子她过得其实很滋润，也很恬静，渐渐也就习惯了这种生活。
而眼前这个让她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年轻男子，以一种别样的姿态走进了她的内心深处。守在他身边，花奴儿竟然忘却了她的出身，忘却了她的过去，也忘却了发生在她和张碹之间的种种不愉快。
如今所有的这种宁静和恬淡，让她安之若素。
她的生活轨迹因为这个男子而悄然发生了改变，而指向未知方向的又该是一条怎样的人生道路。花奴儿并不清楚，花奴儿唯一清楚的是自己喜欢这一切。
喜欢留在张碹身边这种或许激情四射或许平淡无奇也或许危机四伏的生活。
“郭子仪走了吗？”
花奴儿正在想着自己的心事，突然听张瑁转过头望着她，轻轻道。”嗯，他走了。不过，此人直言进谏，并非出自私心。身边有此良将，你该高兴才是。”花奴儿柔声道。
“呵呵，我怎么可能怪他。只是我别有谋划，暂时不能直说而已。花奴儿，你去帮我把李光弼传来。”
“嗯。”花奴儿点了点头，起身领命而去。此刻她的神态极其温柔娴静，张追看了不禁一呆，心道这个女人怎么突然变得如此温柔款款……有些诡异啊。
片刻后，李光弼就来了。
李光弼没有想到，张碹竟然会在内室接待他，神态有些不安。
张璃的信任和倚重来得太快太突然，已经他目前还有些不太适应。
“大都督，末将李光弼拜见。”李光弼在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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