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和你一样,认为斩妖除魔是我修道之人与不容辞的责任,可是,我遇到了一些人,他们让我改变了这个想法。”慕容紫英眼神迷离,一边忆想着过去的种种,“人各有志,道臻,倘若你发觉自己真实的心意,就要选择正确的路,否则,当真有一天,同室操戈,同门拔剑相向,就追悔莫及了。”
“紫英……”琼华陨落,整个修真界几乎无人不知,关于唯独一个被仙界赦免罪责的慕容紫英,作为蜀山高级弟子的道臻自然也听晓了几分缘由,这也是心性冷漠的他为何会执意于其结义的原因,这世上能够区分善恶的人很多,但是能自始至终秉持侠义之道,哪怕背弃整个师门,这样又有几人能够做到?
能让他甘心情愿称“兄”,并不是年岁的大小,而是因为真心钦佩那个男人。
“那么接下来你有何打算?之前听你说游历天下是做一游侠吗?”跳转话题,慕容紫英觉得实在是应该打破眼下略显沉闷的氛围,毕竟故友重逢是值得庆贺的事情。
道臻摸了摸鼻子,腼腆微笑,“不瞒你说,游历天下不过是对未来毫无打算的说法,天大地大,且走走看看吧。”
听后,慕容紫英心思一动,犹豫了片刻,“你我即为兄弟,在下也不将你当外人,紫英有个不情之请,只怕说了会有些唐突。”
道臻失笑,“都说是兄弟了,何必如此客气。”
抬首认真直视对方,慕容紫英道:“数日前,在下前去东海探望,不才接下了掌门一位,虽说双剑飞升导致我派基业毁于一旦,但是紫英相信,重建琼华便指日可待,不知你可愿助兄一臂之力?”
瞪大了眼望向一脸严肃的慕容紫英,道臻问道:“你的意思,是想我加入琼华?”
“在下知道此番请求确实让你为难。”慕容紫英别过视线,琼华始建之初急需能者,仅靠他一人之力,匡复那么大的一个门派,毕竟有些不太实际,道臻年纪轻轻便能领得紫色守剑文佩,成为级别最高的入室弟子,能力可见一斑,最重要的是他的一番顿悟令慕容紫英极为上心,“琼华曾经过于偏执,卷云台上九天玄女训斥,善恶行止,本无人界、妖界之分,妖不为恶,为何杀之?紫英至今仍铭记于心,琼华若得你加入,想必更能将此思想教授与广大弟子。”
道臻听完慕容紫英此番感慨,只见他摇头低笑,“慕容兄你误会了,我只是吃惊你竟会想要收留我这个背师离派之人,我与你立场不同,蜀山行侠仗义,抚贫救弱,我不过无法认同师门的强硬做法便不顾多年的教养之恩,抽身离去,像我这样不堪之人,慕容兄不嫌弃,我又岂会有推脱之理?”
大喜过望,“这么说,道臻你是应下了?”
青衣男子点头,“我既已离开蜀山,就莫再唤我道臻了,我本姓秦,单名一个臻字。”
“秦兄!”慕容紫英眼底含笑,轻松唤道。
“那么掌门,接下来有何打算呢?”此刻,两人心情皆是大好,秦臻开始调笑。
被突然的一声掌门喊得极不适应的慕容紫英,脸红了一红,“秦兄莫要调侃与我,这掌门在下本来就受之有愧。”
慕容紫英本来就生得极为俊美,难得面颊泛红,不自在含羞模样,看得秦臻愣神呆住,意识到这点,狠心咬了舌尖,才来得及在那人抬头之前掩下失态。
“其实,在下正要去寻人,秦兄可否先到黄山青鸾峰,到那里找到云天河或是韩菱纱。”虽然只在十年前见过两面,但是秦臻对两人也算印象深刻。
想到目前不知所踪的玄霄,慕容紫英的心情黯淡了几分。
察觉到对方情绪的波动,秦臻问道:“既是寻人,多一人多份力量,是否需要我陪你?”
“不用了,算是我的私事,不用劳烦秦兄了。”慕容紫英礼貌却略带疏离的回绝了秦臻的提议。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慕容紫英便告辞,御剑先行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紫英与霄霄好久没见了,皌皌都觉得急呀,所以看着道臻就很不顺眼,要不是跟他絮叨,小紫英就能更早些见到霄霄了╭(╯^╰)╮
☆、姜国遗址 再见玄霄
望着天边,那抹蓝色身影没入天际直至不见踪迹,秦臻才收回视线,垂下的眼帘掩盖住眼中的晦暗不明,片刻之后,朝向青鸾峰方向前去。
一路朝北而去,慕容紫英低头看向手中灵光藻玉的次数逐渐频繁,无法解释心中燥乱的情绪从何而来,掌心已被一层细细的薄汗所浸染,眉头随着光球渐渐走向灵玉的中心而越蹙越紧。
该死的,他究竟在紧张什么?
深吸了口气,再次核实了一下光球的位置,确定其确实停留在灵光藻玉正中的位置,慕容紫英立于剑端,从云层处向下张望,看似是被森林所包裹的宫殿残垣,大概量视了一番森林的大小,足有千顷之广,树木沧丛浓密,步行其中想必极易迷失方向,若非依靠灵玉,他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这个地方。
玄霄在这里面?
