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演习之外,越野行军就是最贴近于实战的训练。不仅能锻打队伍的团队精神,还能培养管队少年们的领导能力,而对他本人来说,也能从诸多繁琐细节里,一点点熟悉对整支队伍的掌控。
还好鸡冠山只是小山,猛兽毒物都不怎么厉害,要换到更西面那些大山里,他们这两天绝对要折好几个人。李肆依稀记得,小日本建设近代新军时,曾在某处雪山进行过越野行军训练,结果因为环境恶劣,地形不熟,领导无方,搞得死伤一半多,残酷胜过一次战斗。
被初次越野行军的生涩困扰着,罗虎子和方铁头两帮人的竞赛,形势越来越明显。罗虎子那十五个流民少年,从小就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蹬着厚实的靴子,行军麻利得很。不是在组织力上差得太多,经常出点小状况,让全队人不得不停下来接应,他们能比方铁头那组快一半的时间。
方铁头这边有三十七个人,以前全是矿丁,最擅长的是钻洞,越野这事很不习惯。又因为人多,出状况的比例也高出一倍。得亏平素就习惯了相互照应,掉队的事情很少发生,但由此速度也就慢得惊人。
前两天都是罗虎子那一组快了小半时辰到中转点,今天方铁头一组勉强追了上来,可还有一半的路程,方铁头他们要继续追平,很难。
“是有些不公平,估计方铁头会闹起来。”
李肆嘀咕了一句,注意力转向了山下的西面。远处天际隐隐能见到还未散尽的炊烟,那应该是清远的浸潭,浸谭东北,也就是李肆现在所站之处的西北,有个淘金洞,那里古时就有人在淘金子。
目光再转移到不远处的山谷下,一条溪水蜿蜒而现,这就是李肆的目的地,鸡冠山的前山。此次带少年们越野行军还不止为了训练和测绘,到前山摸摸金矿的底也非常关键。
不到日落时分,三队人聚齐了,没等方铁头说话,另两个人先吵了起来,是贾昊和吴崖。
“瞧,我领着就要快上一截。”
吴崖得意洋洋,前两天是贾昊跟着方铁头,今天是他,虽然还是没追上罗虎子,可差距却比前两天小了很多,他把这事归功于自己的领导。
“我是前两个窝头,你是让人吃饱的第三个窝头,还好意思说?”
贾昊直接鄙视他,两人就开了吵。将两队人的特性和优缺点一一摆出来,吴崖坚持同等人数下,方铁头他们绝对赢,贾昊却认为罗虎子他们的优势太明显,结果不容置疑。
罗虎子和方铁头看看他们,再对视一眼,都有一种被抢了戏的郁结。
“都不服气的话,那就重新来比过。”
李肆承认,之前他制定的规则确实有问题,搞得贾吴二人也陷了进去,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直白说,这是把水搅浑,有利于团队融合。
新规则很快就出来了,贾昊方铁头带十个矿场少年为一队,吴崖罗虎子带十个流民少年为一队,这样就公平了。剩下的人跟着李肆的前队,趁这个机会,李肆也要熟悉一下亲自带队的感觉。
第二天没上路,而是勘察和试采前山金矿,少年们起先也被吓了一跳,没想到这里也有金子,可接着就平静下来。金子越多,他们的份也越多,这当然值得高兴,可除此之外,再无异想。
没带淘金工具,这一天也就是找找狗头金,在金砂密度最高的溪流处粗淘一下,总共得了二十来两金子,也算收获不小。李肆将金子分成两份,让方铁头和罗虎子各自带一份,这决定虽然让少年们迷惑难解,可他们却习惯了不置疑李肆的决定,唯有方罗二人感觉压力很大。
之前他们是由东向西,横着掠过鸡冠山北侧而行。现在就要转向南,再回转向东,将鸡冠山南侧扫过。鸡冠山南北窄,东西宽,到第六天,他们已经朝着后山的金矿营地进发。
流民少年和矿场少年的竞争,已经演变成贾昊吴崖的竞争。第五天吴崖方铁头就获得了第一场胜利,到第六天中午,贾昊罗虎子又赶在了前面,再度抢回了优势。
眼见贾罗要再次将吴方打败,鸡冠山却下起雨来。
五月的广东是多雨之季,之前也下过几场,雨势不大,没什么影响。可这场雨来势汹汹,遮天蔽日,瓢泼都不足以形容。
“不能再走了a出事的!”
方铁头对吴崖大声喊着,他们正行在一处山梁下,身上套着厚麻布涂桐油制成的雨衣,脚下靴子本就防滑,队伍还能前进。只是方铁头从未经历过这么凶猛的山雨,感觉继续走下去会很危险。
“所有人用绳子连成一串!我就不信赢不了狗子那家伙!”
吴崖倔劲又犯了,在他看来,这场山雨正是大好机会,可以再度战胜“狡猾的贾狗子”。早前李肆对管队少年都交代过,人员安全第一,可在他看来,不过就是雨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方铁头不再多话,三杀令里第一条就是战而违令者杀,现在虽然不是战时,他也不敢再跟吴崖争辩,甚至还隐隐有些羞愧,感觉自己太过胆小。
十二人的小队互相护持着,正要从一道山涧涉水而过,就听轰的一声巨响,山涧上游的山石崩裂,如巨龙一般的水柱猛然卷下。
第二卷 第七十三章 有得必有失
泡书吧 更新时间:2011910 16:33:40 本章字数:4100
“抓紧!”
