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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落在地面上,脚趾套在环里,像海底植物一样在一群飞快移动的阿卡迪和约翰们当中漂浮着。
“你看,约翰,火星上生命的经济基础现在正在改变。”阿卡迪说。
“不。难道你不敢贪婪地偷、抢吗?到目前为止我们还不是生活在一个金钱的经济中,那是科学站得以建立的方式,那就像获得了一项奖使你摆脱经济的车轮。我们获得过那项奖,许多别的人也获得过。我现在已在此生活了好多年了,就是以那种方式生活的。但如今,更多的人拥人火星,成千上万的人哪!他们中许多人计划在这里工作,赚些钱回到地球上去。他们为已获得联合国火星事务署特许权的跨国公司工作。尽管南极条约的字面意义仍保留着,因为大概联合国火星事务署对整个文本负责,但条约的精神正到处遭到破坏,就是遭到联合国自己的破坏。”
约翰点点头:“是的,我已经看出来了,赫尔姆特当着我的面说过这件事。”
“赫尔姆特是个蜗牛。但是,听着,当条约更新的事提出来时,他们将会改变法律的字面意义以适应新的精神,甚至给他们自己做更多事情的特权,那就是战略金属,以及整个开放空间的发现问题。这些东西对那里的许多国家来说代表着一种救济措施,对于众多跨国公司来说是一块新的势力范围。”
“你认为他们会得到足够的支持来改变条约吗?”
亿万个阿卡迪瞠目结舌地凝视着亿万个约翰。“不要如此天真!他们当然有足够的支持!看,《火星条约》是以旧《外层空间条约》为基础的。那首先是个错误,因为《外层空间条约》事实上是个非常脆弱的安排,《火星条约》更是如此。根据该条约本身的条款,国家可以通过在这里建立一个行业势力成为该条约委员会的投票成员,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正看到有这么多国家科学站的原因,阿拉伯联盟、尼日利亚、印度尼西亚、阿尔及利亚、巴西、印度、中国以及所有其它国家都在这里建立了科学站。好几个新国家正成为条约成员国,特别是打算在条约更新的时候违反条约。”他们要把火星向各个个别政府开放,不在联合国的控制之下,跨国公司正利用方便旗国,比如新加坡、塞舌尔和摩尔多瓦,试图将火星对私人殖民地开放,由公司进行管理。
“条约更新还有几年时间。”约翰说。
一百万个阿卡迪转动着眼睛。
“现在就在发生,不只是说说而已,而是每天都在那里发生着。但我们最先到达的时候,以及那以后二十年当中,火星就像南极一样,甚至比南极更纯净。我们身处那个世界之外,我们甚至不拥有任何财物——只有几件衣服,一个读经台,仅此而已。你现在该知道我怎么想的,约翰。这种安排与史前生活方式相似,因此对我们是适合的,因为我们的大脑从三百万年的实践中认同了它。从本质上说,我们的大脑是顺应了那种生活的需要而发展到目前的结构的。因此,当人类有机会过那种生活时就变得强烈地依附留恋那种生活,从而使你可以集中精力干实在的工作,那就意味着每做一件事都是活生生的,或者创造事物,或者满足一个人的好奇心,或者就是好玩。那就是乌托邦,约翰,特别是对原始派艺术.家和科学家来说纯粹就是乌托邦。所以,一个科学研究站实际上就是史前乌托邦的一个小小模型,是那些想好好生活的聪明的灵长目动物用超国家货币经济创造出来的。”
“你会认为每个人都想加入吧?”约翰说。
“是的,他们可能会加入,但这种生活模式并不是在自动地提供给他们,那就意味着它还不是真正的乌托邦。我们聪慧的灵长目科学家们愿意为我们自己创造安全岛,而不是为每个人创造这种条件,付出努力。所以在现实中,这些安全岛是超国家秩序的一部分,他们要得到报偿,他们所做的决不是免费的,还没有过一例真正纯粹的研究,因为那些为科学家安全岛付报酬的人,将最终需要他们的投资得到回报。现在我们正进入那个时代,一个为我们安全岛要求回报的时代,我们不是在做纯研究,你看,而是应用研究。随着战略金属的发现,应用的目的已经显而易见了。这样,一切又都复原了,我们有了所有权、价格和工资的回归。整个一个利润系统。这个小小的科学站正在变成一座矿山,人们通常对它的开采态度就像对待埋有宝藏的土地一样。人们不断地问科学家,你们干什么?它值多少钱?他们正在被要求有报偿地工作,他们的劳动利润就要转到他们突然为其工作的业主手里。”
“或者不为任何人工作。”约翰说。
“得啦,你在实施火星地球化项目。谁出资?”
