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基因里天生对于未知的好奇、困惑、挫败和恐惧心理。要改变这些,只能用软刀子,那就是引导、激发强大的正面能量。
“哈哈!圣诞快乐!”安娜笑着朝他喷洒白色雪花喷雾,她和她的主体呈现出截然不同的个性,这也是完全不同生活经历早就的结果。古拉姆和雅尔特坐下来玩儿骰子,伊凡仍旧爱看杂志,阿利安跑到沙发旁忙着拆礼物。
“这是……什么情况?”
“刚接到通知,是黑寡妇和夜鹰指挥官准备的!他们说我们表现出色!过节奖励!”安娜说着,把他拉到圣诞树前:“您赶快许个愿吧!说不定会实现呢!”
“你还信这个?”他冲她一笑。很难想象她是一个从未过一天普通人生活的克隆人,但和所有普通人一样,她有着人类的天性,对美好事物,对平凡生活点滴的习惯性靠拢。没错,没有任何一个正常人会天天泡在训练场里舞刀弄枪,其他一概不闻不问。
她双手紧扣,掌心相对,严肃地默默许起愿来,他看着她,这些行为都是她从知识库里看来的,这儿没人会教她对着圣诞树许愿………她长得那么像她的主体,甚至比她的主体更加灵动,充满活力……
他困惑地闭起眼睛,脑子一片空白,许愿?小时候干过,之后再也不干了,因为他不信,也觉得这种行为很无聊……那就胡乱许一个吧。
“你许的什么?!”她忽然惊喜地睁开眼问他,淡金色的头发被圣诞树的彩灯映得五光十色。
“不告诉你。”他笑着说:“说出来怕漏了……”
他随便从树上摘了一个小礼盒,趁屋里涌入更多项目组的人,他赶快溜了出去。他揣着小礼盒走进标本密封室,穿过冷飕飕的长廊,走到袁二妞冷冻舱面前,看见她依然和昨天一样,连头发丝儿都没动一厘米,她就这样永远地沉睡了,从这个世界消失,到最后可能没人会记得她。
他知道自己是有多么想帮她……可事实上,他却什么都不能做……这种感觉,让他每次想起来就觉得那是一种淡淡的恨意,可这种恨意到底针对谁呢,找不到对象,找不到源头。
这种感觉就好比冯碧媖当初饿得要死时,被人一爪抢了馒头,追也追不回来………
“给你的礼物。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要不,帮你拆开?”他自言自语说着,见密封舱里的二妞没吭声,于是慢条斯理拆开小盒子。
里面装着一只桑布鲁人'1'雕刻的木头小象,暗红暗红的,十分光滑,捏在手心里大小刚合适。他把木头小象立在她的密封舱盖上,轻轻的,好像那不是木头做的,而是花瓣捏的。
“……这次去IC大会,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二妞,请你祝我平安回来……祝大家平安回来………”
ETSO的训练场可以说是这个世界最光怪陆离的空间了,它就像一个巨型万花筒,把每个参与者拉入极其真实的梦幻空间。有的人在里面死了不知多少回,有的人在里面玩儿得十分尽兴,每次训练都不一样,所以每个参与者无论训练多少次,进去的时候还是会稍微忐忑几秒。
响尾蛇换上一身作战服,这是他第一次进入实战模拟空间。进入空间的一刹那,他忽然产生了错觉,以为自己回到了当年曾去过的中东某个偏远荒原。荒原上矗立着几座巨大的黑色金字塔,它们之间相距不到一公里。
他比了一个手势,于是身后的虚拟军队开始以楔形阵队快速逼近星际会议大楼。
那是一座金字塔状的巨型黑色建筑,整个建筑外墙看不到任何缝隙,无窗无门,光滑坚实,周围是三层凹陷下去的阶梯,金字塔建筑底部的入口,通往另一座埋在地底下的金字塔,不过方向是倒过来的,和露天的金字塔构成一个纺锤形的连体空间。
像这样的大纺锤在星级会议红标安全区内还有好几个,露天金子塔的黑色外墙分不同区域,显示出各个代表团的标识。会议厅在地底下的倒转金字塔里,那是一个漏斗状的大型会议空间。
营救部队以三人一组,分别从入口快速涌入地下金字塔,里面尸横遍野乌烟瘴气。他比了个手势,所有人开启防毒装置和生物识别仪,巨型漏斗空间一目了然,但行动却十分受限。上方巨大的正向金字塔空间,原先是停泊上百架飞行器的地方,此刻被炸开一个大窟窿,光线从破损的外墙射下来。
忽然,空中砸下一架飞行器,重重摔在会议厅中央的光幕显示器上,所有人立刻警觉起来。
他比了个手势,其他小组分散掩护,他带着两个人慢慢从通道往漏斗深处下行,渐渐朝飞行器靠近。玻璃罩里躺着一个气息奄奄的女人,她脸色苍白,一头黑发在脸上胡乱流淌。
“队长,仪器显示是咱们情报组的袁二妞!”
他心里一颤,定睛看,那女人就好像是二妞的姐姐,五官构架和神色都十分像二妞,她虚着眼睛吃力地呢喃着什么。
“队长?队长?”
忽然,整个飞行器爆炸了!火光瞬间将他们全部吞没!
