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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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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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名杀手弹指间一死一伤,只剩下一个假扮成妇人的中年男子。假妇人眼见暗算失手,一边抬腕射出三十几枚暗青子,一边拧身转向,箭一般朝另一头逃去。暗器密集如雨,全数射向包拯。假妇人算定那杀人不眨眼的白发青年不会看着包拯受伤不管,所以他不求伤敌,只求阻上一阻,好让他有时间逃跑。
  他算得没有错。裴东来一见他朝包拯出手,马上扑过去将包拯扣在怀中,鹰滚、兔翻、疾闪,只听一阵“叮叮”连声,三十几件暗器尽数打空。就耽搁得这么一下,假妇人已在几个起落间逃至衙前旗斗之上,他死里逃生,冷汗涔涔而下,正庆幸着,忽听头顶上一人冷冰冰寒浸浸地道:“谋害官差,依律当斩,你死吧!”
  假妇人乍听之下,魂飞天外,猛一抬眼,便见那个狠得仿佛九天十地十九神魔里的夜叉似的白发青年不知何时到了他背后,正朝他当头一斧劈下。此时恰逢雨天,旗斗之上滑不留足,他吃这一吓,下盘不稳,一个失足倒头朝下栽去,凄号一声,堪堪摔到布在衙前的一排阻马刺上。一截木桩由口刺入,自下穿出,竟被戳了个对穿!
  包拯正想制止裴东来,谁知刚跑过来就被一蓬血雨喷了满脸,又惊又怒说不出话来。裴东来轻飘飘落地,见包拯抖得跟打摆子似的,只以为是吓着了,正要开口安慰几句,不知谁反应过来喊了一声:“杀人啦!”
  大街上看热闹的人刷地跑了个精光。
  包拯这时定住了神,左右看看两具死尸一个伤者,胸口急剧起伏,脸却冷了:“东来,你下手太狠了。”
  裴东来正从怀里掏汗巾,闻言停了一下,道:“他们犯的死罪,死得这么快已是便宜了。”说着伸手便替包拯擦拭脸上的血迹,见包拯目露厌弃皱眉闪避,不由也恼了,“傻大包!你怎么是非不分。”
  包拯一肚皮的气不顺,可想到裴东来幼失怙恃以致性情偏激又是一阵心酸,徐徐透了一口气劝说道:“就算他们犯的是死罪,你杀便杀了,何苦作践人。”
  “谁惹我我就作践谁!”
  “士可杀不可辱。况且国有国法,理当依法治罪。”
  “那些不是士!”裴东来手一指,刁声恶气道:“那是猪!收人钱财取人性命,图自己快活扯了别人的屁股来当脸,我辱的就是他们!”
  “东来,你这是要学前朝的周兴、来俊臣么?!”包拯按捺着一脑门子的火,尽量温言细语道:“你的性子我从小就知道,面虽冷心却热,怎变得如此心狠手辣,你这些年到底遇到了什么?”
  裴东来耳听得自己倾心恋慕的“包大哥”竟举出酷吏来比自己,一颗心都冷凉了,孤傲性子一发作,登时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冷笑道:“包大人仁德宽厚,我怎么比得上?不过也没见你多念几声大宋律例,那些恶人就退了去。”
  包拯腾地红了黑脸,再也忍不住了:“东来,就算你我没兄弟情分,可还有长幼之序,我好心劝你几句,你就摆个脸子给我看,这象话吗!”
  “当然不象话!”裴东来接口便道,“有人连十六年前送我的竹蜻蜓都忘了,还口口声声兄弟!”
  “你不象话!”包拯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头也不回转身就走。裴东来虽不放心,却也不肯示弱,略一想觉得不如先问明杀手来历。他恶狠狠一把揪起瘫在地上的伤者,却发现那已不是伤者。
  那是死人。
  伤者已服毒自尽。毒,就藏在齿间。
  裴东来将尸体重重一掷,转头再寻包拯,这一看,眼里心里几乎同时崩出火来——只见包拯不知看见了什么,竟一路追进火场里去了。
  ——傻大包,你不要命了!
  裴东来暗骂,脚底下却不由自主跟了过去。火势熊烈迫人,他刚冲到衙门口便觉轰地一股热浪扑面,耀目难睁的火光刺得他不得不偏过头去眯了眯眼。
  裴东来的白蚀病是由娘胎里带出来的,喜寒畏热,最惧强光,平日里他总是尽量避开强光或灼热之地,如今为了包拯避无可避,只得硬着头皮扯起袖子掩住面目,在火海中闪避腾移勉力前行。
  火光灼亮,尤胜骄阳。
  裴东来眼力不好,加之烈焰冲天浓烟蔽目,视野里的一切都是影影绰绰的,一不小心便被火苗燎伤了几处。衣角溅到几点火星,他也顾不得扑灭,心急如焚横冲直撞地在火场里寻找包拯。他急只因听见头顶大梁正在发出摇摇欲坠的吱嘎声,他已经在充斥鼻腔的浓烟里嗅出了硫磺混合着桐油的恶臭——这场火绝非天灾而是人祸!
  就在裴东来急得火冒三丈七窍生烟时,烧得炽烈的火场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凛然中带着三分怒意三分情急和四分不知所措。裴东来听了一声便明白:那是包拯,还有——杀手不止三人。
  裴东来直冲过去。
  形如一支几百石强弩射出的箭。
  冲过去时他已拔刀在手,人未至就先是一刀。
  一刀斩向疾刺包拯的一条墨线,刀至线断,发出“铮”一声鸣响,断了的墨线嗖地急缩回火海,影子在火舌中蛇一般跳动着。裴东来一手挟起包拯,还没来得及回过一口气,便听包拯急叫:“小心!”
