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可能一直处于给予的状态。如果形容感情是一杯水,那在给予的同时一定要接受其他人的给予来补充。他觉得同伴的温暖就是对自己最大的补充,那段几近干涸的日子里,多亏那源源不断的细流滋润。朋友间的水流缓慢却不间断,他害怕倒得太急的水,他怕缓缓的支流来不及补充,会逐渐干涸直至消散。
他不愿看到这些,却又无可奈何。情急之下他只能掐断运输路线,用更加强劲的力道。
应该是凌晨时分了吧。洞外的暴风雨依旧肆虐,幽暗依旧笼罩。虽然提前吃过药,不二仍不可避免地发起了高烧。火光映衬着他的脸,红扑扑的,却有一万分的不自然,他的眼睛紧闭着,唇瓣干裂,蜷缩成一团却仍无意识地喊着冷。白石已经把晾干的衣服和雨衣全部裹到了不二的身上,可是仍然不能替他驱除寒冷。他只能从身后抱住不二,试图用体温来传递热量。
卸下湿巾,摸了摸不二的额头,依然滚烫。重新换上后,白石翻开背包,找出退烧药。间隔了几个小时,服药时间到了。他端着水瓶叫醒不二,不二处于半睡半醒状态,顺从地就着水吞下药丸后,似乎清醒了一些。
“什么时候了?”不二勉强打起精神,但是大脑昏昏沉沉的,全身依旧无力。
“大概凌晨。你睡一下吧,睡醒就会退烧了。疲劳不利于恢复。”白石把跌落的衣服盖好。
“雨还在下吗?”就算睡意已经一波波地涌来,不二仍强撑着眼皮。
“还在下,不过情况改善了一些。”白石重新环住不二。
终于抵抗不住睡意,不二的眼慢慢合上,他的声音细弱蚊蚋。“谢谢你。”但却无比清晰,“放弃吧。”
平和的呼吸,规律的起伏。雨声、火声都似乎隔离在了另一个世界。唯有静静地感知那轻微的律动,轻吐的气息,轻声的心跳,白石收紧双手,头轻轻低垂,几乎要埋入不二的脖颈。豆大的泪珠砸在雪白的脖颈上顺着修长的线条滑下,直至消隐无踪。
怀里的人已经完全沉入睡眠,且完全没有力气推开自己,就算如此,他还是觉得这个时刻是最幸福的。万籁俱寂,只剩下这一抹篝火映照,他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能让他恍惚认为距离已经不再存在。他可以嘶哑地轻声在不二耳边说“喜欢你”,可以任由泪水滴落,不会被再次推开。
他清楚地记得这是话语间的第四次告白,也是所有之中最痛苦的一次。他不知道会不会有第五次,因为他害怕了,他害怕这次不二亮出的是真正的底线,他害怕这回不二的身后是万丈悬崖,他害怕自己继续靠近不二会再次后退,他所害怕的只是,那个不太强壮的身躯陨落在深渊里再也找不着
每个人都会有道坎,有些坎是越不过去的,强行突破很可能会遍体鳞伤。这个时候他已经不敢随便施力了,他只怕不二会跌下来摔得遍体鳞伤。
他只是希望看着不二幸福罢了。
如果这是你所希望的。
第78章 波及的不少
(9)
此场暴风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隔天下午,天空的暴躁都已成为过去式,只留下绵长细腻的雨帘。不二的烧已经退了,他们披着雨衣走回了坡底,与预料相差无几,搜寻队抵达了。迹部如约带来了后援,并找到一条新的回程路,省去了爬坡的麻烦。
接二连三的危机来得迅猛,谁也没有想到当一切结束的时候能如此安逸,就如同这迷蒙的雨幕,铺上模糊,宛如梦境。
看着到处亮着柔光的合宿地,甚至会产生一丝的恍惚,渐渐不清楚到底哪边是梦境哪边是现实。似乎从野训开始就是一场噩梦,又似乎眼前的建筑物才是现实中的迷幻,但无论是哪边,当紧张的心真正放下时,疲倦感会如潮水般涌来。
一切似乎又步上了正轨。但又似乎确实哪里不一样了。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感觉到时间确实在缓慢流逝着,留下的印记也不会消失。
连续几天的霡霂导致室外的训练无法进行,教练不得不改变训练菜单,把重心移到室内。不过,这些对不二来说,似乎不是很重要,因为他被勒令要休养几天。虽然并没有重伤,但是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需要一定的时间痊愈。照幸村的劝说,只要休息好这几天,等到天空放晴的时候就可以加入训练了。
他乖乖窝在寝室里,在期待早点痊愈的同时又无聊着。青学一众每天都会有不同的人来看望,裕太则是一天不落(这让不二很是开心),虽然很开心有人能解闷,但是这种参观动物园的展开是怎么回事?就好像自己是关在铁笼里的树袋熊,每天都会有不同的游客观光。他渐渐有些明白幸村讨厌医院的原因了。
独自待着的时候,他会翻翻照片集,打点打点寝室里的植物们,或者对着窗外细雨发呆。日子过的平淡如水,倒有点回到最初的错觉。
虽然待在同一个寝室抬头不见低头见,但是他和白石默契地都对那晚的事情只字未提,就像那无数次的倒带一样,一次又一次地回到最初的地方,渐渐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们一直都在磨合中寻找能让彼此都舒服的距离,每次都因难以调节退回到原点。
他一直认为朋友是最可靠的距离,不会因为太近而互相灼伤,也不会因为太远而感到寒冷。说到底,他还是没有胆量去跨越那道坎,他的脚步无法接近一步。
他认为现在的日子就是自己所希望的,深的他也不愿去想。
他以为只要回到最初就可以了,殊不知时间拖过的痕迹是不可泯灭的。
今天来看望的是乾,他还带来了慰问品——一杯流淌着诡异色泽的蔬菜汁。这应该是只能适用于不二的专属慰问品了,因为除不二以外,没有人会把此等凶狠的蔬菜汁当做礼物,相反,当做谋杀工具还差不多呢。
趁不二喝着蔬菜汁的时候,乾在房间里左顾右盼,或许他自以为不二没注意到,但乾的一举一动都被不二尽收眼底,虽然不明白乾此举动的意义何在。看着乾鬼鬼祟祟的样子,不二玩心大起,悄悄挪步过去,站在乾的背后探出脑袋:“乾,在看什么呢?”