模拟演习空间的警报顿时拉响,画面瞬间中断,周围变得空无一物。他呆呆地摘下头盔,从单元空间走进运输舱,最后回到休息室。
黑寡妇忽然从外面冲进来,等舱门刚刚一关,黑着脸厉声斥责:“你就是这么带队的!连你自己带的兵都不如了!到时候是不是准备全军覆没啊?!”
“…………干嘛拿她当人质………”
“到时候要真是这样的情况,你已经死了!”
他无话可说,脑子还没从刚才爆炸一瞬的画面里缓过来………
“我就知道你会走神!”
“对不起!是我的错。”他站起来严肃地冲黑寡妇坦白态度,他发现端枪的双手竟微微颤抖着,难道是太久没作战的缘故?还是说,刚才她被爆炸吞没的场景,太过逼真,现在想起来就心跳加速。
“自己想想,如果到时候真发生什么……你会不会拖累其他人!”
“是!我严重失职!请撤销我的资格。”
“这次不是我说了算。你想躲,门儿都没有。”
等黑寡妇走了,他甩掉手里的枪,发现双手仍旧微微颤抖。刚才那一幕竟挥之不去!他庆幸这一切都是假的,如果刚才的情景变成真的,自己也许会比演习中表现得更慌张更不知所措。他捂着脸疲惫地看着空荡荡的墙壁,真希望这一切早日结束。
袁国全在床上一夜烙饼,慌得睡不着觉,他左思右想,觉得不踏实。冯碧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冯碧媖了,她肯定精着呢。他害怕如果没去主动拜访,承认错误,冯碧媖会不会下狠招,或者干脆报个警啥的………那他这些年辛苦的奋斗就白费了,还有小宝,这会儿正是念书关键的时候,要是自己去坐牢,肯定会牵连小宝。
等厨房养的鸡一叫,他慌忙翻身爬起来换衣服收拾头发。这一夜,王贞也没睡安稳,见他爬起来于是埋怨道:“翻来翻去,一晚上不消停!”
“你还睡得着?她要是报警了咋整?!”
“要是报警了,警察早来抓你了!”
“咱们得再去一次………难道等着她再来给咱一次下马威不成?!”
“要去你去,我才不想见她呢。”说完,王贞把被子一掀继续睡觉。
袁国全叫了一辆出租车,早早来到那栋长满蔷薇花的植物墙前,隔着黑色的铁艺大门往里望。
喷水池淌着清泉,花草依旧鲜美,院子里没人,只停着几辆车,别墅大门紧锁。忽然他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从后院儿走过来,身上穿着一套紫罗兰和白色相间的工作服套装,手里拿着给植被喷洒营养液的喷壶,脚上穿着防水雨靴。
“冯碧媖!”他忘了场合,大喊起来。
冯碧媖吓了一跳,见大门外站着一个人,于是慢慢走过去一瞧。她虚着眼睛一看,手里的喷壶落到了地上。
“你………你们……你们………你们跑哪儿去了!!”她结结巴巴地说。
“你这是干啥呢?”袁国全见她一身园丁打扮,满心疑惑地问:“你………”
“我浇花儿啊……”
“你不是要开中餐馆吗?这会所不是你的?”
“啥?!你听谁瞎说!我就是园丁,浇花儿的……你们现在在哪儿安家呀!当初我和三胖找你们找得好苦啊!”
“哎,我当时找你们也找得辛苦啊……你们咋说不见就不见了呢……”
“二妞呢?她咋没来?!”
“二妞?!她不是跟你们在一起吗?!”
“二妞没跟你们一起?!”冯碧媖惊慌失措地喊起来,“咋没跟你们一起!!??你可别骗我!!”
“真没和我们一起………你们仨不是一起的吗?”
冯碧媖噗通一声摔坐在地上,她一直认为二妞肯定会跟着袁国全在一起……现在,她心里最后的希望被彻底击碎。她去哪儿了………活生生的一个人,去哪儿了………
“那天不是有两个人来找我吗,说你是这会所的老板……要我们的餐馆撤出去……”
“我的二妞……二妞……”
忽然从别墅大门里走出来一个穿工作套裙的姑娘,她看见冯碧媖坐在地上,连忙跑过来扶起她:“冯姨,你咋坐在地上啊!别凉着!”
“小姑娘!你们冯总呢?”袁国全趴着大门冲她喊。
“冯总出国了呀……”
“她不是冯总吗?”袁国全指着满脸皱纹,神情哀伤的冯碧媖喊。
“哈哈,您肯定是误会了……咱们冯总和冯姨是同名同姓………当初风水先生说,要请一个比冯总刚好大一轮,还要同名同姓的人来看院子………可叫我们好找呢!你不信,就问冯姨,她刚从西藏那边来……”
袁国全哪知道这全是余疆的把戏,此刻冯碧媖只顾着想二妞,全然没管袁国全怎么看她。袁国全长舒一口气,见冯碧媖这般情况,也就放了一百个心。
“姑娘,你们冯总啥时候回来啊!你跟他说,我跟你们看院子的冯姨可是亲戚!餐馆的事儿……”
“您说的我不知道……等她回来,您再来找她吧。”
“她啥时候回来?!”
“这我可不清楚了………我先回去了冯姨,你们慢慢聊。”说着她又跑回去了。
袁国全像是忽然有了一百个熊胆,背立马挺直了,他冲冯碧媖笑道:“那……我先走了,馆子还要忙生意呢……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