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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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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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很大,苍穹之上流云飞卷。

  包拯脑中千回百转,想着庞统的种种嫌疑与承诺、想着自己对展昭和公孙策的请托、想着裴东来的话,就这样反来复去寻思的时候,猛听一阵促急的马蹄声渐行渐近。耳畔响起庞统的冷笑:“包拯,你的那个兄弟回来了。”

  裴东来回来了,不是一个人。

  横卧鞍上的是一个瘦小干巴的衙役,由于被捆成寒鸭凫水状,所以更显得身小形瘦。正是贵阳府的田七。在场的飞云众骑们看见庞统乍然变色,却又在俄顷间恢复常态。庞统松开环抱着包拯的手臂,然后向风尘仆仆的大理寺少卿大兴问罪之师:“裴东来,你几次三番无事生非,我看在包拯的面子上都容让了。没想你倒是越发放肆了,今日索性在军营里大打出手夺马伤人。国有国法,军有军规,我再放过你以后如何治军?你也是刑狱中人,你自己说说你该当何罪?

  裴东来将缰绳一抛,跃下马背,举手抬足间轻捷有如深山野豹,神情里的刁悍杀意令人望而生畏。“我只不过夺马,你呢?你曾谋夺天下,又该当何罪?”

  除了包拯,从没人敢当面直叱反诘庞统的,一众飞云骑面如土色。庞统碰了个硬头钉子,先是一愣,旋即大笑。“裴东来,陈芝麻烂谷子的隔年旧账你也好意思翻出来跟我说话?果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堂堂大理寺要总这么办案,大宋天下岌岌可危。”

  “好!谋反是旧账,那监视跟踪放火杀人呢?”裴东来揪住田七衣领,一提一搡一起足将其踏翻在地,厉声喝问:“说!是谁指使你的?!”

  田七之前似乎吃了不少苦头,汗血蒙面眼肿鼻青,一抬头与庞统眼光对了个正着,立马转脸冲裴东来道:“大人稍安勿躁,跟踪监视您跟包大人是我好奇,干这事我自己高兴,用不着人指使,这就好比我指使您找死——您肯干么?至于放火杀人,我确实没有,您冤枉我了。”
  裴东来脸白如霜,切齿狞笑,有说不出的讥诮:“好一张利口。冤枉?你多喊几声我听听,看你有没有那么冤枉?!”手随言动,刁、拿、弹、拨,转瞬间错开田七半身筋络,令田七狂叫一声几欲昏厥。。

  呼声凄厉,在场诸人无不动容,一人怒声喝止:“住手!”

  这一喝好似一声号令,呛啷连声,飞云众骑齐齐拔出兵器。一霎眼间,箭在弦,刀在手,弓弩怒张,刃芒流转,刀丛箭林将裴东来团团围起。

  “你不用再严刑逼问了。我来代他回答。”庞统负手凝立,眼神流盼间隐隐透露出一股子杀气,“他跟踪你是我指使的,监视包拯是我命令的。他是飞云骑,不是杀手。裴东来,打狗还要看主人,连我的人也敢动,到底是谁给你撑的腰?”

  裴东来一静之后嘶声厉笑:“我掌折狱详刑,执法为公惩奸罚恶,什么不法之徒我不敢动?就算是你,我也少不得要动一动!”

  “这儿是我的帅营虎帐,不是你的大理寺大堂!”庞统脸颊处青筋闪了一闪,不及发作,猛听有人道:“裴少卿,你先住手,我有话说。” 

  裴东来像被一剑封喉蓦地僵直,等看清说话人是谁,脸上桀骜立时凝结成了沉沉的哀。他咬牙静默良久,抖着手解去加在田七身上的酷刑,强忍泪意涩然苦笑:“包大人有何指教?”
  谁都能够看得出他受了伤,不止伤身,还伤透了心,却还不能死心。

  伤心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痛。

  心痛只是花开成了花谢。

  可怕的是心死。

  包拯神情凝重,垂着目,始终没有与裴东来目光相对,所以没有看见裴东来脸容变色心丧欲死,还缓缓道:“人命不是儿戏,重刑之下必有冤屈。案子不是这样查的。”

  庞统大笑,击节夸赞:“包拯,你果然不愧是包拯。只这几句就足见相臣气度名探风范。。。”笑声未绝,被包拯冷定沉郁的眼锋扫过,心头咯噔一下,脸色不禁也变了一变。
  “田捕头,刚才多有得罪。裴大人性子急,但并无恶意,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你要不要紧?”包拯一边俯身替田七解开绳索,一边似不经意问,“你在贵阳有日子了吧,能请教你一些衙门里的事么?”。

  田七受宠若惊,他太清楚自家主子的心思了,见包拯亲自动手帮自己解绳子,又温言致歉软语询问,慌得简直乱了手脚,结结巴巴道:“谢。。。谢大人,我。。。没事。大人只管问,只要是我。。。我知道的,一定告诉您。”

  “贵阳大狱多少时日夯一次土?”