耳边突然响起声音,把乾吓得一蹦三尺高,慌忙用手去扶桌子,却一把摸在置于桌沿的仙人掌上,缩手的同时立马后退却被凳脚所绊,一屁股摔在了地上,好不凄惨。
不得不说,有时候衰运是会排着队追上门的。
当然,主要还是乾本人的心虚作祟,背着不二搞些小动作先不说,还乘机刺探敌情。不过失态也到此为止,乾不由松了口气,再怎么说自己也不会蠢到说漏嘴呀,但他万万没想到,在自己离开那个魔鬼宿舍后,把那最最重要的记录册给落在了那里。谁能想得到小本子淘气地会从屁股袋里溜出来啊,这是乾最大的失策,不过同时他是不是应该庆幸,最先发现的不是主角本人?
不二表示非常疑惑,大晚上看到幸村玩神秘,他对幸村手上的小册子抱有很大的好奇心,但是幸村偏偏一寸也不给他看,还美其名曰立海大的训练机密不得外漏。看着幸村嘴角略微上扬的弧度,怎么也不可能相信这拙劣的借口吧。
正当不二思忖着怎样把小册子搞到手时,幸村的脸色突变,急剧由晴转阴,大有雷霆之势。但下一秒钟,又恢复了笑容,就像一株开得更加艳丽的罂粟花。
“不二,我出去一下哦。”幸村笑着合上了小册子,拉开门走了出去,虽然这一整套动作不紧不缓自然流畅,但那散发的黑气是怎么回事?完全就是一副兴师问罪的做派嘛。
刚捡到这个小册子的时候,幸村有一瞬的讶然,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存在如此有趣的东西。里面的内容彻底推翻了他先前的猜测,原先以为这里面是青学数据男辛苦收集的网球数据,他还想着如果看到立海大的内容就果断撕掉,可是没想到这不是一本严谨的网球分析录,倒是一本更加严谨的八卦分析录,八的主角还是自己的室友。他本来打算自己欣赏完之后再供传阅,顺带近距离观察不二的反应,可是当他看到后面的内容后,就再也无法继续保持淡定,竟然有人敢八卦到自己的身上?还是窝里反?这些孩子们胆子越来越大了,他很愿意屈尊去好好教导一番。
收拾完自家的烂摊子,幸村心情大好。202室的无关人士还呆愣在原地,千岁无比庆幸自己身在四天宝寺,观月拼命地想抖落全身的鸡皮疙瘩。虽然另一个主要人士不在有点遗憾,不过青学的烂摊子还是交给不二处理吧。
本来打算带着点坏心告诉不二这个无比残酷的现实,可是推开门的瞬间却完全抛到了脑后。所以说自己是救火员吗?刚外勤收工回家却发现自家还有个更大的烂摊子。幸村颇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
就算再怎么倒带,划过的痕迹都不可能消失,反而会越积越多。如果认为时间如纯水般在地面流过,留下的水渍能在阳光下蒸发殆尽不留痕迹,那一定大错特错,还不如把它比作泪流,析出颗颗晶莹的细盐?够夸张了吧。
他并没有当和事佬的兴趣,也没有刨根究底的执着。但既然泡沫已经浮上来了,总有点冲动想把它全部捞上来。他悠闲地关上门,像什么也没看见一样走了进去。
“幸村,事情处理好了?”不二递过一杯咖啡。
可是——
幸村有些无语,都已经大晚上了,竟然请喝咖啡,这不是有意要让失眠走起吗?
“不二,你是要我守夜吗?”幸村有些头痛。
“不会啊,里面放了很多牛奶。”不二笑得人畜无害。
可是这不是重点好不好,就算放再多的牛奶,它咖啡的本质也不会变。他相信不二只是想找一个能冲掉尴尬气氛的调剂,但是这也不能让自己躺枪啊。如果任由事态这么发展下去,或许自己被波及的次数会越来越多,他瞟了一眼边上仍拿着药膏的白石,近乎无声地叹了口气。总觉得最近叹气的次数特别多啊。
“好吧,那要不咱们今天就秉烛夜谈?走吧。”他牵起不二转身拉开刚关上的门,果断把那杯浓厚的牛奶咖啡丢给白石处理。
其实不难猜测,就算三人的相处方式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