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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统被他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说得脸色时青时白,蓦地哈哈大笑起来。“包拯啊包拯。”他一面笑一面回剑入鞘,“堂堂的开封府尹朝廷重臣怎么跟个泼辣小媳妇似的?你这样为赵祯,值得吗?”
“我是为天下苍生。”
“所以赵老六给你七天时间查案,你也干?”
“没有七天,”包拯不以为意地道,“我与展昭赶了三天三夜,还剩四天。”
庞统倒抽了一口冷气。
“四天?”
“四天。”包拯淡淡道。
“包拯,你是不是被门夹到头了?”庞统上上下下端详了包拯一会儿,忽然又踏前一步,包拯退无可退,脚弯碰到榻沿,直直绊倒下去。
展昭与守在帐外的叶五只听帐内一声痛呼,接着便是曾经的中州王与开封府尹的对话:
“怎么了?”
“落马摔到的。”
“来,我帮你擦点药。”
“不必。”
“包大人,你我同朝为臣,何需见外。”
只听一阵衣服悉悉索索的声音间中夹杂着铁甲声响,随即便是一声怒喝:“庞统!你住手!”
5、桃花的降头
5、桃花的降头 。。。
展昭早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进大帐。
只见包拯被结结实实地按得趴在榻上,锦绣麒麟青天海牙的官服扯得半开,露出雪白的中衣,兀自死死拽住腰带不肯松手,活脱一个不畏强权、宁死不从的忠节烈臣。
展昭也呆了。他大风大浪遇过不少,但两个大男人,一个按住了另一个硬要上药:这种戏码还是头一回见,正不知所措,又进来一个人。
“小五,还不快取药酒来。”庞统头也不抬,一心一意解包拯腰带,“就要皇上赐的那瓶‘诸葛活血散’。”
叶五应了一声,俄顷便取了药来。
庞统倒了些药酒在手上搓热了,正色道:“包大人是国之肱股、社稷栋梁,切不可疏忽大意,作践身体。何况打仗打仗,打的就是钱粮,我军那八十万两饷银还要着落在大人身上…”庞统娓娓而谈、义正词严,包拯一则驳不过,二则抗不住,只得任他上药,忽听庞统‘咦’了一声,道:“怎么这里也青了一大片?难为你方才还坐得住…”
包拯正觉得坠马淤伤的地方热烫烫的好似舒松了些,猛觉庞统的手竟朝自己后腰探去,这一惊非同小可,奇快无比地翻身一把捉住庞统的手,抗声道:“你做什么?”
庞统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随即又敛了,茫然道:“上药啊。”旋即了然道,“莫非包大人嫌庞某手脚重?那也无妨,叶五,把女乐营的歌伎找几个来,叫她们侍侯包大人上药。”
“不必了。”
“包大人不用担心,那些歌伎都是我从京师带来的,绝非边荒蛮女。”
“我不是这个意思,”包拯头上蓦地冒出了汗,涨红了脸道:“男女授受不亲,我的伤自己养养就好,不用叫她们上药。”
“我就说嘛!”庞统一拍榻沿,说道,“刚才有人说:亲眼看见包大人在贵阳城的大街上跟一个苗女拉拉扯扯,状甚亲昵。我听了好笑,‘包大人是如天上明月,明明白白堂堂正正的君子,最重男女大防,怎么会做这种事?你也忒地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包大人,你说是不是?”说罢,似笑非笑地盯住包拯不放。
包拯被他讳莫如深的眼光盯得心里发虚,只得点点头,道:“那是当然,一时看错也是有的。”眼看庞统眯着眼上上下下地端详他,越觉得这位跋扈小气的将军是存心报复。正无奈间,外面进来一个飞云骑,望见包拯跟展昭,欲言又止。
庞统道:“包大人跟展少侠不是外人,有什么话就说。”
那个飞云骑这才从袖筒里掏出一卷信札,道:“将军,这是黄龙府来的急件。”
庞统展开信看了一眼,冷笑道:“怎么?当我是死的吗?”说着,将信递给包拯。
黄龙府地属辽国,包拯与展昭听得庞统竟与辽国有书信来往,心中大起狐疑。两人拧眉攒目地凑到一处,只见上面墨汁淋漓地写着一行字,笔力凌厉,直欲破纸飞去:
辽国南院大王与包拯素有旧怨,据闻已遣辽境第一杀手入宋,详情探知后立当报君。
燕十三字
包拯惊觉地闪了庞统一眼。庞统在辽国安置探子并不奇怪,但“怎么,当我是死的吗?”这句就说得超出常理,又是什么“包大人跟展少侠不是外人”,更有笼络示好的嫌疑。包拯想起出发前,年轻的皇帝曾忧心忡忡地对他说:“庞统此人志大才高,必不甘久居人下,一旦被他得势,难免兵连祸结,民不聊生。我知你平生最不屑细作行径,但为了苍生福祗,望你能负起监察之责。”不禁有点心神不宁起来。
展昭年少气盛,挎剑抱臂,大声道,“什么辽国第一杀手?!谁要害包大哥,只管来试试,看我的剑放不放过他!”说罢一双眼冷冷的只朝庞统打量。
庞统故作不见,笑了一笑道:“叶五,你去调三百前锋营坚守中军,凤三,你带几个精锐,但凡包大人出行,寸步不离,不得有误。”
包拯暗想:这跟软禁有什么两样?却听庞统又道:“等等,包拯,这是什么?”
