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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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 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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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统莞尔低笑,眼波流转,轻轻巧巧一句:“你记性不好。我说过的,没有权,就没有权为国尽忠。”纵使包拯刚直坚毅、沉稳宽厚,也不禁听得三尸神暴跳。包家青年恰恰额角青筋绽起,冷不防被庞统一把搂住脖子,就手亲了个嘴儿,羞怒之下面红耳赤七窍生烟。“庞统!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罢休?”。

  庞统千年难得的笑得肃穆,答得郑重:“我要你甘心抵命、千情万愿的跟我走。从此后举案齐眉不离不弃,做一对相击相知的并命鸳鸯。”

  包拯气得手抖身颤,使力挣出庞统臂弯,朝后跌出好几步才喘吁着怒叱:“疯话胡话趁早收起。庞统,你可知罪!”

  庞统对上包拯冷澈如春冰的眼眸,不由也直起身子、收拾了散漫,正色道:“我有什么罪?”
  “萧废言受皇命将饷银装车,却偷梁换柱将银子打造成鸾驾,置于洛阳宫中栽赃太后,又用玄水寒蝉毒杀冶铸匠人灭口。玄水寒蝉产自南疆,出于萧伏狸之手。萧伏狸与萧废言一是辽国杀手一是辽国奸细,两人勾手离间我大宋皇室血脉,令今上与太后相疑。皇室纷争一起,辽人便有机可乘。。。。。。”。

  “等!等一等,”庞统一手扶额,苦笑着辩解,“包拯,难道你怀疑我与辽人勾结?萧废言既是辽国奸细当然要对大宋不利,他作恶与我何干?我再不济,也还有几根傲骨,只为跟老六作对用得着里通番辽?”

  “你只说了一句真话,你没有勾结辽人。”包拯凝视着庞统,目色宁定隐有暗潮汹涌,“你利用了他。萧废言接近你是为打探朝中机密,而你透露给他的所有讯息无一不在诱导他依你的计划行事。萧废言自以为得计,其实步步都在你谋划之中。”

  “老六母子不合,对我有什么好处?三娘教子的戏码本王从来不爱看,兼之又是别人家事。包拯,说起来,我还是对你更有兴趣些。。。嗳,”庞统说着又凑身过去拉包拯腰带,“你既然收下我的枪缨,我就当你应承我了。”

  包拯一巴掌拍开那只不规矩的手,气为之结。“我是昏了头才会!”说了半句发现跑题,深吸口气冷静下来徐徐道,“庞统,天家骨肉相争,你身处南疆大军在握,自然就可以假着‘起兵勤王’的大义之名挥师北上。这是你的第二步棋。”

  庞统默然了一下,眼色深沉有若夤夜,低头思忖片刻:“包拯,说老实话,你是不是从来没信过我?”

  包拯声音显得喑哑沉重:“你曾说不会骗我。我信了,所以才来问你一句,我的推测是错是对?”。

  庞统瞳仁闪烁:“我还说过,为了你我可以让‘是’变成‘不是’。你也熟读史书,古往今来有多少事是黑白分明、非错即对的?只要时局对、本事够,错未尝不能变成对,所以去分对错毫无意义。”一边娓娓诡辩,一边在暗中斜挑起嘴角无声一笑,语气中却没半点得意与得逞的意思。“至于你的问题。。。包拯,我既说过不骗你,就不答了。”

  “不答就是答了。”包拯紧皱眉头,“从展昭找到的信笺日期看,计划始于你初到庐州时,不甘寂寞或许是真,但处心积虑夺回兵权到底是想为国尽忠还是图谋不轨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只不明白一点。。。”正说着瞥见庞统起身,警觉地退出一步才接着道,“你手脚向来干净,为什么会留下书信授人以柄?”

  “因为你的怀疑是错的。”庞统不紧不慢地朝包拯靠拢、逼近,“我如果要谋反,今时今日的时机比两年前太庙时不知好多少倍,可我有丝毫异举吗?没有。那些书信更是佐实我清白的明证。”
  “只怕你未必像你说的那样清白。”包拯边说边退,突然醒起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忙一起手抵住庞统制止他再向前,“你好好站着说话!”

  庞统一笑止步。包拯轻声叹息,眉间忧悒更深,然而看在庞统眼里却是撩人心魂的风骨独立、风情万种,“庞统,不管你是为兵权还是天下,因为你的野心,已经有太多人白白牺牲。中夜推枕而起,你就不曾有半点不安?”

  庞统目光霍地一闪,转瞬又敛去了锋芒,笑道:“那些不相干的人与我有什么干系?我就算夜不成眠也是为了你。你以为没有我,苍狼就不会反了么?脓包儿总要挤,养疽为患的妇人之仁还是先省省。包拯,你要的天下太平是要用血和汗去换的,垂拱而抚九州万方是笑话,拿来听听笑过即可,当不得真的。你们这些文人一面说君子远庖厨,一面又讲究割不正不食。你跟我,到底谁更无情?”
  包拯被庞统一篇宏论说得昏头打脑愧疚难当,加之又太能体谅他人情绪差点问罪不成致歉在先,出了半日神才恍然惊觉:“庞统,你终于肯认一切都是你使的心劲!”?庞统喟叹摇头:“事到如今你就不能多信我一些?如果一早知道应龙有阴谋造反的胆量、勾结苗人的器度,我绝不会把你留在贵阳交给裴东来。”