放弃苦思不解的问题,一甩衣袖,御剑落在应该是主殿前的空地上,一路走来,慕容紫英仔细巡望,发现占地极广的宫殿实则是由一个主殿与一边各两个共四个偏殿组成,主殿损毁的非常严重,已经塌陷完全不能进入,相对而言,四座偏殿却保留得较为完整,虽然也有不同程度的破损,却依然矗立。
慕容紫英暗道,从风格以及古旧程度看来,起码是五百年以前的建筑,玄霄为何会出现在此?
突然,异样的气息打断了男人的沉思,慕容紫英两眼放光,几乎在同一时刻便断定其出处。
剑气!竟然是剑气!
慕容紫英又惊又喜,喜的是能够释放出如此强大的剑气,必定是把惊天绝世的好剑,惊的是,能拥有此剑,主人也绝非凡人,时机这样凑巧的出现,究竟是谁?
当下,决定不再多想,便向左手边靠近主殿的一座偏殿直奔而去。
进到里面,慕容紫英才发现,整个殿堂都是由石料雕砌而成,屋顶,房梁都是清一色的暗灰色岩石,仔细辨认,竟全是上好的花岗岩,大概因此数百年的岁月才没有留下太过明显的痕迹。
巨大的长方形空间由八根石柱分两边支撑,空荡荡的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借由午后的阳光,慕容紫英发现正前方墙壁的两个角落各开出一个不小的石门,而凛冽的剑气正是从右边的石门后传出。
没有任何迟疑,便快步进入。
身后的剑匣突然一阵不平常的骚动,紫英正要取出魔剑一看究竟,可是先一步出现的场景却让他忘记了手里的动作,大吃一惊。
进入石门向下蜿蜒了数十节台阶,盘旋而下,走出狭小的楼梯间,呈现在眼前的是比外间更加宽广的石室,十米多高,百米米见方的密室中唯有一个巨大的铸剑炉坐落在正中。
琼华精于铸剑,继承了宗炼衣钵的慕容紫英更是佼佼者,可是当他第一眼看见如此壮阔的剑炉时,也不禁讶然。
高达八米以上,内径五米开外的铸剑炉,用壮阔一词绝不为过。
石室内四面墙壁各插有六个巨大的火把,虽然无法将室内的每一个角落照得通透明亮,却不妨碍慕容紫英辨认出剑炉前那个一袭白衣,霸气盎然的男子。
——玄霄!
心脏承受着比最初见到铸剑炉时更大的激荡,这么多天,他的行踪,他的近况,他的不告而别已经占据了自己所有的思索空间,似乎只要一静下来,脑海里,玄霄不可一世的面颜便会浮现出来,不安的心,在见到他神色如常的转过身时,终于尘埃落定。
咽了口口水,喉结上下涌动,慕容紫英终是没有发出半个字音。
该说些什么?一时之间这似乎成了一个巨大的难题。
一开始便察觉到不寻常的气息,玄霄仅仅是皱了皱眉头,便将心思继续放在铸剑炉上,熔炼已经到了最后阶段,成败就看这最后一刻,可他千算万算没料到,来人竟是慕容紫英。
眼底深深的错愕与惊喜被昏暗的光线隐藏得十分完美,眼帘一闭一合,便彻底抹去了异样的情绪。
波澜不惊的语调与炉内能够轻易熔化精铁的高温形成鲜明对比,玄霄淡淡一瞥后,收回目光,甚至不再多看慕容紫英一眼,“你怎么来了?”
“我……”用尽全力说服自己,对方话语间浓浓的寒意不过是错觉而已,慕容紫英深深吸气,“我来找你……”
“找我?”清晰的冷哼随着男子冰冷的眼神狠狠的砸过来,砸得毫无防备的慕容紫英一个措手不及,“我很忙,别来烦我。”
难以置信的盯着几乎看不清楚面容的男子,慕容紫英甚至开始怀疑这个近在咫尺的家伙不过是一个与玄霄既形似又神似冒牌货。
虽然肆意妄为,但甚少会对某些事情执着计较,不为其他,只因为他根本没放在眼里,从某种程度上说,只要你不招惹他,玄霄是个挺好相处的人。
此刻玄霄对他的冷若冰霜,陌生的眼神,陌生的语气让慕容紫英所有的担忧都换化成无名的怒火,情绪甚少大起大浮的男人突然不受控制的发难。
“忙?你究竟在忙些什么?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带走望舒?你难道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慕容紫英气息不稳的喘着粗气,视线半分不曾离开,似乎这样就能从那人身上找到一丝半点破绽。
但回应他的只有不变的侧影,玄霄的注意力依旧被锁在铸剑炉上,连回望都吝啬得不愿给予,“治好了韩菱纱,索取的不过是一把对你们毫无价值的剑而已,至于不告而别——慕容紫英,我是你师叔,你不觉得管得太宽了吗?!”
顿时,寒意从手脚一路延伸到四肢百骸,慕容紫英握紧双拳,指甲深深陷进肉里,从未有过的冰冷肆虐着身体的每一寸肌肤,让疼痛都渺小得可怜。
慕容紫英的性格就是如此,真心接纳的人甚少,可一旦被他诚意以待,在乎的程度比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