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大少倒是沉默了很久,望着那本北顺家谱,不知想了些什么。
“清浅。”半晌,宁子詹唤了怀里的妻主一声。
“嗯?”白大小姐迷迷糊糊的回答。
“你当真要卷进这些事情么?”宁子詹低声问。
清浅从他怀里坐了起来,没想到宁子詹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子詹,我就生在这个河边,哪有不湿鞋的道理。”清浅苦笑着摇了摇头,若不是因着这个眼疾,自己早被揪去朝堂上站着了吧,哪还有现在这样清净的日子。
“何况,我即便什么都不做,麻烦不也找上门来了么?”意有所指的一笑,清浅靠近子詹,安慰似的牵住了他的手。她可不认为那场刺杀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即便一个夏天都平安无事,并不代表未来的日子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平静的生活就像锦帛一般,开了一条口,然后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刷拉一声被撕裂,她不知道怎么阻止,也不知道头绪在哪里。只能慢慢按照被安排的步调前进。
宁子詹低下头,面无表情的听着。
“清浅。”又是片刻的沉默,子詹才开口:“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莫名的有些惶惑,总觉得今日的子詹有些反常。
“我么……”清浅还是偏着头笑着:“其实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有什么不好。只是如果真的有希望让眼睛复明,自己一定会无法遏制的去追寻吧。人都是这般贪心。
宁子詹细细看着她的脸,带着一丝落寞。
“子詹,我曾怨恨生了这么一个身子,可如果我不是白家大小姐这个身份,恐怕也没那么好的日子可以过,如果不是有眼疾,我恐怕早被拉去面对朝堂争斗。你看,有失必有得不是么。我不想失去现在的生活,所以只能站起来反抗。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反抗的是什么。”清浅依然在笑,蒙着布看不见双眼,辨不出神色。
宁子詹慢慢的握紧她的手,几不可查的点了点头。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跟谁讨论那么深刻的问题。在他看来,无论谁想过什么样的生活,都是自己的路,与自己无关。可是看着略显迷茫的白清浅,他却忍不住想知道,哪怕最些微的,最细枝末节的想法。
“子詹,我是白家大小姐,是敕封安逸王。”白清浅勾起了一抹坏笑。
“嗯。”宁子詹点点头,听着她做自我介绍。
“陪着我,我们一起看看,那群人能翻出个什么浪来。”清浅说着,伴随了浅浅的笑意。
汤池之行
北顺国姓萧,追根溯源下来不算外族,也非少数名族建的政权,不过因为特殊的地理原因和历史原因与大兴划山为界,北顺前一辈的皇帝是个谨小慎微的人,终身的追求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因此并没有什么大的建树,连带着与他国的贸易往来都越来越少。
这一辈的皇帝名延康,年号定贞,从她名字就能看出她先母是多么的保守,只想着沿袭先祖的安康而已。偏偏这个皇帝虽不算沉溺声色犬马,却也不是个有作为的皇帝,可以说是完美的继承了她娘亲的保守血统,因此北顺发展到现在,也只能勉强算得上是半个大国,地位比较尴尬。
清浅连听几天北顺科普教育,这才明白为什么自家皇姑姑那么紧张,这不就跟平时死宅的人忽然提出要开派对一个理。总结下来全国上下一致认为北顺不怀好意,至于不怀好意在哪里,那就得看二皇女能带来点什么讯息了。
萧延康二皇女名曰萧弈珏,字佩德,封了平王。与皇太女是一个父亲,乃帝君所出,身份尊贵。最传奇的是,两人竟然是双胞胎。传说这姐妹俩感情甚好,姐姐萧弈珑长袖善舞,八岁上下便被立为太女,妹妹萧弈珏雅擅丹青书法,不好江山不好美人,单单喜(…提供下载)欢游山玩水,颇有采菊东篱下的韵味。
听到这里时清浅十分不以为意,清朝那个有名的四阿哥在争储之前表现得比谁都与世无争,结果呢。清浅就不信不过是晚了那么一秒出生就只能屈居天下第二的二皇女会甘心。更何况,究竟是谁先谁后还不一定呢。
“子詹,你以为如何?”听了很久床头故事的清浅打了个哈欠,歪着脑袋问身旁的男人。
“明日看看不就知道了。”宁子詹帮她拽了拽被子。
清浅低声笑了一下:“你这个男人真是……明日就要劳烦王君替本王做个眼睛了。”
宁子詹神色有一瞬的紧绷,恍惚之色一闪而过,也没接口清浅的调笑,只把她团吧团吧扔到了墙角,裹紧,抱好。
第二日,北顺二皇女进城。
白家大小姐,敕封安逸王在城门上站定,等着二皇女的车驾。
虽然安仲的口谕上并没有说明要清浅去接,不过皇帝么,说话总是只说三分的,其他七分得靠臣子去猜。清浅当然不会傻到以为她这个皇姑只打算让她陪个秋猎那么简单,看李上侍言语中的架势,那意思分明就是让她来尽地主之谊。