  “局势发展不可能尽如你所料。应龙是一个‘意外’,操纵他的应该是萧废言,他的造反确实与你无关,恰好再次证明了你的清白。”包拯说着说着,陡然打住,深深透了一口气,“在你看来,人人都是可以利用可以牺牲的。人人你都舍得下,惟独舍不得自己。”说罢满脸怒容也掩不住心灰神槁。。

  “我还舍不下你。”对事态发展,庞统是有心理准备的。饶是如此,觑见包拯此时脸色,庞统仍止不住一阵惊心,定了定神,转口辩解道:“包拯,那些人会被我利用是因为他们心怀不轨,下场凄惨纯属咎由自取。苗乱本就存在,贵阳的满城百姓不是我杀的,你也要算到我头上?”
  “你不杀伯仁,伯仁因你而死。庞统,直到这一刻,你还要哓哓置辩,”包拯合眼摇头,抬手指定庞统,“别的先不说,你为一己私欲挑起战事,陷苍生于水火。这不是事实?!”
  庞统眉宇间的调侃放浪早被肃杀森冷替代:“我说不是,你信么?”

  包拯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中军大帐里,两人只隔一个拥抱的距离寂然对望。身影稳凝得像庙宇里的神像,眼神交汇处却锋芒毕露星花四溅。

  凤三匆匆带来“辽国三十万大军兵临霸州城下”的急讯时,一掀帘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针锋相对、暗涌诡谲的场景。凤三心里不禁一紧,这两个人的性子他是太清楚了:一个正直刚毅,若被触了忌讳是半点不肯违心屈就的;另一个偏又容不得人丝毫违拗辜负,此刻针尖麦芒相对,如何善了?一边枯着眉头操着心,一边伏地行礼呈上军报。

  庞统接过军报扫了一眼,递给包拯,轻描淡写却又若有深意:“辽人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动手了。三十万大军压境,一旦城破,用不了一天,霸州就会成为第二个贵阳。包拯,不管你信不信我,现时都到了做决定的时刻。你是要天下太平,还是真相大白?”

  真相与天下,两年前包拯曾以为二者是一体,而今他过尽千帆、深沉练达却仍止不住沉吟良久,久到庞统几乎疑心自己算错了,才淡淡道:“真相不该给天下带来祸患。”

  庞统长长吐出一口气,眉眼间刚漾起些微笑意,忽见包拯伸手入怀取出一物郑而重之地放在书案上,因被那一束熟悉不过的血红骤然狰狞了眼色、扰乱了心魂,不由厉声喝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相较于常胜名将的愤郁难当,包拯却很宁定。黑肤明眸的青年眼神情态宁定得像亘古以来就不曾动摇改换过的日月山川,唯有语音沉窒得仿佛不堪重负:“庞统,你我终非同道。我当初不该收下枪缨,今日还你另赠他人,好在还不算太迟。我。。。要陪东来回洛阳,明日一早便启程,在此就当别过了。”说完,放下枪缨就要走。转身的一瞬间,一只冰凉有力的手掌从身后一把扼住了他咽喉,将他按倒在书案上。。c

  收紧卡住颈项的手指贲腾着浓烈的杀气还有怒气,骨节深深压进包拯柔韧微黑的脖颈,截止气息、扼止脉动,留下暗红色的斑驳淤痕。

  凤三无法想像,也从未见过向来深谋远虑、喜怒不形于色的庞统会如此失态。事情发生得猝不及防,他看见包拯初始推拒踢蹬,随即认命似的放弃了挣扎。挣斗中烛火倾覆燃着了几张军帖,映亮青年清透澄澈的眸底、也照出生命之火在青年眼中渐形黯淡,如残灰余烬恹恹将熄。
  如果劝解,后果不堪设想,如果不劝,将来更难预料。没人知道凤三的犹豫惶乱,就在凤三做出决定的前一刻,庞统忽然松了手。

  几乎命丧于有情人之手的黑脸青年急促地深吸进一口气,声音大得惊人,然后双手护住脖颈开始呛咳,一边咳着喘着一边摇晃着坐起来朝外走。踏出大帐时,包拯头垂得很低,脚步有点踉跄跌撞,但却再没回头。

  凤三手忙脚乱冲上前去扑书案上的火头,堪堪把火按熄了,一转头却不见了庞统,连带兵器架上那一杆啸傲沙场饱饮人血的镔铁枪。凤三呆怔片刻,猛地醒过神来,低呼一声:“我的爷,你可千万别。。。别,我的天爷啊!”一头念叨着,拔脚就朝帐外追去。

  中军大帐的惊魂变故,包拯并不知晓。天下第一聪明人浑浑噩噩、白日游魂似的回到寝帐,脑海里走马灯般掠过的一忽儿是裴东来浑身浴血出现在自己面前,一言不发颓然倒下的样子;一忽儿是庞统眼波流动杀机暗藏,逼迫自己在天下与真相之间做抉择的神情;一忽儿又是汪驴蹙眉望着裴东来摇头叹息:“失血过多,要活命只有用玄水寒蝉止血,不过。。。只怕日后会落个眼盲残疾。”的凄恻预言。不管哪一种,都足以令他稍一想起就连心都空了。。

  ——庞统、裴东来,真相、天下。。。。。。

  苦涩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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