  火势很大,裴东来什么都看不清楚,他听见暗器破空的微响,下意识地反手格挡,就在刀锋截住暗器的一瞬间,突然生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的预感比他的反应还快。这是天分,就像深山中的豹子天生就能感应到危险的降临。
  裴东来现在就感到仿佛正有一头以人命为饵食、非人力能敌的凶兽朝他袭来。
  ——敌不过。
  ——天下没有人能够敌得过死亡。
  死意激发的战志令裴东来亢奋得战栗了一下,他弓身将包拯护在怀中,猛掉头,全力朝外掠去。人在半空,便听一声炸雷响起在身后,白芒耀眼,与此共生的巨大爆炸气浪令他象一只中箭的飞鸟,连滑翔都无力。裴东来搂着包拯撞在石墙上,落下时咳出一大口血,飞溅的爆炸碎片裹挟着火焰燃着了他的背衣,灼焦了皮肉,而那一记记雷声还在追着他们。
  雷鸣沉闷,声声不绝。
  “有…炸药。”包拯低低道,连声音都有点变了。
  “不用怕,有我在。”裴东来咬牙咽下口中腥甜,心知自己伤得不轻,若不设法摆平这隐匿在火场中的杀手,恐怕今日他和包拯难逃一死。他摸一把怀中已经摔蒙了的包拯,抬眼迅速巡睃了一下四周,忽然拔身朝院中掠去。
  衙门庭院地势空旷,火势略小,正中的凉亭下有一口深井。裴东来就朝着井台掠去。
  火海中,杀气骤然厉烈。
  嗖地一声,从火海中飞出一物,集中了所有的烈焰和热力,汇聚成一招沛莫能御、无坚不摧的杀招,飞射裴东来。
  裴东来乍见那一招,去势立刻就变了。
  他身形一折,迎向那杀招,右手卸下外袍兜头一卷,厉喝道:“还给你!”玄黑外袍以风卷残云之势裹住那原本袭向他和包拯的物事倒射回去。然后,裴东来便以被几百只恶鬼追着的迅急倒退了出去,退至一半,凌空一个鹞子翻身,笔直坠入井里。
  他坠入井中的一刹那,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被一种声音吞噬——爆炸声。裴东来抱着包拯落入井中时,眼角瞥见一个黑影从火海中疾掠而出,瘦小伶仃似曾相识。
  ——那是谁?
  爆炸的气浪与强光一闪即灭,可炸飞的碎石断木四散横飞,好一会儿才告止息。裴东来一手揽着包拯,一手借斧刃勾住井壁砖缝之力挂在井中,他听得外头嘈声渐止,身形微动便要自井中跃出,谁知顶上凉亭吱吱哑哑呻吟了几声,轰然倒塌下来。
  井口那一小块苍穹和忽明忽暗的火光一时间都湮了去,无数泥尘碎屑簌簌而下,裴东来气血翻腾不及转向,被一大片屋瓦砖顶当头砸中,眼一黑,扑通一声坠落井底。井底积水数尺,不至没顶,可井深近七丈,从这样的高处坠下,不要说早已伤到内腑的裴东来,包拯也被震得喉头一甜,几乎呛出血来。
  “东来…”
  包拯被冰寒彻骨的井水一激,从之前的晕眩中苏醒过来,第一个念头便是裴东来。井底方寸窄小光线黝暗,包拯张开双臂在水中捞得几下,指尖猛地触到一片冷凉的肌肤,赶紧拽住了顺着轮廓朝上摸去,忽听“哗啦啦”一片水声,一人呛咳着道:“傻大包,你要弄死我么?”
  包拯这才知道自己急切间居然捂住了裴东来的口鼻,顿时一阵尴尬,讪讪缩手道:“没事就好。吓死你包大哥了…”话没说完,踩到井底青苔脚下一滑,跌了裴东来个满怀。包拯一手撑住裴东来肩头,感觉掌底筋骨肌肉结实异常,想起当年那个总被人欺负又不肯服输的傲性少年,心中感慨,正想说几句夸赞的玩笑话,忽地胸口一紧,整个人被裴东来紧紧箍住。
  这一抱出人意料,包拯惊觉这兄弟的双臂紧得几乎令自己窒息,身体也僵直了。一时间仅余的呼息里尽是裴东来的气息。
  “大包。”裴东来将脸深埋在他颈侧,声音嘶哑沉闷得竟不似同一个人,包拯倏地一颤,却听裴东来低声道:“我从没当你是兄弟…”此时此刻两人身体贴得不留一丝缝隙,包拯心跳如擂鼓,忽又悟到那心跳是从裴东来的心坎里传过来的,耳中嗡嗡作响,再没听清裴东来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待回过神来时裴东来已翻了个身,两人依旧胸膛抵着胸膛,却是掉了个位置。井中石凉苔滑,包拯被裴东来压得紧贴在井壁上,就像白日里冷不防在狭路上遇见了一只艳鬼,心头一阵紧缩,脸上却是一阵燥热。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该明白,慌乱地挣了几下想要夺身而出,可哪里夺得出来。
  “东来,你魔障了!”包拯还要再说,下颚猛地被一只冰凉的手掌扳住,随即就有一双冷若冰霜的唇欺上来覆住了他的嘴。包拯先一惊,等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倒抽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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