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下了自己的裤带,皮带看来十分沉重。他举著皮带,声音之中
,充满了绝望:‘全‥‥‥全在这里了‥‥‥可怜‥‥‥可怜我
们,这是我们一生‥‥‥勤劳所得‥‥‥的最后一点了‥‥‥’
那中年人的哀求,虽然痛苦莫名,可是离能使山虎上校发出
同情心,显然还差了不知多远!
山虎上校一手夺过皮带,抛进了那一堆财货之中,同时,以
手用力向那中年人的眼睛插去。在那中年人的惨叫声中,他粗大
的手指,几乎全插进了那中年人的眼眶之中。
这时,有两个青年人,呼叫著扑了上来,扑向山虎上校。但
是他们才扑出了一步,密集的鎗声,使得他们被子弹射中的身体
,乱跳乱颤,看来像是随著鎗声的节拍,在跳著诡异绝伦的死亡
之舞!
那中年人双手在乱抓乱挥,山虎上校抬膝,顶在他的小腹上
,他就和那两个年轻人倒在一起。
山虎上校的手指上,鲜血滴下。他就用染满了鲜血的手指,
指著各人,再次厉吼:‘全拿出来!’
接下来的是,各人的动作都快了许多,更多的金条和钞票,
落在甲板上。好几个人卑谄地求告:‘请放过我们,我们全献出
来了。’
有更多的,甚至向山虎上校跪拜叩头。
木船上至少有五十个人,山虎上校和他的手下,只不过是五
个人。当然,五个人手中有武器的话,是可以令五十人、五百人
,甚至五千人屈服,这是人的天性──当大多数没有武器的人想
反抗时,通常的情形,反会遭到同类的阻止!
不但会遭到同类的阻止,在没有武器的人之中,必然会有出
卖同类,向有武器的人献媚,希望可以保全自己的人存在。
这就是人类!
要不是这样,人类历史上,如何会有那么多的多数人受到屈
辱,少数人又如何会那么顺利地统御一切?
林文义在炮艇上,看到这时,已不知多少次闭上眼睛,身子
簌簌地发著抖。想起他自己对山虎上校的屈服,他实在无法对那
些人有甚么非议。可是他却不得不闭上眼睛,因为他实在不想看
到那些人,犹如他自己一样!
堆在甲板上的金子、钞票和财物,多得已令山虎上校的部下
,人人瞠目结舌。连林文义也感到意外,想不到这些人的身上,
竟有那么多的财物!
这些财物,他们是怎么得来的?真的全是‘辛辛苦苦赚来’
的?其中没有欺诈?没有不义?没有非份?没有搜刮?
‘人若赚得全世界,赔上自己的生命,有甚么益处呢?’一
个叫耶稣,被奉为基督的早已说过。这些人在积聚那些财物──
任何人在一点一滴积聚财物之际,一定都未曾听过这句话!
山虎上校自然也不曾听过这句话。这时,他望著那一堆财物
,现出满意的狞笑来,又用他那种令人心跳都凝止的眼光扫视著
人。所有的人脸上现出的恐惧神情,难以形容。
山虎上校‘嘿嘿’地笑著,他的目光,最后停在那一堆被分
开了的年轻妇女身上。在他的目光逼视之下,那些年轻的女人,
有手脚无措之感。
在炮艇上的林文义,也意识到会有甚么事发生了,他心头剧
跳起来。奇怪的是,山虎上校一开口,声音并不凶厉,他伸手向
那些女人一指:‘把衣服全都脱下来!’
在另一堆人丛之中,立时有人叫了起来:‘不!你已经抢走
了我们所有的财物──’
那人只叫了一半,山虎上校倏然转过头,循声望去,看到一
个中年人正张著口。他的动作,真是快到了极点,一扬手,一下
清脆俐落的鎗声,那中年人已然陡地无声。接著,血自他的口中
和颈后,一起涌了出来,他甚至现出了难以相信的神情来,身子
摇晃著。在他身边的人,想去扶他,但是还未曾有所动作,那人
便已向下倒来,在他身边的人连忙闪避著,任由那人倒在地上。
那时,山虎上校的几个部下齐声喝采:‘好鎗法!’
山虎上校的那一鎗,竟是从那中年人张开的口中,直射进去
的!子弹自他的颈后穿出,气管被截断,那中年人在还未曾明白
发生甚么事之前,就已经断了气!
