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他竖起两根手指:“这个巷子回声很大,踢个垃圾桶外面都能听到。”
“第三,”他竖起三根手指:“外面就是池袋最有名的大街之一60楼大道,这个时间真是警察巡逻的点,巷外20米就有一个执勤岗。”
“你的‘巧克力’……应该没装消音器吧?那么一开火,就会“梆”地一声巨响,引来警察的哟~~~到时候……”
“‘速水组’可就真的全~完了呢~~~~”
速水宏僵直了一下,有些犹豫地垂下枪口,但仍随时可以举起。临也知道他在考虑,他就是要让他考虑。
临也赌的,就是速水宏对于“生存”的渴望和对自身“基业”的执念。速水组好歹也有八十多年历史了,也算一方响当当的老牌黑道;要面子的黑道一定不愿意看到它覆亡,速水宏是人,也一定抱着东山再起的幻想想活要下去。就算他不想活了,也要顾及速水组,速水组在他手里灭亡————他一定不想这样。临也捏住的正是这一点。
在混乱了在混乱了,临也不动声色地缓缓倒退,脸上是轻松自在的笑,背上却静静地有冷汗滑落。那毕竟只是个拖延时间的烟雾弹战略,不排除这个家伙死脑筋搞同归于尽的可能…………开玩笑,我的命可比你的值钱多了。
刚刚全神贯注的对峙让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接近空虚,精神集中连带的感官痛觉也变得明显。一点点移动的腿脚不可抑制地颤抖,就算没被枪指着,恐怕也不怎么跑的动了。
真是……最糟的情形啊。
然而俗话说,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糟糕的情形也是没有下限的。
临也正一边思考一边慢慢后退时,一直似乎在犹豫的速水宏突然开口。
“玩够了吗?”
诶?临也猛地看向那个一直都没被他认真看待的人。
“我说,你玩够了吗?”速水宏抬起脸,露出凶狠而阴森的笑容:“玩够了的话,就该我玩了。真是谢谢你的忠告啊,虽然我已经知道了……不过……”
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柱体,炫耀似地晃了晃,临也瞬间觉得从脊椎往下一片冰凉。
消音器。
小看他了。黑道的组长毕竟不是好混的,更何况是老牌黑道。
他刚才,一直在装。装作手足无措,装作失去理智,装作被自己算计……啊啊,真不愧是让自己吃亏的家伙啊。是说这家伙太能装太有城府,还是说自己已经迟钝成小混混级别的智商了?
不管是哪个,都糟透了啊。
“你觉得很开心是不是?‘把速水组的组长玩弄在鼓掌之间’这回事……哈,我就是要让你开心啊。有了甜头就会放松警惕,人和动物都是一样的,有了‘饵’就很容易上钩,得意起来就会露出破绽。看你自己为是以后惊愕的神情真的让人愉悦啊……小子,不要小瞧黑道啊。”速水宏扬起眉毛得意地说,重掌优势让他变得饶舌。
“对我来说,你还是个奶娃娃呢……也许再过几年,你那足以玩弄人心的才能会更纯熟吧,但很遗憾,你没有那个机会了。比起面子,黑道更重视报仇,给我记住了。”
指节扣紧扳机,速水宏终于狂妄地笑出来:“玩弄猎物是下三滥的行为,虽然你应该也没几天好活了,但还是亲手干掉你更解恨————去死吧折原临也!!!”
应该要垂死挣扎,但怎样也无法动弹;呆滞地听他说完,临也看着那黑洞洞的、直指自己的枪口,有些不甘又有些解脱地想。
没想到我竟然会被枪干掉……这个上新闻的话肯定丢人到家,还有……
为什么这个时候会想到小静静那张讨厌的脸啊。
放弃一样地合上双眼,那也许就是痛苦的终点了。
小静静会不会哭呢……
哈,怎么可能。
经消音器迸射的子弹飞速划过空气,绽出沉闷的、嵌入肉体的钝响,感到身体狠狠地向后倒去,坠落在干燥粗糙的水泥地上滑了一小段距离才停下。
痛,摩擦地面的部位火辣辣地涌上难以言喻的燥痛,但却仅限于此。
不应该是这样的。手枪子弹怎么可能有这种猛力推搡一般的冲击力,身上怎么可能没有剥开皮肉的撕裂伤痛,我没有被击中?怎么可能,这种距离就算是小孩子都能打中,而且也确实听见了中弹的声音……
但自己的感觉,并不是被子弹击中飞出去,而是……
那样熟悉的,被奇异的蛮力扔出去的感觉。
眼睛猛地睁开,呆呆地坐起来确认那古怪又让他隐隐恐惧的可能性。
有人仰面朝天头对自己倒在地上,正挡在自己与枪口之间。
什么时候……多出了这个人?啊,刚才闭上眼时好像的确有听见脚步声,替我挡了子弹?喂……开什么玩笑啊……
脑中混沌而狂乱地不断涌现出残破的词句,但怎样都无法组成言语,眼球定定地死盯着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太可恶了,太讨厌了,明明这么黑为什么还可以看见还可以分辨啊?逃避不掉、否认不了、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那突兀又醒目的金发与酒保服啊。
开玩笑吧,一定是开玩笑的。呆瞪着眼,嘴唇颤颤地不知如何动作。抱着一丝侥幸的自欺,临也拖着无力的膝盖手脚并用爬到那个人旁边,伸出的手指犹豫地抖个不停,鼻间可以嗅到血腥那让人不安的味道。咬着唇托起那个人的头颅放在自己的膝上,看不清脸,却可以摸到那让他心凉的墨镜,以及————由于姿势改变,暖暖滑过脸颊的浆液。
傻了一样把手凑到嘴边,舔了舔那夜色下只能看出深色的液体,明明知道的,充满口腔的只可能是那腥甜又悲哀的生命的味道。
被、打到头了吗?
