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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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 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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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风激扬起裴东来衣角,衣风猎猎。一弯狼牙月悬在他身后,也像为他锋芒出鞘般犀利的杀气助威。

  苍狼闻声转头,暸见冷月、夜色、飞檐上的白发青年,不禁露齿大笑。笑声里听不出情感,尖锐白牙于昏暗中流露的喜出望外是这苗人首领脸上唯一生动的表情。苍狼制止应龙号令苗兵放箭的企图,饶有兴致翘首仰望的神情很像一头踽踽独行的野兽嗅到了同类的气味。“你等着,我上来。”说完,他就一步一登楼。

  裴东来看着苍狼二话不说径直上楼,一颗心直往下沉。他不能让苍狼发现包拯就在这里,所以他只好缓步迎下去。

  魁星楼一楼供奉魁星造像,二楼悬钟报时,三楼则是望台。裴东来与苍狼迎面遇上时,恰好停步在楼腰铜钟前。两人隔着一臂之遥四目相对,因为第一次距离这么近打量彼此,心中都不觉有些微震撼。。

  “还有一个人呢?”月光被檐角遮去一半,照得苍狼脸容半白半阴,飘忽着邪气。裴东来知道他问包拯,冷笑着摇头。“我既然敢现身,他自然不会在这里。”

  苍狼咧一咧嘴,点头,“没关系。先杀了你也一样。”话未说完,刀光乍起,快得不带刀风,疾若一道闪电、弯如一泓月色、刁诡得像一只恶鬼。裴东来如果朝后闪避就得胸前着刀,如果朝前疾冲就得被斩落头颅,就算纵高伏低也要断手伤脚。

  裴东来没有后退也没有疾冲,他只横刀封架。

  唐刀甚至未曾出鞘。

  他左手格住弯刀进击,右手就是一斧。

  斧风破入刀光,一连交击了十几下,火星四溅。一连串金铁互鸣声中,弯刀没有一刀是直攻的,也没有一刀是有规则的。诡异的刀法,诡谲的敌人。

  劲敌,绝境。

  ——绝对不能让大包留在这里。

  稍一走神,裴东来倏觉腰肋肩头各自一凉,黑衣上溅出两蓬血雾来。

  渐渐弥散的血腥味似乎激发了苍狼的杀欲,他陡然发出一声厉啸。白的发、尖的牙、红的舌、幽深发绿的眼在月下就像一头皮毛雪白的巨狼。这一声狼嗥,好像从地底召唤出一股狂流,将苍狼满头银发全部激得“虎”地倒扬起来。

  裴东来觉得身周卷起一股逆风,像要将他连根拔起丢出去。啸声一阵紧似一阵,裴东来惨白双颊上灼出两片微绯,手背青筋毕露,突然仿佛受不住着这厉啸引发的乱流似的倒掠出去。
  身后就是巨钟。

  裴东来整个人倒撞在铜钟上,发出的钟鸣震耳欲聋,“铛”一声之后犹自未绝,余音袅袅响彻倾城。黑夜中撞响的悠悠晨钟,并未为贵阳城带来黎明。钟声余韵传至长街,庞统正从最后一个站立着的苗兵咽喉里抽出长枪。

  鲜血激溅染红了黑甲白马,庞统滚鞍下马,微颤着手指翻过穿着白袍的尸体,忽然吁出一口气。染满血污的面孔青白而陌生,并非那个时刻牵动他心绪的黑脸青年。庞统这才惊觉:自己一旦情爱关心,连生死都这么负累,向来自傲的狠与定都乱了步调。他循着钟声刚要策马,倏然止步。
  一阵若有若无的啜泣从街边巷底传来,来路不明惹人猜疑,然而真正挽住庞统的却是泣声里一声含糊破碎的“包大哥。”庞统几疑自己听错了,堪堪平稳下来的心率控不住又一轮狂跳,略一迟疑拨转马头。马蹄踏着粘稠半干的血泊前行,蹄铁“得得”带起的滞闷水声让人仿佛置身于最深的梦魇中、跋涉在血池里。

  不过拐过一个转角,哭声已经清晰可辨。粗听哀哀切切,细品则铿锵有韵,个中之抑扬顿挫、凄恻婉转堪比秦时孟姜女哭夫于长城脚下,倾倒坚石壁垒、颠覆霸业王图,流传后世的千古佳话。等到看清楚跪坐在一滩血泊满地尸首中的矮小人影,庞统冷白紧绷的脸容不引人察觉地波动了一下,随即漾起在眼梢的却是高深莫测的笑意。

  亢奋中隐含轻视,嘲弄里别具期待,这么多的眼色表情汇聚在一双很桃花的眼里却只写成一个词——不怀好意。

  听见动静,桃花野沽的小伙计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茫然抬头,深甜酒窝盈满了惊惧,乌黑眼眸被泪睫轻覆。月光映在他秀气的鼻尖上,玉白的一点。

  “原来是你。”庞统端坐马上居高临下,施施然飞过去一个眼风,铁甲巍然丝毫不掩其意态风流,语气神情都好像他面对的不是一个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的小伙计,而是秦淮河畔红袖添香一夜千金的花魁娘子。

  如果在场有人熟知中州王为人,那他就会预告马上有人将要倒霉。可是现在巷子里只有一地死人,和一只泪眼汪汪楚楚可怜的小狐狸。小狐狸似乎也被庞统的眼风噎了一下,伸长脖子吞了口唾沫才抽抽嗒嗒地道:“大哥哥,救、救我!”