山虎上校缓缓向鎗上吹了一口气,有意无意地把鎗口指向那
七、八个年轻的女子。有两个人立时,几乎是急不及待地把身上
的衣服拉了下来,其余的也连犹豫的余地都没有,衣服纷纷抛下
来。
在灰暗的天、灰暗的海面之上,七、八个全身赤裸的女体,
虽然都有著不同程度的颤抖,但是看起来,还是那样晶莹夺目。
人的身体,在一段时间中,都是十分美丽的。青春时期的身
体,不论男女,都迸发著美的光辉──这本来是人类到了发育完
成之后,异性之间互相吸引的基本条件,是人的生物本能之一。
可是,人又不单是生物那么简单──生物只有本能,人却有
种种的丑恶。不幸得很,越是美好的女体,就越是容易和极度的
丑恶联在一起!
山虎上校和他的部下盯著她们,她们簌簌地抖著,尽量企图
用双手去遮掩习惯上都有遮掩、并不在众多的人面前暴露的所在
。她们而且也毫无例外地,人人都紧闭著眼睛。
显然,她们都明白将发生甚么事,明白她们的命运之中,将
无可避免地会添上最悲惨的一章!
(她们的命运中,可以避开这悲惨的一章的唯一方法是抗拒
──生命就会结束,但是她们都一动不动,准备接受悲惨的命运
。没有任何言词可以责备她们,人总是尽量希望活著的,不论多
悲惨,都希望活著‥‥‥)
她们是另外一堆人中的妻子、女儿、母亲或姐妹。所以,那
一堆人,也几乎人人都闭上了眼睛。
在众多的闭上眼睛的人中,他们的心里,在想些甚么呢?
林文义双手发著抖,虽然事情并不发生在他的身上,他甚至
是山虎上校的一伙,但是他仍禁不住这样问自己──在半小时之
前,那些人,还充满著对自己的希望,或许更庆幸自己脱离了一
个魔掌。可是这时,他们却像是砧板上的鱼肉一样,任人宰割,
他们所遭受的,是人生之中最深的悲痛!
在这种时候,他们在想些甚么呢?
山虎上校和他部下的目光,越来越是邪恶和贪淫。山虎上校
略扬了扬手,几个部下立时走过去,吆喝著,要那几个全身赤裸
的女人走上炮艇。
那些女人没有反抗,身子发著抖。在她们走向炮艇的短短时
间内,在粗暴的扭捏之下,有好几个,莹白细腻的肌肤上,已然
出现了青紫的肿块。
就在她们继续登上炮艇之际,另一堆人中,又有一个青年人
,大声叫著:‘阿珍!’
他一面叫,一面扑了出来,一个赤裸的女人,也在这时转过
脸来。他们的目光,在那一刹间,一定曾经互相接触过!
但就算曾接触过,也一定只是极短的时间。因为那青年才扑
了出来,一下鎗响,他的眉心陡然绽开了一朵血花!浓稠的血一
定掩住了他的视线,所以他一生之中的最后一个动作,是下意识
地抬起手来,想去揉眼睛,但是手才一扬起,他人已倒下。
那个转过头来的女人,十分年轻,也十分美丽。刹那之间,
她血为之凝止的感受,在她的外型之中,可以清楚地表现出来,
她像是整个人变成石头刻成的一样。
山虎上校的一个部下,伸手握住了她饱满的乳房,道:‘宝
贝,走吧!’
然而那女人却并不走,陡然之间,尖叫了起来:‘阿强!’
‘阿强’和‘阿珍’,那是多么普通的名字!在这种时候,
他们互相呼叫了出来,却庄严神圣得远超过了生命存在的价值!
林文义又闭上了眼睛,那叫作阿珍的美丽的女人,在叫出‘
阿强’那时的神情,他再也不会忘记。他没有看到以后发生了甚
么事,但是想得出来,因为接下来的,又是一下鎗响!
林文义又感到身边有杂沓的脚步声,和山虎上校部下的淫笑
声,那是那几个女人已上了炮艇。接著,他听到了山虎上校的呼
唤:‘拿袋子来,把东西搬上去!’
林文义和几个部下,拿著袋子上了木船,把所有的财货全都
放进了袋子中。黄橙橙的金块,又多又重,林文义一生也未曾见
过那么多的金块过。
他忽然想到的事,甚至是荒诞的。他想到:金块本来是属于
大自然的,到了人的手中之后,不知道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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