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木研,暂任有马贵将之辅佐官。』
我惊呆了。
指尖在莫名颤抖,心底深处是难言的恐惧,以及诡异的忌惮。
为什么?
克制地握紧双拳,我忽然感到了久违的饥饿,胃酸在翻滚着,火辣辣烧的难受。狠狠按住胃部,我试图起身去拿不远处的装有咖啡豆的罐子,双腿却怎么都使不上劲,只是双膝发软地摔倒在地。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饿啊——
指甲用力到近乎穿透衣物,胃部的饥饿化作难以忍耐的痛楚,我控制不住地满地打滚。
「啪!!」
有什么掉落在我眼前,啪地一声摔碎了,浓烈的咖啡香让我清醒了些,这才发现刚才的滚动中撞到了柜子,使得装有咖啡豆的玻璃罐摔下来砸碎了。
顾不得其他,我抓了一大把咖啡豆,不管内里掺杂的玻璃渣,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玻璃、玻璃、咖啡、咖啡、咖啡、玻璃——
一把又一把地往嘴里塞,双手很快在抓拾中变得鲜血淋漓,我感觉口腔中满是被碎玻璃划出的豁口,甚至有血腥味从喉咙深处泛上来。
也许是割伤了内脏吧?
稍稍分神地想,我却无法停下动作,不知从何时起,我不再寻找四散的咖啡豆,而是从地板上寻找碎玻璃,用力塞进嘴里。疼,非常疼,可这点疼痛完全无法和胃部的痛楚相比,如果这点疼痛能缓解胃部的痛楚,我为什么不做呢?
然而玻璃很快吃完了。
哪怕我趴在地上一寸寸搜寻,也找不到一点点玻璃渣,它们全部进了我的肚子。
胃又开始疼了,我死死按住腹部,然后看到了自己有着黑色指甲的苍白手掌,它们上面被玻璃割出了纵横交错的伤口,鲜红色的皮肉外翻,所以……里面肯定夹杂了不少玻璃碎屑吧?
兴奋地伸出被割得鲜血淋漓的舌头,我一点点舔舐手掌上被割出的伤口,指尖,指缝,手心,手背,如果可以我甚至连毛孔都不愿放过。
……又没有了。
饿啊。
好饿啊。
我好饿啊。
舌头胡乱在齿缝口腔中逡巡,我希望能发现一点点残留,胃部的疼痛快要把我逼疯了。至于我的行为是否昭示着我是热衷于吃玻璃的异食癖,那样的质疑根本不存在于我的脑海,我现在只想吃东西,立刻,马上!
苹果、果汁、面包、草莓蛋糕、冰激凌、秘制牛肉干……
然而那怪异的食癖再次起了作用,我悲哀地发现房中的任何东西都没能引发我的食欲,无论外表多么引人食指大动,它们在我看来都像泥土……不,是像一坨粪便般毫无吸引力,反而让我作呕。
已经没有玻璃制品了。
本能地,我不希望这副模样被其他人看到,所以我只好狠狠咬住手臂,并且祈祷之前的大动静没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血的味道。
红了眼睛,我毫无理智地咬住手臂上的肉——我从不知自己的牙齿如此锋利,只是猛地甩头就撕扯下一大块,「……哈,好——好吃——」咀嚼着那块皮肉,我忘记了鲜血淋漓的右手手臂,陶醉地闭上眼睛,「真美味啊,就像火候恰到好处的顶级牛排,软滑,鲜嫩,肥美——」
恋恋不舍地把最后的肉屑吞下肚,渴求的视线再次盯上了手臂,长久的饥饿与胃部的痛苦都消减了,这感觉太过美好。
再咬一口、就一小口——
「——!!!」
「砰!!!」
鲜血淋漓的双手砸到地板上,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恐慌立即压倒了食欲,原来我想吃的不是玻璃,而是被玻璃割裂的血肉。以人肉为食,我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的生物?难道我一直就是这样的生物?!
——喰种。
难道我是喰种吗?慌乱地抱住脑袋,我乱了阵脚,大脑却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对,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那些人不自觉的防备与厌恶,他们该知道我的身份的。但既然我是喰种,为什么我会在CCG?为什么英会说我是人类?为什么CCG会给我进行喰种搜查官的训练?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我失忆了。
脑中忽然升起一个理所当然却又骇人听闻的猜想。
我是金木研,也许我曾经是个人类,然后我因为某种原因成为了喰种,然后又因为某种原因失忆,甚至有可能是CCG消除了我的记忆,然后,他们希望把我培养成喰种搜查官,利用我来驱逐喰种。
一时间,我根本无法接受这突入起来的身份,大脑一阵混乱,只是一个信念无比清晰。
今天的事,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
04
又是全新的一天,我看着完好无损的手臂发起了呆,继而忍不住苦笑起来:什么啊,这样一来,就算我不是喰种,也肯定不是普通人类了。
「别紧张,金木。」
英显然误会了我面容憔悴的原因,大力拍了拍我的肩,笑得一脸阳光,「有马特等搜查官不是坏人,最多沉默了些,你不用担心跟他相处不好。」
「唔,嗯。」
点了点头,我应地迟疑,脑袋里却在想另一个问题:英知不知道我是喰种呢?如果知道了他还愿意做我的朋友吗?
