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如此。”
朔风在皇城那边尖锐地呼啸着,仿佛在催促着那一场迄今为止仍未及时赶至的雪。
作者有话要说:小裴,本座一定会安排你出场的
3、将军的阴谋
3、将军的阴谋 。。。
召庞统入京用的是禁卫羽林廷寄,早在两日前就已飞递庐州。庐州上至都尉县令,下至主簿参军无不以手加额,口虽不言但暗自庆幸——这个横行不忌、无事生非,见树都要踢三脚的旧时王侯终于要回京城了。
官场里没有不透风的墙。“岭南苗人起反,平南将军节节败退,今上不得已欲请庞少出山。”的说法在暗地里传得沸沸扬扬,原本门庭冷落的庞府庐州别苑顿时热闹起来,每日里来递拜候帖的官轿一路由乌衣巷排到了小戒桥,间中不时闹出为争抢偈见顺序而互殴的事件,盛况之空前直追昔日天香楼惜惜姑娘的初次登台。
眼下,这位曾经威风八面的镇边将军,今朝庭议热点的风流人物正懒洋洋地倚在美人榻上,神情淡定,一副水浸不透、火烧不化、八风吹不动的怠惰模样。
“王爷请即刻领命,出发返京。”赶来传令的林自聪见庞统一脸打擂台的架势,气得咽了一口唾沫,皮笑肉不笑地堵上一句:“王爷不是想抗命吧?”
“林统领此言差矣,能够为国尽忠,庞某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奈何这副残躯力不从心。我只求苟延残喘得终天年,不也是保全朝廷体面?抗命这个罪名实在是白日不照吾精诚啊。”庞统一本正经地说着,末了长叹一声,旋即以袖遮面,双肩微颤。
林自聪脸上干笑心里直骂娘:妈的,厉兵秣马地造反有你份,这会子又抹红了脸扮良臣。盘算了半天发作不得,赔着笑道:“王爷这是说哪里话来,皇上对王爷的忠心向无怀疑,否则怎么能将十万白虎军归到王爷麾下。”
庞统放下袖子,瞬息间已换了张冷脸,“既不是皇上的意思,那你口口声声诬我抗命是何用意?”不待林自聪接口,口风一转厉声道:“你是要挑拨皇上与我相斗?”
林自聪心思伶俐不在庞统之下,立刻意识到自己说脱了口,忙道:“下官不敢。”
“你已经敢了。”庞统淡淡道,“而且还当着飞云七十二骑的面。你们可都听分明了?”后面那句是冲着肃然而立的飞云骑们问的。
“是!听分明了!”众骑如雷声般应和道。
林自聪脸色煞白。离间君臣关系,这个罪名可大可小。当今皇上正苦于无可用之将,搞不好落个抄家灭族也大有可能。他早就听闻这位旧时的中州王不是盏省油的灯,如今沾手才晓得竟是只染了砒霜的刺猬,又毒又扎手。
“王爷别疑心,是下官嘴拙,倒叫您误会了。”林自聪抖着手,“啪”地自抽了一个巴掌。心中暗悔不该贪功抢传诏的差事,如今搅得不上不下不知如何收场,忽听庞统语声转缓,爽朗一笑道:“既是误会,那就此揭过便算了。”说罢自榻上起身,走到林自聪跟前,握住林自聪冰凉的手笑吟吟道:“前几日在下的一位至交好友忽然病了,在下不得不照拂一下,入京之事还请林统领转恳皇上宽限几日……”
林自聪被庞统搓弄得一颗心忽上忽下,三九寒天里额上冷汗直冒,如今听得庞统肯应召,不禁喜出望外。“王爷肯入京?”
“庞某受国厚恩,理应尽忠报国,奈何先前一念之差,失信于今上。如今蒙皇上器重,得以为国效力,自当竭尽所能。”庞统侃侃而谈,一席话说得掷地可做金声。林自聪欲哭无泪欲笑无颜,恨恨地作揖去了。
庞统绷着脸目送林自聪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双眉一扬立刻变得神采奕奕。
“爷,您果真打算入京?”一名飞云骑问。
“去,为什么不去?”庞统微笑道:“难得赵老六肯将十万大军交予我手,我怎能辜负他。”
“属下还是不明白,”另一名飞云骑道,“既然王爷一早就打算入京,又为何……”
“为何推三阻四,拒不从命?”庞统若无其事地端起茶碗,撇着茶沫子道,“我若一口答应,以当今皇上的脾性胸襟,焉能不生疑惧之心?”
那名飞云骑沉思片刻,恍然道:“所以王爷恳请宽限几日,也是欲擒故纵吊起来卖?”
庞统一怔,拊掌大笑:“话糙理不糙,叶五,能说出这番话来,不枉你跟我这么些年。”
一时间,花厅中张狂的笑声穿云裂石,仿佛直上九重。
景佑四年正月十五,金沙江下游江畔的建昌府郊外,正在田地里种植冬麦的农夫被一阵雷鸣般的地动惊起,纷纷起身北望,只见尘烟滚滚几乎弥漫在整条地平线上,形如龙卷弹指间便到眼前。
弯刀诡异的闪光灼痛诧异的眼,惨呼不及出口即刻断绝,“呼”地一颗人头飞上半空,农夫惊恐地睁大眼,看到自己佝偻着身子的脖颈里正‘哗’地喷洒出千百点鲜红的血!
