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兴:“我不是被抓回来的,我是被他们请回来的。”
一向不记事的雪精灵,竟然在此刻,计较起“抓”与“请”两个字眼来。
“那现在呢,”雅莹儿说,“被关在井底了,你还说自己是被请回来的么?”
雪精灵一听,又想起妖达先生。一想起妖达先生,再平静的心都会波澜起伏,何况雪精灵的内心原本就不大平静。
“你是被那个坏人关起来的么?”雪精灵问,他没有过多思考自己与眼前这个人的关系,他根本不关心,也没有想得那么长远。
“是,”雅莹儿说了一声,又点了点头。
“他为什么要关你?”雪精灵又问。
“因为你,”雅莹儿说,“他想找到你,就使用魔仙之力将我催眠,让我说出了你的下落,事成之后又把我关到这里。”
“也不知道到底找我做什么,”雪精灵小声嘀咕着,“分明说要给我这个这个那个那个的,到头来却是把我关在了这种地方,真是个坏人!”
“他答应了你什么?”这次换雅莹儿来问。
雪精灵回忆着,这些事情浮在他记忆的表层,而且因为他原本对这些事情很是期待,所以自己记得很清楚。
“记忆,魔仙之力,好像还有恢复人形,”雪精灵说,“那个坏人告诉我,说我偷了东西,而且是为了自己喜欢的人去偷了东西,然后被拿走了记忆什么的,说我是个罪人。”
雅莹儿冷笑了一声:“他是这么对你说的么?”
“都是假的对不对?”雪精灵没有完全弄懂雅莹儿的意思,就自娱自乐似的说道,“我就说我是不可能偷东西的,因为我知道偷东西是不对的,我从来就不偷雪儿的东西。”
“雪儿,我记得当初把你交给她的时候,她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女孩,这么多年过去了,想必她长大了,也定是变漂亮了,”雅莹儿说到这,雪精灵插了一句:“雪儿当然是很漂亮了,不然莫岩那个坏人,也不会死缠着雪儿不放了。”
雅莹儿笑了笑,但不是在笑雪精灵临时插进来的这句话,而是在笑,在自己看来妖达先生的谎言。她对雪精灵说:“如果事情真的像他所说的那个样子,那你可就真的十恶不赦了,那当初我也用不着苦恼自己该如何惩罚你了。如果事情真是他所说的那样,即便你是我弟弟,当初我也很难留你一条性命了。”
“听你的话,我好像真的做了什么,”雪精灵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感受,“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不是说,妖达先生说的都不是真的么?”
“我可没有这样讲,”雅莹儿打破雪精灵的自以为是,“把你变成这个样子的是我,让你魔仙之力随之被封印、拿走你记忆的人也是我——你现在不认得我了——我当然不会平白无故地做这些事情。你确实犯了错,但妖达先生并没有对你说出事实的全部。他在你的过去的故事里,扮演了一个很重要的角色。”
雪精灵又晃了晃身子:“不懂。”
雅莹儿看到雪精灵的神情忽然犹豫了起来,片刻,她缓缓道:“那你就不要懂好了,那些过往的事情,与现在的你,都没有太大的关系,现在——”
“你很奇怪,”雪精灵不喜欢她的长篇大论,“分明是你自己接连说个没完,现在又——”
“我不想让你知道以前的事情了,”雅莹儿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什么,“我不能让你知道,知道了对你没有好处。”
“不愿意说就不愿意说好了,”雪精灵也不喜欢穷追不舍,虽然突然间发生的事情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雪精灵更不喜欢耗着脑子来仔细思量那些,在他看来有些无聊的事情。坐在飞狼背上在空中飞了半天,雪精灵有些累了。他在井底环视了一圈,然后走到雅莹儿身边,枕着雅莹的裙子,倒头大睡起来。
雪精灵的入睡速度极快,没多一会功夫,就出现了呓语。
“雪儿,雪儿,他是坏人,是坏人。”
“坏人,你离雪儿远一些,远一些!”