——绝对、绝对不能让英知道!
这一刻我忽然下定论决心,他是我珍贵的,唯一的朋友,要好好保护,绝对绝对不能伤害,因为啊,我一点都不想失去我的朋友。
然而在立誓之余,我忍不住想——
如果是作为喰种的话,我是否就有了保护的力量呢?
作者有话要说: 疯狂
☆、Day 3
05
这是我第二次见到有马搜查官。
只是这次我的心境与上次截然不同,对上他淡漠到近乎毫无感情的眼睛,我下意识转开头,恍然觉得自己被看破了所有秘密。
——对的,这个人应该知道我的身份。
一只金属箱被放到我面前,我认出这是每个喰种搜查官必备的箱子,里面装着喰种搜查官的武器库因克,唯有利用库因克喰种搜查官才能与喰种相抗衡。又因装库因克的箱子,喰种搜查官们又被戏称为『提箱者』。
「……是给我的?」
我无法不迟疑,尤其在猜到自己的真实身份时,我更加无法理解对方的行为。难道我猜错了?我只是一个有严重异食癖的人类?
有马搜查官颔首。
无法,我只好打开金属箱,类似触手的黑红色物体把箱子塞得满满当当。皱了皱眉,我拎起最边缘的圆环一把提起,竟然是四只连在一起的触手。
……这是什么啊?
所谓的武器,难道不该是刀枪棍棒之类的吗?四根触手中间钳个圆环,是让我把它当飞镖丢出去?心中荒谬,我不由摸了摸这个库因克,柔软地仿佛还蕴含着某种脉动,同时又是坚硬的,无论手指如何用力都无法在上面留下痕迹。
我疑惑地望向有马搜查官,希望他能给我一点提示。
「给它取个名字吧。」他说,「以后它就属于你。」
我并不擅长取名,又因失忆而毫无前人的经验可供借鉴,想了想,我再看了一眼我的库因克,起了个随意的名字,「叫『赤』吧。」
其实我更想叫它『血』,因为它看起来就像一滩浓稠的鲜血,但那个称谓太不详了。
到这个地步,我想我是被接受了,但关于我的身份,CCG的目的,乃至我的未来的一系列谜团仍未得到解答。我只知道,我被培养做喰种搜查官,以疑似喰种的身份,去猎杀驱逐我的『同类』。
没人能告诉我这是不是对的,我只能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哪怕喰种也会『共喰』,可以把自己当作食欲旺盛的喰种罢。
而事实是,我并非食欲旺盛。
我的耐饿度似乎超乎寻常地高,每当饥饿到来时,哪怕我面对着美味的人类我也能完美忍耐,哪怕那之后我痛苦地渴望下地狱,悲哀的撕扯自己身体上的肉来满足这可悲的食欲。
我不能让别人发现我的异状,我是一个怪物,不容于世,不容于人,只要我想在人类的社会生存下去,我就必须隐藏。
生活暗淡无光,只有在看到英的笑容时我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我是靠英活着的,那时我这样认为。
06
据说,有马特等搜查官被称为CCG的『死神』。
只是我从没有见过他出手,在作为辅佐官的日子里,我跟随着有马特等搜查官出入各个喰种聚集地,唯一的工作就是根据有马特等搜查官的指示,寻找并猎杀喰种。
最开始我还控制不太好力量,总是受伤甚至又一次差点被喰种吃掉,无论我濒临多么危险的境地,有马搜查官都不曾出手。
被喰种咬住时,被踩住脑袋侮辱时,我都能感到从某个角落射来的淡漠视线。
看到他的眼神我就知道,他绝对不会出手,无论我遭遇了什么,都不会有人会来救我。我甚至怀疑CCG让我当有马的辅佐官,就是要让我死去。——或许让我以人类的身份死去,已经是对我最大的宽容。
我是喰种。
不知道为什么,我越来越清晰地到这一点。我只知道,因为我是喰种,所以会给予人类的宽容仁慈拯救,我都无权拥有。我必须强大,必须战斗,否则就再没有归处。哪怕是CCG的人们也这样想吧?作为异类的我,当然在战斗中死去更令人放心。
——我不要死。
——还有人在等我……应该有人吧……
英、英,我的朋友,只有他还期待着我活着,我想再见到他的笑容,想像他谈及的过去那样,再次一起吃好吃的牛排……
——我要,活下去。
——即使整个世界都期望我死去。
07
在稍稍适应了与喰种的战斗后,我被有马特等搜查官带到了一间满是监视器的房间里。从架子上拿下一盘录像带塞进机器里,他面无表情地按下了播放键。
——是我。
画面里的是我每日在房间中进行的活动,包括那日日夜夜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