小静静。
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啊?明明每次我用小刀划时只小气地露个血丝的;就算是大脑都是肌肉构成的小静静,也是有弱点的呢啊对了被抢打到头是个人都会死的吧小静静虽然一身狗熊似的蛮力但好歹也算是人呢所以也……
你怎么能死怎么能死怎么能在这里因为这种可笑的原因死明明是我要亲手杀了你才对啊怎么蠢到被黑道的子弹干掉你个白痴傻瓜混蛋世界上最讨厌的家伙平和岛静雄你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求求你。
小静静啊。
如果你现在爬起来说这是个玩笑,虽然我会嘲笑你,但我会给你奖励的好不好?让你打到爽而且绝对不还手哦,然后呢还会告诉你一件事,是好事的。虽然对我来说是坏到不能再坏完全不想承认的蠢事——————————
所以快起来啊。
快点起来啊……
混蛋家伙……
……啊啊……心脏都好像要爆炸的感觉……
为什么………
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是你啊。
虽说是黑道,但用枪的机会也不是那么多的。黑道又不是恐怖组织,再说枪支子弹也不是那么好买的。
所以速水宏发现自己打中了折原临也以外的人时,也稍稍慌乱了一下,这小子哪儿窜出来的啊?手一扬把折原临也甩到后面自己挡了子弹……
但只是一小会,看着折原临也丢了魂一样爬到那个人旁边,浑身颤抖的样子,速水宏的心被报复的快感滋润。
痛苦吧,再痛苦点吧,再暴露出一些可悲的样子来吧,我的仇恨正期待着呢。
反正一定要干掉折原临也,杀一个杀两个都一样。这么想着,速水宏又举起了枪。
“该说你真好狗运呢?还是说这个死掉的家伙自己犯贱呢?啊,不管怎样,这家伙是因为你才会死的,当然你很快也会随他而去了……”看一眼垂着头的临也,速水宏闭上眼,感觉心中不断冒出甜蜜的快乐。
我就要报仇了,真的没人能救他了。
“后悔的话,就留到下地狱再去说吧!!!”
速水宏露出微笑,扣住扳机的手指毫不犹豫地用力。
X。Pale Coronach End
XI.Drear Dreamscape:End Game
咔。
不是子弹射出的声音。
速水宏惊讶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手上的枪多了点东西。
一把折叠式军刀,刀尖深深刺穿消音器,甚至浅浅地嵌进枪口一小截;慌忙收回枪,速水宏有点惊恐地发现枪口都裂开了一条隙缝,而他,竟然拔不下来这把刀。
野蛮地切进金属,死死地卡住枪管。这把刀是……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折原临也,这把刀正是刚才他用来胁迫自己的那一把。
折原临也已经抬起头,手臂还保持着投掷的姿态。
扔过来的?
怎么可能?!
要多大的力气才能把刀从这种距离扔得嵌进枪管???就算是硬插也不一定能扎进去啊?!
而那张脸、原来可以称得上漂亮的脸孔现在扭曲得如同恶鬼。
他在笑,可那只是因为他的嘴角上扬,他的笑没有一处不渗透着阴狠和怨毒的诡异;目眦欲裂的双眼中,白森森的眼球将那血红的瞳孔衬得让人心惊地可怕。饶是见过大世面的速水宏,也禁不住暗自瑟缩一下。
嘴唇僵死一样地定在类似笑的角度,薄唇轻蠕,冰冷的、疯狂的、好像从地狱中挣扎而出的诅咒言辞铺天盖地地袭来。
“去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