  庞统唇角微翘,眼角飞飞,分分明明带着七分诡诈三分促狭地答:“大哥哥?这个称呼未免辈分太低。瞧你形貌给我当子侄辈也勉强算得过,不如先叫声中听的,再好好求我救你。”
  小狐狸眨一眨眼,露出错愕之色,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犹疑半刻立马乖觉伶俐地喊了一声:“叔叔,求求你带我离开这儿。”

  庞统欣然点头,神态间颇有雍容和蔼的长者风范,然则本质却是“区区道行也敢班门弄斧”的训诫之姿:“能听辽境第一杀手喊一声叔叔,也算不虚此行。萧伏狸,你还不现身?”说着话,镔铁枪尖稳稳指定小狐狸鼻尖。

  小狐狸茫然四顾,似乎不知道庞统在说谁,眼神怯怯扫过地下肢体不全的残尸,猛地被鬼吓到似的惊呼颤栗着张开手掌扑向庞统坐骑。“站住!你再动一动,我就在你身上穿个窟窿。”庞统以枪尖制止住小狐狸动作,冷冷、徐徐、静静质问:“萧伏狸,我只问你一句,包拯在哪里?”
  听见这一问,小狐狸忽然神态松弛,既不惊、也不慌了,仿佛弹指间有了凭依与倚仗。他盯视着紧抵着鼻尖的枪尖反问了一句:“辽国第一杀手怎会是我这么一个小伙计?”
  “你装的好。”庞统浮着卧蚕、漾着桃花浅笑,眼尾勾挑神采奕奕比起小狐狸更像一只修炼千年化作人形的狐狸精,“你约莫不知道:面貌可以假装,但你手心的天纹、地纹、人纹还有玉柱纹却骗不过人。何况还有鼻侧法令、眼尾笑纹,都会一一透露出你的真实岁数。相由心生,命由己定。看你掌纹没有半百也有四十,再加上尾指那一道断杀,劫财羊刃最无情,主凭杀富贵。萧伏狸,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小狐狸听着听着渐渐眯细了眼,越眯越狭几成一道横线,待到听完不由嗤笑:“原来声名赫赫的飞星将军竟是个神棍巫汉。你说的不错,我瞒不过你。不过你当真是从手相看出来的?”
  庞统凝着微妙暧昧的笑,一脸天机不可泄露的玄奥。萧伏狸不甘心地道:“我不信。你定是一早就探出了我来历。。。”见庞统眼神流动似有意无意掠过尸体,恍然憬悟:“伤处的切口!”说着跌足叹息:“我不该把那颗人头送给你。”

  “你不该杀叶五。”庞统敛笑纠正,“更不该选在此时、此地伏击我。夜交子初便是初十,初十乃癸丑日,七杀敌羊刃,天克地冲羊刃倒戈,不分祸福必见血光。萧伏狸,你的死期到了。”
  萧伏狸眼中闪动着狡猾怪异的光,拔尖了嗓门道:“你少装神弄鬼!”甜甜的小女孩嗓音忽转了调变得像一只母鸡在做雄鸡啼鸣。

  庞统笑了:“是神是鬼,要试过才知道。”

  “你见鬼去吧!”萧伏狸话一出口,十指箕张,每根手指上都束着黑线。细线在月下偶一闪过金属特有的冷光,也是黑色的。他一出手就朝照夜白下手。左手五指无声无息弹出几条墨线绞向马蹄,右手如电般挟住了正指住他鼻尖的枪尖。

  黑线缠住枪尖,发出令人齿酸的吱嘎声。然而真正的攻击却是左手偷袭照夜白的那一爪。萧伏狸决意先毁了庞统的马。被人居高临下像看一个蠢材一样看着,这种感觉实在不愉快,而且马上的这个人被敌人困住了兵器一点不慌乱,居然还摇摇头,仿佛很为他惋惜的样子。

  惋惜之外还有轻视,就像看见一只狐狸毫无意外的踏入了陷阱。

  ——莫非有诈?

  好杀手必定多疑,因为他们成日取人性命,难免也为自己性命被人夺取而时时担惊受怕。萧伏狸则是杀手中的翘楚与行尊。多疑与猜忌早就刻入他的骨血,成为他保全性命的一部分□。所以一看见庞统的神情,萧伏狸便惕惧起来,扣住枪尖的手刚一紧,左手一抓已落空。照夜白长嘶人立,庞统顺势一振长枪,铁枪发出“嗡”的一声,清脆好听,倏然上挑!

  这一挑借了照夜白跃腾之力,但仍不能挣脱墨线缚缠,反将死死扣住枪尖的萧伏狸一并挑飞到空中。

  枪锋划破长空,漾过一道暗红仿若血痕的锐芒,铮声不绝。萧伏狸人在半空,突然弃枪张臂,仿佛要给人一个热烈的拥抱,一张乌金流动的杀网就在他双臂间“唿”的张开朝庞统当头罩下。
  这一网似乎把庞统当成了一尾鱼,不止要兜围他,还想要他的命。传说鱼龙同属,不过庞统虽有鳞物,实质倒更像一条妖龙。无论是谁,想要用捕鱼的网去囚龙,无疑是痴人说梦。
  萧伏狸几乎以为自己成功了:使枪者最忌被人抢入中宫,近身就意味着死亡。他算定庞统不及收招反击,也明明感到墨线触及目标时得手的快意。能够杀到最难杀的人,毁掉敌国的名将,萧伏狸不禁大为得意。这一得意大犯杀手沉得住气的戒律,随即黑暗中划过的一道灿亮并着与之同生的痛楚让萧伏狸倏然醒觉——他已中招。

  伤了他的不是枪锋,而是匕刃。

  萧伏狸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倒飞出去,洒下一串珠状暗点。“你耍诈!”他嘶声捂腹,眼睁睁看着铁枪凌空挽了个枪花,将失去纵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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