语气十分不善。
包拯这才省起,刚才他一时情急捉住庞统的手竟忘了松开,此时被庞统反拿住腕骨举起手来。一条红线,也不知是什么材质,殷红如血,七纠八缠的绕在自己手腕上。
包拯解了几下,竟解不开,正寻思红线来路,忽听凤三低呼:“桃花降。”
见众人不明所以,凤三解释道:“这是南疆的降头术。苗人最擅此道。一般是用来谋财、害命、催情的。包大人莫不是…”他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道,“与什么女子有盟约?”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一片死寂,荒山古庙般地鸦雀无声。
过了一会儿,展昭咳嗽一声,拍拍呆若木鸡的包拯:“包大哥,会不会是那个‘不道知’?”
包拯这才醒过神来,想起一路上,自己也就在名叫桃花的苗女那儿逗留了片刻,不忿道:“我只不过吃了她几个包子,这就要害我性命?”
凤三听他说得好笑,碍着庞统,不敢放声,嘴角抽了几下:“那姑娘不是要害包大人,桃花降是情降,一种不让心上人移情别恋,另一种则用来咒情敌。看来这位姑娘对包大人是情有独钟啊。”
包拯并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莫名其妙间就被人情有独钟了,但对庞统的不愉快会造成什么后果却很清楚,而且据他所知,庞统这人越是恼怒,外表上就越是淡然。只见庞统捞了块汗巾擦手上的药酒,漫不经心地问:“这种劳什子的东西,也有用?”
凤三谦恭地低下头道:“有用没用属下不知,不过属下的娘就是苗人,当年我爹就是这么娶了她的。”
闻言众人皆惊。
展昭偷偷拉包拯衣袖,低声道:“要不,咱们去找那个‘不道知’,叫她把这解开?”
包拯摇头。
“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也信得的?时间紧迫,我们还是先去勘察饷银被劫的现场。”
包拯因见庞统颜色不是颜色,生怕他再盛意拳拳地要给自己“上药”,忙道:“庞将军,能否请你派人指点一下路?”
庞统踱了两步,想了想道:“左右无事,我陪你去一趟,正好瞧瞧你是怎么破案的。”
包拯还想推拒,庞统已命人牵了马来,翻身上马,指着另一匹“乌云盖雪”道:“包大人请。”
包拯的骑术不佳在全汴梁是出了名的,也是政敌们常常拿来取笑的笑柄。庞统见他踌躇,仿佛这才想起来似的,对包拯伸手相邀:“包大人,不如你我共乘一骑?”
包拯欲寻展昭,却见他与叶五骑在一匹马上,凤三也骑了那匹“乌云盖雪”。
“既是战时,不易过多动用军中战马,包大人还是将就一下吧。”
庞统振振有辞,包拯不及细想这个说法是否合理,已被庞统拉了同骑而行。
贵阳隶属梓州南路,向有“民风悍勇好斗”之称。岭南苗人起乱,威楚、建阳、会川三府俱被叛军占据,惟贵阳一城因有平南将军狄青坚守石城郡而暂免战火,但汉苗军队攻守连月,争斗不休,贵阳城外几乎已看不到人烟了。南疆雨水充足,纵是冬季树木也长得出奇茂盛,连山路都被湮没了一半。
“饷银就是在下面的乱云涧被劫的。”
包拯拨开几枝挡目的枝叶,只见雾气弥漫的峡谷中央,一道横索吊桥飞跨深山幽壑,谷底江畔一大片沙白似雪的乱石滩。
“果然是穷山恶水。”包拯正感慨,吊桥上的木板发出一阵如柴干爆裂的轻响,庞统策马上了吊桥。
这桥不知是什么年代架的,风吹雨淋古旧非常,涧风一吹吱哑作响,底下金沙湍流蜿蜒不息,声如奔马,更有叫人惊出一把汗的险。
“庞将军,咱们这么走会不会快了点?”包拯听着吊桥发出的怪声,正担心桥会断,吊桥猛地一阵颤动,叶五他们也上了吊桥。
“我说包拯,你这人论聪明才智没话说,只两点不好,”庞统一面驱马,一面对包拯评头论足,“一是太清,水至清则无鱼,你得罪的人太多了,二是婆妈得象个大姑娘家,这桥我打马走过好几回,何至于就断的……”正说着,吊桥陡然一沉,发出啪啪几声怪响,一侧的麻索已崩断了好几根。
庞统吃了一惊。
“叶五,不要过来!退!朝后退!”
叶五与凤三察觉不对,齐齐勒停了马,缓缓朝后退。展昭急声道:“包大哥,桥要断了,你们快走!”
可是这时庞统与包拯已到了桥中央,不象叶五他们只在边缘,可以说退就退。
正在此时,麻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