随着这个充满血腥的问候,整个梓州南路家家起火,树树冒烟,笼罩在一片杀戮与劫掠的狼烟中。威楚府告急,会川府告急,战火迅疾燃烧到贵阳,各州府间通报战情的驿官奔忙不绝,官道两旁随处可见力竭倒毙的驿马。
同年正月十七,中州王庞统官复原职,受大将军印,率十万白虎军自荆湖北路南下平乱,封“征夷大将军”。正月二十,圣旨颁发:原礼部侍郎公孙策调户部任职,总管平南粮草,开封府尹包拯着补户部尚书,兼枢密院监查一职并严令“整查库银,筹运平乱军饷”。——这道圣旨一出,众皆哗然。公孙策与包拯,一个是翰林院学士,一个是开封府尹,都不是户部熟手,又没有特别的功劳,平白地就升了一级,不禁叫人疑窦丛生。朝中官员议论纷纷莫衷一是,人人都觉得要出点事了。
然而,事情来得比人们想象中更快。
包拯上任不过三日,便有流星马递来急讯:运往贵阳平乱之用的八十万两军饷于金沙江畔遭人掳劫。消息传出,举朝震惊:行军打仗,讲的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一回仗还没开打,饷银就叫人夺了,简直是大宋朝史上的奇闻,更令人惊讶的是,那整整八十万两,足可以堆满二十辆大车的饷银仿佛凭空蒸发了,任当地官府再三追查都找不到蛛丝马迹。
二月初二,龙抬头。
潜龙在渊。
朔夜,残月,陡崖。
金沙江畔。
一骑快马在荒芜的山道上疾驰,马上骑士身手矫健,然则身形却似有些臃肿。马蹄翻飞转瞬便到近前,原来马上驮了两个人。
山道绝险,那马虽是千中选一的良驹,却也跑得急喷白气、疲累不堪。
“歇息一下吧。”马上一人道。
执辔的人点点头,单手勒缰,竟立时拉止奔马!那匹马跑得太急,一时仍收不住蹄,在原地团团打转,说话那人身形不稳,‘哎哟’一声栽下马来。
“包大哥!你没事吧?”执辔的人急道。
那人摔得七荤八素,好不容易挣扎着爬起来,扶正了头巾,喘了半天还是说不出话来。
江水滔滔,声如战鼓。
一弯残月清冷地斜挂天际,正好照亮他额头。
新月如钩。
他们正是包拯与展昭。
南疆卫青崖。
白虎军,中军大帐。
“将军,朝廷派来的官员就快到了。”
“谁?”
“包拯。”
“为了失踪的那八十万两饷银?”
“是,听说皇上只给他七天时间办案,要是查不到那八十万两银子,便要将他问罪。”
庞统似笑不笑,自顾自倒了一杯酒,放在鼻端嗅了嗅,道:“就这些?”
“卑职只查到这些,”叶五伏低了身子,提省道,“要不要派人监视他们?”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派人监视他们?”庞统微笑反问,一仰脖干尽杯中酒,望向帐外。
帐外夜凉如水,月华寂寂,而帐内的人世却似正将掀起滔天狂澜。
4、杀人的胆量
4、杀人的胆量 。。。
贵阳是边陲汉夷杂处之地。嘉陵江、金沙江、雅垄江三江在此并流,地势险要,历来是兵家必争的枢纽。天刚破晓,包拯与展昭带着一身的倦尘,到了贵阳城下。
天色尚早,又逢战乱,所以很多店铺都上着门板。空寂的青石板道上淡淡的细烟流云似地随风满地飘荡,叫人分不清是晨雾还是狼烟。
展昭勒停马,正要问是不是立刻去白虎军军营,猛听身后传来一阵怪声。
“什么声音?”展昭奇道。
“肠胃郁结,郁结则不平,不平则鸣,”包拯顾左右而悠悠,“展昭你听出它们在说什么吗?”
展昭忍不住笑:“我听出来,它们在说:我饿了。”
驿道之旁,正有一个酒肆,是供过往的商旅用的。此时此刻,青灰色的酒旗在晨风中翻飞,在包拯看来,不啻于一屉热包子正向他们殷殷招手。展昭被包拯催着,跳下马,正想栓好,就听酒肆里一人呵斥道:“那个谁!去年刚栽的茶树,你不道知吗?就栓马!?”
展昭一愣,便见一人旋风似地冲到面前,没等他回过神来,那人已将他用力一推,就象推一口大布袋似的,十分用力。展昭被推得倒退几步,正撞上急着进店的包拯,两人齐齐倒地。包拯不慎碰到昨夜坠马的旧患,痛得直龇牙。
“你!”展昭跳起来就要与之理论,却见人影一晃,一个奇服险装、俏丽非凡的苗女站在面前,一手叉着细腰,女夜叉似地瞪着他。
黑的白的,目色分明。
清的明的,容华如水,偏偏是结了冰的。
展昭自出娘胎,都没有被人这么目不转睛地盯视过,何况是这么一双眼,慌得失足又踩了包拯一脚。
包拯发出一声低呼,女子仿佛这才注意到地下原来还坐着一个人,那双活灵灵却冷冰冰的眼波横过去,在包拯脸上身上兜了一转,神情立刻温和起来。
不止神情温和,连语气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