清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暗道皇姑你那些个女儿都干什么吃的,养来好看么。无奈的叹息一声,便听到了一声唱和。
北顺二皇女到。
清浅摆了摆架势,然后在素秋的引导下从城楼上步了下来。
萧弈珏乘轿而来,轿子停在清浅十步开外,有小厮拨开帘子,她尚未出轿,便看到了清浅。
这样高规模的两国交锋,萧弈珏自然也是研究过大兴核心人员的,只是没有清浅那般恶补而已。
对于白家这个安逸王,萧弈珏是非(提供下载…)常的感兴趣,今日一见,只觉得和传闻中不一样。
她出发之前曾和太女互通过讯息,可以说朝堂上没人把安逸王放眼里的,听说接待自己的人选是她,有的大臣甚至拍案而起,认为让一个瞎子来接待本国的二皇女,实在是奇耻大辱,却被太女一句话给呛了回去,然而今日一见,才知自己大姐所言不差,大兴皇帝敢把她放出来,即便她是瞎子,也必定是个与众不同的瞎子。那女子并没什么动作,只端端正正站在那里,双眼蒙着白布,叫人辨不出感情,唇边挂着彬彬有礼的笑容,乍看上去柔柔弱弱一个人,一脸无害,真是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的人呢。
随行官员皆被清浅吩咐候在远处,萧弈珏看了一眼,便也只带了两个贴身女官向前走。
“这位便是安逸王吧?”走了几步,萧弈珏主动开了口。
“王不王的,二皇女实在客气得紧,唤声熙之便是。”清浅笑吟吟的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点点头。
萧弈珏倒是愣了一下,心道安逸王你也太自来熟了,面上却不动声色的笑道:“安逸王真是随性之人,那佩德便也不客气了。”
清浅哈哈笑了一声,往前了半步,不知绊到了什么,一个趔趄就向萧弈珏倒去。
萧弈珏完全没料到这是个站着还端端正正一走路就歪歪扭扭的货色,但也没眼睁睁看着大兴的安逸王去地上铺平,大步跨前一把拽住了清浅的手。
“佩德今日得见安逸王,心里着实欢喜,不知安逸王可愿赏脸,与佩德往驿馆一叙?”萧弈珏满面温文尔雅。
“那是自然。”清浅稳了稳身形,笑得春风拂面。
两人亲密的挽着对方,笑得就像一起活泥巴长大姐妹似的,也不管北顺随行的其他官员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说罢清浅抬腿就往前走,子詹自然而然的跟上。
“这位莫不是安逸王君?”萧弈珏看了宁子詹一眼。
清浅这才恍然大悟的样子:“瞧我糊涂的,这是内子。我身子不好,子詹一向不离我左右。”
萧弈珏好脾气的点头:“伉俪情深,真真羡煞旁人。”
两人又是一番客套,清浅主动挽住萧弈珏:“这驿馆也不远,二皇女便陪熙之慢慢逛过去如何?”
这回萧弈珏是真搞不懂了,一个是皇女,一个是亲王,两个人携手逛大街?是这安逸王太荒唐还是她太古板?虽说是清了场了,可是这……萧弈珏望了望远处面无表情的大兴随行官员,这样浩浩荡荡的逛大街,着实不好吧安逸王。
见她半天不说话,清浅才拉长声音哦了一声:“是熙之糊涂了,二皇女舟马劳顿,理应早些去驿馆休息。”说完忙让小厮扶了二皇子上轿。
可怜萧弈珏这辈子就没见过那么不按常理出牌的亲王,糊糊涂涂的坐上轿子行了好一段路都没卯过劲儿来。
萧弈珏的随行女官倒是有些不乐意了,轻轻挑了窗帘,压低声音对萧弈珏道:“主子,这哪里是什么安逸王,分明是个混世魔王。”
“不懂礼数,不知进退,举止荒唐……”回过神来的萧弈珏轻轻勾起了唇角自言自语,顿了一下,又问那女官:“不过倒是听说安逸王善书善画,倒是很对我胃口。”
女官颇为不屑的哼了一声:“怕也是见面不如闻名。”
“阿文。”萧弈珏温温和和的唤了那个女官一声,被唤作阿文的女官缩了一下脖子放下了帘子,不敢再言。
阳关被帘子遮挡,萧弈珏一个人坐在阴影中,轻轻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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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猎出发之期定在二皇女进城后的第三日,大概进行七天。
这场秋猎,在清浅得知消息前半个月就已经开始准备,排场自是不必说,繁文缛节更是多得让清浅头疼。
为表对二皇女的尊敬,此次狩猎地点并不在京城近郊,而是选择去了乐王安仰的封地。乐王安仰是安仲的七妹,封地在汤池,从京城出发快马五日,仪仗八日可达,清浅这时才明白安仲非让她来陪着狩猎的缘由,粗略算了一下,此次狩猎十六天在路上,狩猎进行七天,也就是有二十三天不回京城。那么长的日子,安仲是不可能跟着来的,国不可一日无君,这要是二十三天无君那大兴也算玩完了,而此次随行的官员中,数自己地位最高,除了乐王。
安仰为人十分冷傲,乐王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