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一定能找到那个魔,世上的魔只剩下了她一个,人类也只剩下了这一个尚不清醒的部落。那个魔无处可去,最终还是只能到这里——”说完,他又下令,将那些人关到一处并命人看守。然后他下马,四处寻着,发现这里有些鸡鸭牛羊,便说要把那些牲畜抓来填胃。这个部落看起来简陋,那些鸡鸭牛羊有是有,但是数量也不能用“丰盛”二字来形容。那些黑衣人随手扯来几只鸡,胡乱砍杀,架起一堆炭火,不知觉中已是在准备食物了。至于这个部落里的族民,他们被赶到一处草屋里,草屋外面被人守着,屋里是一堆人彼此守在一起。
涟儿他们四个人,来到此处,遇到此事,似乎是“入乡随俗”般地也被“关押”起来了。
“可恶,我要是还有魔仙之力,肯定不会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埃以碧儿忽然喊了一声,慌得统勒得拉立刻用手堵了她的嘴,涟儿瞪了她一眼,用手指了指外面,示意她小声一些。统勒得拉因为一时有些被埃以碧儿的声音吓到了,堵着她的嘴的手不由得有些用力,竟让埃以碧儿有些呼吸困难。埃以碧儿勉强支吾了两声,用力扯了扯统勒得拉的手,统勒得拉意识到了什么,慌忙放下了手。埃以碧儿一通咳嗽,涟儿见状,小声打笑道:“你如果不小心死在这个时代了,那可有趣了,”说着又摆着一副疑惑的表情,“你说你如果不小心在这个时代消失了,那你到底是属于什么时候的人呢?”
加奇达听涟儿的玩笑有些肆无忌惮,便小声喊了她一下。他发现涟儿和埃以碧儿有些水火不容的滋味,两个人动辄就互相拆台。埃以碧儿听见涟儿在嘲笑自己,面带愠色。统勒得拉摇了摇头,似有些无奈,但想了想又说:“看样子,时空把我们的魔仙之力封印了,倒是对的,否则我们这样一些人在这里,历史肯定要被改写了——”
正说着,他们耳边忽然传来了那个叫做小葵的小女孩的哭声,随即,一群人在七嘴八舌地喊着“族长”二字。涟儿他们凑了过去,只见乔睁开双眼,但是目光涣散,生命明显地迸发出要流逝的迹象。
“他快要死了——”埃以碧儿忽然说道,但是话音刚落随即遭到周围人的一通狂吼,小葵一下子抱住了乔的脑袋,大喊着:“爸爸不会死,爸爸一定不会有事的!”喊完,周围的人也是在附合着的语气。似乎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涟儿他们知道埃以碧儿虽然话说得有些不当,但——
是事实。
他们望见乔嘴唇微微开合,头枕在小葵腿上,发出虽有些模糊,但是尚能听得懂的语言。他在向他周围的人问道:“你们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能够活到今天——”
众人都支吾着点头,小葵哽咽道:“爸爸,我知道,是因为魔姐姐——”
“是,因为她,没有她,就没有我们的父辈,我们的父辈一定被首领杀掉了。是她帮助我们逃到了这里,帮助我们建立了部落,所以,现在,她遇到了困难,我们就算是死,也要保护,我们不可以出卖,不可以——
——
——”
模糊的声音瞬间没去,乔的双眼在他声音没去的那一刻,就像是两道大门合上,不再见任何光彩。这屋子里,女人登时大哭起来,男人都在叹息。小葵的哭声最大,她紧紧抱着父亲的脑袋,似乎还想看着父亲在自己的怀里再一次醒来。她们的哭声传出了草屋,传到了那群正在酒肉的人。那个首领派人到这草屋里,对着这些囚禁的人喝命的一通,命令她们不准哭。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似乎都体现在对一个命令的服从上。乔刚死去,一屋子人悲痛无可厚非,但是,在那道命令到达之后,一屋子人,登时变作了无声的悲戚。似乎是因为这是短暂的时间里,他们所目睹的第三次死亡。他们已经无法遏制心中的畏惧,他们畏惧见到第四次——死亡。
恐惧萦绕在这个地方,但是无人知晓,这其中是否存在着愤怒。
话说回来,那个魔——
到哪里去了。
涟儿蹙眉思索着,在地慕沙丘遇到她之后,在那幕幻象出现之后,她好像就不见了。她会不会是因为发现有很多人在找她,所以避而不现?那眼前这群人要怎么办,难道只要她一日不现身,外边的那群人就要一直守在这里?
涟儿忽然觉得,就算那些黑衣人不会真的将这里变成一滩血海,但这里的人迟早也会因为自己的身体没有食物吸收而垮掉。
有些饿了——
想到这里。
她揉了揉自己的肚子,但是看周围,这个部落里的人,全都面带悲色,好像根本没有力气去思索饥饿之类的问题。她咬了咬嘴唇,忽然嗅到外面飘来的浮动的气息,一抹口水从唇角溢了出来。但是她很快意识到这种状况是不对的,便用手遮了自己的唇角,埃以碧儿瞥见这一幕,不由得想笑,但是现场的气氛,令她——
实在是笑不出来。她想了想,然后小声道:“他们为什么非要那个魔不可,而且还是最后一个,留着——应该也无所谓的。”
“传说中的灭魔战争,”统勒得拉也小声道,“看样子——,之前我们遇到的那个白发的姑娘,应该就是我们的祖先了——”
啥?