跨进山涧里的几人顿时被冲倒,带得后面的人也摔成一片。
“安子!”
水势太猛,绳子骤然断裂,最前方那人转瞬就不见了身影,吴崖方铁头高声呼喊着,喊声却如那身影一般,在激流中显得虚弱无力。
后面的人拉着树干抱着石头,拼命拉扯住众人,可眼见激流越来越猛,情况越来越危险。吴崖和方铁头都在队伍前面,已被冲得迷迷糊糊,远处一声呼喊响起:“快救人!”
那是贾昊,吴崖暗自纳闷,这家伙怎么跑过来了?
一根绳子又传了过去,多了人又多了绳子,水里几人渐渐被拉向岸边。贾昊吐了口长气,拍拍身边罗虎子的肩膀,赞了一句:“幸亏有你提醒。”
原本他们也在冒雨前进,可罗虎子看着远处方铁头等人要攀越的山头,心中很是担忧,那里有山涧瀑布,以他的经验,这么大的雨,跨越山涧很危险。贾昊顾不得争强好胜,带队赶了过来,想拦住吴崖,却没料到,一来就见着了险情。
“我爷爷就是被山雨冲走的……”
罗虎子脸上带着一丝凄然,见水里的人已经靠岸,他伸手将一人拉了上来,正是方铁头。
方铁头一呆,神色复杂地说着:“你这可是要输了哦”。
“输就输了嘛,你要是没命了,以后我可再没赢回来的机会。”
罗虎子不以为意地说着,方铁头挠头,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起来。
人都上了岸,吴崖也正对贾昊难以情地挠头,却听罗虎子叫道:“快跑!”
轰隆巨响远胜之前,山涧上游的山壁骤然垮塌,水带着泥巴和石头,融成更为猛烈的泥石流,朝着这二十多个少年倾压而下。
众人忙不迭朝后方奔逃,可相互还用绳子串着,脚下也滑溜不定,背上更有沉重装备,跑起来格外费劲。
眼见泥水就在百步之外,而他们离地势高的山坡还有好一段距离,少年们都有些绝望了。
“丢掉东西!”
一个喊声响起,像是一道坚固的堤坝从他们心中升起,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李肆出现在山坡上,正气喘吁吁地扶着腰,这一趟急赶快要了他的小命。他在后方也见到了山涧溪流,前世就是被泥石流害的,当下就知道情况危险,急赶一阵,也想拦住吴崖,却只踩住了这一灾的尾巴。
“丢掉!别发愣!手牵手!”
见少年们还有些犹豫,李肆再度高声喊着。
少年们是不舍得,背上都是他们视为珍宝的装备,要他们眼不都眨地丢了,可真是太难。
可他们不敢违背李肆的命令,一边跑一边咬牙将背上的竹架子卸了下来,接着手牵手地拉着,朝山坡上靠近。后面的方铁头和罗虎子听到这命令,楞了一下,却停步卸下竹架子,翻找起东西来。
他们是在找李肆让他们保管的金子,可雨水滂湃,水滑不已,外加泥石流即将卷来,心神紊乱,一下哪能翻找出来。
“完了……”
方铁头和罗虎子对视一眼,脸上都是透青,两人就一个念头,搞丢了金子,这罪估计不比私藏金子小,他们的脑袋……
“继续找!”
“不能拖累大家!”
两人点头,心意已决,都抽出短剑,要将腰间的绳子割断,而后面的泥石流已经涌到了三四十步处,最多三五息就能卷走他们。
见两人这动作,李肆挥臂招呼着:“把那两个蠢货拉过来!”
短剑没落到绳子上,两人就被拉倒,几十人合力,飞快将两人扯上了山坡,泥水激流就擦着他们的靴底而过,少年们丢下的竹架子如小石子一般,瞬间就消失了。
“金子……”
罗虎子痛苦地闭眼。
“脑袋……”
方铁头心里身上都在打着哆嗦。
“安子和杨柱没了……”
贾昊和吴崖垂头丧气地报告着,这两人一个是矿场上的,之前被水冲走,一个是流民少年,最靠近泥石流。
李肆一阵心痛,老天爷对他还真是不客气呢,一场山雨就要了他两个人的命,这可是未来的种子。他更后怕的是,不是贾昊和自己及时赶到,丢掉的那就不是两个,而是十多二十个。
再看看罗虎子和方铁头两人还手牵着手,脸色灰败地对视着,而其他少年都喘着大气,互相看着,再没了什么矿惩流民的区分,一股暖意在李肆心底升起。
老天爷果然是公平的,索取了代价,也给了他想要的东西……
“金子……”
吴崖朝泥水奔流之处看出,一脸的痛惜。
“是啊,金子没了……”
李肆叹气,罗虎子和方铁头心揪得想吐,都耷拉下了脑袋,准备领受李肆的责罚。
“竞赛的奖励也没了。”
接着的话让众人怔住,原来这金子……是要给竞赛胜者的奖励?
“所以呢,竞赛结束了。”
李肆的语气不见沮丧。
“但是,你们都是赢家,我会给你们另一样奖励。”
笑容回到李肆的脸上,看着少年们转忧为喜,不分彼此地握臂拍肩,李肆心想,这也是给自己的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