约翰试着说出萨克斯的回答:“太阳。”
阿卡迪哈哈大笑:“大错特错!不仅仅是太阳和一些机器人,而是人类的时间,大量的时间。那些人得吃得喝,所以就有人在为他们也为我们提供这些,因为我们没有费力去建立一个我们为自己提供吃喝的生活。
他们落在地面上,脚趾套在环里,像海底植物一样在一群飞快移动的阿卡迪和约翰们当中漂浮着。
“是的。”
“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但现在你既然问起来了,我们必须磋商,你为谁做咨询工作吗?”
“没有为谁。”
“我也没有。但菲莉斯为美国股票交易所、好极公司和阿莫斯科搞咨询,弗兰克为HOneywelfMeSserschmidt公司、通用电器公司、波音公司,还有好极公司工作等等。他们比我们富。在这个系统中,越富越有权威。”
我们对此留意就是了,约翰想。但他不想再让阿卡迪嘲笑他,所以没有说出来。
“在火星上这种事比比皆是,”阿卡迪说。他们周围一大群一大群模模糊糊的阿卡迪挥舞着胳膊,看起来这里就像一个充斥着红发小鬼的祛邪坛场。“自然有人注意到发生的事情,否则,我也会告诉人们。这是你必须理解的方面。约翰——有人为了使事物保持原来的状态将会奋起斗争。有人热爱这种生活,把它作为一种科学家的原始事物来热爱。爱得如此之深,没有经过斗争是不会放弃的。”
“那么这些破坏事件……”
“对,也许有些破坏事件就是这些人干的,那是起反作用的,我想,但他们不同意。这种破坏十有八九是由想让火星保持我们到来之前的状态的人干的。我不是这种人。但我却是那些为了使火星免遭成为跨国公司开采的一个自由区的厄运进行斗争的人中的一员,从而使我们所有的人都不会成为某个统治阶级的被围墙围在其堡垒中的幸福的奴隶。”他面对着约翰。从他眼睛里的余光里,约翰看到他们周围有无数个对抗的影子,“你可有同感?”
“我有,确实有,”他露齿而笑,“我有,我想如果我们意见不一致,那主要是在方法方面。”
“你建议用什么方法呢?”
“嗯——基本上说来,我想对条约进行修改,然后遵守条约。如果那样,那么我们将会有我们想要的东西,或者说,我们将有达到完全独立的基础,至少可以这样说。”
“条约将不会修改,”阿卡迪直截了当地说,“要采取更为激进的措施才能制止这些人,约翰。直接的行动——对,你怎么看起来这么不相信。”
“夺取一些财产,或者夺取通讯系统——建立我们自己整套的法律体系,这是这里的每个人,在外面街上的人都支持的——对,约翰,对!这一时刻就要到来,因为现在已经是危机四伏。群众示威和暴动是击败他们的惟一手段,历史表明了这一点。”
有一百万个阿卡迪群集在约翰的周围,表情比他记忆中所见过的任何阿卡迪都要严肃—一如此严肃以致约翰自己那一排排随着变化的脸,显现出一种呆呆的、关切的回归表情。他把嘴一闭然后说:“我想先试试我的方法。”
这使得所有的阿卡迪都笑了起来。约翰玩似的在他手臂上推了一把,阿卡迪便往地上一倒,然后爬起来揪住他。他们只要能保持接触就扭打在一起,然后他们又飘到屋子的对面。在那些镜子里,数百个约翰、阿卡迪迅即变成了无数个。
后来他们回到了地铁里,在谢苗诺夫陨坑里吃饭。吃饭时,他们仰望火星的表面。它像一个灌满了气体的大轮胎在旋转着。突然在约翰看来,它像一个橙色细胞,或者胚胎或卵子。染色体在一个麻麻点点的壳体下面急速地移动着。一个新动物正等着降生,当然是通过生物工程方式。他们是工程师,仍然致力于它将会变成什么样的动物的研究,他们都在试图把他们需要的基因(他们自己的)夹到胞质遗传体上,然后将它们植人到这个星球的DNA螺旋上,从这个新的幻想的动物上获得他们想要的表情,是的,阿卡迪想要注入的东西约翰大都欢迎,但也有自己的主见。他们将看谁最终从基因组上创造更多的东西。
他瞥了阿卡迪一眼。阿卡迪也在仰望着这个此时遮天蔽日的行星,而脸上的表情仍如刚才在镜子厅里一样严肃。他发现这种表情一直非常精确、非常强烈地铭刻在他的脑海里,但他现在却是以一个稀奇古怪的多角度的眼光来看待这个表情的。
约翰往下去,又回到昏天黑地的大尘暴之中,回到狂风呼啸、飞沙走石的日子里。他看到了从前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