埃以碧儿愣了,她回忆着自己记忆中的画面。她在想,自己竟然不知不觉之中,跟自己的老祖先见了面,而且还被祖先救了?
“什么灭魔战争,根本是阴谋!”人群中一个老者,忽然悲愤地喊出,“只有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才会以为这是战争,其实——根本是阴谋,什么仙的条件,仙根本没有开过这样的条件,是我们的首领,我们首领的首领,想要不老,想要长生!”
啥?
四千年后的世界里,关于这一段时间的描述,只剩下了一段传说。没有人来怀疑这个传说,更别说有人来猜测传说中灭魔战争的真实性,没有人来猜想传说中的灭魔战争背后是否还存在着的什么阴谋。
但是面对这位老者的话语,怔愣的倒不仅仅是涟儿他们这些来自于四千年后世界的存在。此刻在这间草屋里的、生存与这个时代的许多人,怔愣的表情一样写在他们脸上。不相信的、不可思议的神色竟与涟儿他们如出一辙。
“是我们人类想要变成这世上唯一的存在,想要灭掉魔,灭掉仙,但是这些想法,先一步,被仙识破。仙想反手除掉我们人类,我们人类当然不想被消灭,所以便去求仙,请仙饶命,不是仙开口让我们除掉魔,而是我们自己开口除掉魔,是我们自己提出了这么有利于仙的条件。因为——”这位老者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一只箭破窗而入,直插入他的脖颈,刺到了他的咽喉。老者的唇边口中忽然发出“吱”的,类似于这种感觉的声音,登时双目圆睁,头部先是向上一扬,瞬时又重重地低了下去。
一屋子人登时又乱作一团,惊呼声刹那间弥漫在这个屋子里。涟儿他们亲眼目睹又一条性命从眼前划然而过,登时向草屋门处望去。只见之前从地洞钻出来的那个黑衣男子站在那里,手上握着弓箭,一只手处在弦的前端。他面无表情,又似冷酷地严肃。
“不要说多余的话。你们是人类,你们现在该说的话只有一句,说出那个魔到底在什么地方——”
他这样说着,但是在这片声音过后,此处屋子一片冷寂。
第四条生命流逝的景象果然出现了。
“看样子你们没有人愿意说出来,那就这样,直到你们愿意开口,”说完,他便走了出去。地上两具尸体,摆在那里。小葵守在自己父亲的尸骸旁边,好像自己的父亲依然活着。那位老者的旁边,三三两两的人守在一起,好像只要守在一起,再不会有多一个死亡的生命出现。
“到底会怎么样?”埃以碧儿这次说话的声音很小,她的手也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虽未开口,但也是在宣示着自己有些饥饿的信息。涟儿瞥见她的动作,发现她和自己的心境有些类似,同情她的同时,不禁也在同情自己。草屋里有位中年妇人,她是乔的妻子,也是小葵的妈妈。她看到埃以碧儿和涟儿的表情,慢慢说道:“抱歉了,这里现在没有能给你们吃的东西,看样子,你们必须要和我们一样,必须这么忍着——”
“必须一直这样么?”涟儿问道,“如果你们总是不说,是不是他们就一直这样守着你们,如果你们一辈子不说,他们要一辈子守着到死么?”
“不会的,”乔的妻子摇了摇头,“就算我们有幸身子熬得了那么久,首领也不会坚持的,他们坚持不了三两天,就会把我们——”她还想说,但是旁边的一个年纪和她差不多的妇人,忙伸手堵上了她的嘴,然后面带难色地向涟儿他们说道:“请你们不要再问了,不要让我们再说了,再说下去,我们真的都会——死的!”
统勒得拉看到这草屋中的人,伴着这位妇人声音的停滞,再度陷入到了沉默之中。他想了想,忽然说道:“其实,你们可以说出来,他们想找的那个魔,到底在什么地方。只要说出来,你们全都平安了。”
“聪明,想不到这个部落里,竟然有这么个聪明的、识时务的人,”声音是从门处传来的,众人去望,只见站在那里的恰是之前马背上的那个首领。他一只手抓着一只冒着香气的、烤熟的食物,手上没有带任何刀剑之类的兵器。半倚在草屋的门上,向屋内望来。他望着统勒得拉,半仰着头,问道:“这个部落,以前我也来过,不记得你,你叫什么?”
“统勒得拉,”他不假思索地回答着,四千年后的名字在四千年前出现,他一时想不出这样会有什么后果,只是随口说着。那个首领笑了笑,然后随手甩来手上的那口食物。统勒得拉一手接到,但是他看着屋子里其余的人都肚子空空,便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