雅莹儿笑了笑,凝视着雪精灵的睡姿,而后又半带着哀伤的神情,小声说:“布罗,你如果记起了以前的事情,恐怕就再也不可能像现在这么无忧无虑了。”
然而雅莹儿的哀伤并不仅仅来自于此,此刻她最担心的是妖达先生的最后通牒。
有两全其美的方法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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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申月初七。
早晨,妖达先生如期而至。
“少主——”他先对着井底唤着雪精灵,但是雪精灵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那张脸,登时火冒三丈,破口大骂“坏人”,之后又说了一堆发泄内心愤懑情绪的话。
“主人,”妖达先生皱着眉,望向了雅莹儿,“看来你的选择和我期待的不大一样。”
“不可能一样,如果一样,岂不是都称了你的心意么?”雅莹儿说着,然后她在等待着妖达先生接下来会有如何的语言和行为。
“主人,精灵山峡的腥风血雨,你很期待么?如果你再不做些什么的话,大屠杀是你期待的么?”妖达先生问。
雅莹儿愣住了,她站了起来,望着上方的妖达先生,双目中终于流淌出一丝恐惧。
“主人终于害怕了么,”妖达先生笑道,“我还以为,即使我说大屠杀开始了,主人为了少主,别的一切都不管不顾。”
“不,不要胡说,”雅莹儿的声音有点结巴,昨日的魄力被一种无法掩藏的紧张取代。
“主人如果不想看到精灵山峡血流成河,就把少主变回去,我的要求很简单,一点都不难,我想要的是恢复魔仙之力的少主,而不是什么都做不了的一团雪球——”
“喂!”雪精灵忽然大吼起来,内心突然忐忑不安的雅莹儿忽然间也被他这吼声惊了一下。
“你凭什么说我什么也做不了!”雪精灵的声音。
雪精灵长得虽小,但是就是不能忍受别人视他无用。妖达先生见雪精灵声音中透着愤怒,心中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冲井底的雅莹儿笑道:“主人,我忽然想起一件有趣的事情,好像要把少主变成原来的样子,也不一定非要主人你点头才可以,你如果死了的话,少主被你封印的魔仙之力,一样会回到他的身体里去。”
雪精灵虽然听不懂别的话,但是明白得了一个“死”字,他仰望着身边的雅莹儿。雅莹儿从方才的紧张中拿出了一丝镇定,说:“就凭你是杀不了我的。”
“杀不了你的,是十五年前被你赶出精灵山峡的我,现在主人还是不要异想天开的好,”妖达先生说完,便命令飞狼护卫把关在井底的雅莹儿和雪精灵带上来。雅莹儿见状,忽然大喝一声“住手”,然后对妖达先生命令似的说道:
“妖达先生,想清楚你到底要做什么,让布罗恢复魔仙之力,还是要我死,你只能二选其一!”
“少主的魔仙之力不是被你封印的么,既然这样只要你死了——”妖达先生话没有说完,看雅莹儿已完全镇定的神情,一时又懊恼起来。
“想明白了么,妖族的魔仙不同于其他五族,妖族的魔仙可以进行魔仙之力的寄生,即使我死了,只要我的魔仙之力有寄生的人或物,那你就别妄想着,通过杀死我就能得到你想要的妖族少主!”
雅莹儿并非随口编了套谎话,她说的是真的。而妖达先生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会有方才那般懊恼。但是即便事实如此,妖达先生也没有彻底沮丧。在他看来即使这条路行不通,也还是有最坏的路可以走。只不过绕来绕去,到最后还是要雅莹儿亲自点头才可以了。
主人,其实要你点头,一点都不是难事。
妖达先生想着,随即对身边的护卫下令,进行“屠杀”。雅莹儿的面容又从一丝镇静中恢复成担忧和恐惧。雪精灵看在眼里,又拼命仰望着妖达先生,发出一种夹杂着稚气、告诫和愤怒的声音:
“你要杀人么,杀人是不对的,就像偷东西一样,都是不对的,你不能这样!”
“少主,”妖达先生好人似的,“少主也要劝劝主人,主人实在太过倔强,他总是怕我会伤害少主,少主知道,我并没有做伤害少主的事。”
“可你要杀人!”雪精灵喊道,声音从幽深的井底窜到井沿,刺痛了妖达先生的耳朵。妖达先生怒目圆睁、咬牙切齿,双手攥成了拳头,重重地捶在了井沿上:
“如果主人还这么冥顽不灵,那就等着精灵山峡尸横片野、血流成河!”
妖达先生怒气冲冲地带着护卫从井边离开。
雅莹儿默默地坐在了地上,闭上了眼睛。
没多久,眼泪从她的眼角滑下。
“你为什么哭,为什么哭啊?”雪精灵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雅莹儿无力地倚着井壁,叹气道:“果真,精灵山峡的腥风血雨,我阻止不了,我说妖达先生在杀了我,和恢复你的魔仙之力之间只能二选其一,可是到头来——”
真正需要二选其一的人是雅莹儿自己。
她该怎么办,是应该继续执着的保护布罗,不把被自己封印的魔仙之力交还给他,眼睁睁地看着精灵山峡遭到血的“洗礼”;还是,把属于布罗的一切都还给他,然后看着妖达先生很有可能带走他的弟弟?
“我有个问题,”雪精灵开口,他的神情有点傻乎乎的认真,他说,“他要杀人,你什么也不做,却在这哭,你好像应该阻止他,而不是在这里,”雪精灵装出一种哭泣的声音,“不是应该在这里哭,那个坏人看见别人哭,自己一定在心里偷着笑,而且一定是哈哈大笑。”
“我也只能二选其一,”雅莹儿有些无奈的样子,“我如果选择他们,我就保护不了你,我如果保护了你,就阻止不了屠杀——”
“我才不用你保护,”雪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