  田七抚着几乎被绳子勒脱臼的左膀,道:“包大人说得跟亲眼瞧见似的。衙门里逢十便有一次工事。这红土吧,看着松粘,可一砸实了比砖头还硬。。。”还要唠叨,包拯截道:“正月三十那天也夯了?”。

  田七点头。“大牢里关的都是些穷凶极恶的货,夯土的事应太令盯的贼紧。那天还是我监的工呢。”包拯笑了一笑,又问:“平时犯人饮食从哪来?怎么送的?”他和颜悦色东拉西扯,倒叫众人听了发愣,这叫什么“查案”?庞统游目一扫,见裴东来木然远眺着不知哪里,不由冷笑。
  “犯人吃食都是衙门大伙房做的。大牢在地下,用笼子吊下去就成,不用专门派人送。”
  包拯“唔”了一声,目光突然转利,质问道:“既然不用专门派人送,你去常贵牢房做什么?!”田七惊得像只中了伏的兔子,眼珠子惶乱地转了几圈,刚要辩解,包拯又道:“大狱暴乱当日,地底深牢外共有五双鞋印。除去我跟你家大将军,余下三双鞋印两小一大,全部向着牢房,没有一双是足尖朝外的。两双小的鞋长约莫半尺,大的长近八寸。所以常贵死前,应该还有三个人去过他的牢房。”包拯抬起右手,虎口箕张,弯腰在鞋底边比划道,“由鞋印、步幅大小可大致推算出人的身高。其中一人高不过四尺三寸,田捕头,敢问这贵阳衙门里还有比你更矮的人么?”
  田七一颤,求助般睃一眼庞统,转而向包拯切切哀告:“包大人明鉴,我是去过牢房,可我没有杀常贵。”

  包拯道:“我并没有说是你杀了常贵。”

  “包拯,”庞统赞赏地睐视包拯周身一遭:“那天匆匆一瞥难为你还看得这么清楚。你凭什么说这一定是贵阳府的人?”

  “鞋印。”包拯说,“官靴鞋底纹花不一样。三双脚印里,有一大一小都是官靴留下的。”
  “好!”庞统拊掌赞许,忽瞥见裴东来脸色苍白神情悲戚,心中一动,故意问道:“官靴印一个是田七的,另一个是谁的?还有——既然足尖都是朝向牢房的,那天你我只看见常贵的尸体,其他人莫不是都飞了?”

  “脚印朝里不过是混淆视线的障眼法。”包拯倒退着走了几步,指住地下足印道,“就象现在,我的脚印全是朝东的,可我的人却是朝西走的。至于另一个鞋印是谁。。。”包拯迟疑了一下,突然有些惶慌:“我现在还不知道。”

  庞统蔑一蔑嘴唇,了然冷笑

  田七忽然大声道:“我知道那是谁!”众人诧异地望向这个瘦矮有如侏儒的衙役。田七戟指指定裴东来,口沫四溅大喊出声:“那一天,我、我、我去常贵牢房的时候,看见他正一步步倒退着走上来。就是他!就是他!”

  包拯脸色青如死灰,庞统蓦地放声狂笑。“裴东来!贼喊捉贼,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裴东来还能有什么话说?

  ——这种时候,他还有什么话可以辩解?

  裴东来每听庞统笑一声,就一阵怒,又见包拯神容黯淡,脸色愈白、心中更怒:“包大人,你也以为我是凶手?你若说人是我杀的。。。。。。那就算是我杀的好了!”说完临敌弃剑般弃绝了所有表情。
  风越来越大,挟着兵刃之声,肃杀呼啸但却掀不起裴东来衣角。关于包拯的往事新梦一点一滴汇聚起来,早在裴东来心中凝成神龛宝像般的存在。如今神龛将倾宝像微裂,他甚至可以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线索不全,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况且。。。 ”包拯食指遮在唇上,蹙眉,抬眸看了裴东来一眼: “我根本不信人是你杀的。”

  我不信人是你杀的——这句话像火。

  在裴东来冷如寒灰的眼底点起两盏灯,那么明那么暖那么亮地渐次燃起来,只一瞬,便将他整个人都灼亮了。裴东来低下头,握紧了拳头,再抬头时已经回复了平静。

  “包大人,没凭没据你也肯信我?”

  “我信你,不需要凭据。你虽然没说实话,可也不会滥杀无辜。”

  一丝淡薄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掠过裴东来嘴角。

  庞统发出一声冷哼:“包拯,你不是最重证实据铁面无私的么?怎么也讲起人情来了?”
  “有什么证据说少卿是凶手?”

  “笑话!田七的话不是证据?”

  包拯摇了摇头。“田七的话只能证明裴少卿确实去过大牢,别忘了还有一双鞋印身份不明。以足印推断,这人身形十分矮小且不是官府中人。如果不是心存叵测身怀绝技,一个普通人有什么必要又怎能潜入大牢?”他条分缕析言简意赅,一针见血切中要害。田七佩服得五体投地,心道:怪不得王爷中意这黑得不见天日的包大人,果然是出人意料的新鲜有趣。正思量着,忽听裴东来道:“庞大将军这么喜欢证据,我给你证据。”

  庞统眉棱骨微微一剔,佯笑道:“哦?裴少卿手握证据?在哪里?”

  裴东来默默从靴页子里取出一物,倏然翻腕。落日余晖下,众人极尽目力才看出那是一枚银徽。其上一双出水莲花交缠并蒂仿似要开尽汉唐两个朝代的兴衰,正映着霞霭流转着刃锋一般妖诡的冷芒。。

  “庞统!我奉懿旨问你:你与萧废言私相往来,究竟意欲何为?”

  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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