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袭灭蛮性发作时,说什么都无济于事,熟知情人脾性,一步也不浪费唇舌,索性拖着他一起走回房间,小婴儿此际已哭到脸涨鼻子红。
一步连忙捞起人来哄,不管自己还赤身裸体,也不管身后男人脸色有多难看。
半晌,小婴儿哭累了,双手开始好奇地乱抓一气,碰触到一步乳尖便张口快乐地含吮住。
见状,袭灭几乎是吼着道:“小色鬼──”竟敢抢他的东西,他若真是他的儿子,这现世报未免也来得太快了。
“小灭,别乱说。”一步边摇晃着小婴儿,“肚子饿了吗?叫爸爸泡牛奶给你喝。”边定定地看着袭灭。
拿情人的笑容没辄,袭灭不情不愿地披上睡衣,走到楼下厨房。
“哇~~~”吸了半天吸不到想喝的牛奶,小婴儿又开始张嘴用力大哭。
“喔喔,乖喔、乖,牛奶马上来,爸爸马上来。”
用最快的速度泡好牛奶,袭灭走上楼,接过一步手上的婴儿,“你去穿衣服,我来喂。”袭灭拿起奶瓶边轻晃小婴儿边喂他喝奶,拿着奶瓶的手食指并不时敲点着瓶底制造声响吸引小婴儿,好增加喂奶的顺畅度。
小婴儿喝完奶打了饱嗝,眼睛却睁得瞳铃般大,两人互看一眼,明白今晚是别想睡了,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又无缘无故地哭了起来,然后休息一会儿再继续哭,两人一整夜就在断续的婴儿哭声中度过。
※
翌晨,同样是大清早,门铃和前一天早晨一样响个不停。
被小婴儿折腾到凌晨三四点才刚眯了眼又被活像讨债似的门铃声给吵醒,袭灭双目充斥骇人血丝,压抑着满腔怨气来到楼下应门。
门一开,识清来人身分,袭灭二话不说抡起拳头就往来者脸上招呼,对方一时失察未及闪避硬接了一拳,痛得面目扭曲泪水直流。
“你吃错药了?”风流捂住红通通的鼻梁,顾不得鼻子还痛着,一手推开袭灭赶忙冲到客厅的穿衣镜前猛照镜子。“我警告你,我吃饭的工具要有闪失,你就等着供我一辈子吃穿。”他可是靠这张脸横行花丛、吃香喝辣免付钱的。“难道做朋友这么久,你还不清楚我全身上下就两个地方打不得。”上面跟下面,明明就很好记。
因方才一拳而稍微舒缓心中怨气的袭灭,跟一脸哀怨的风流相比显然神清气爽多了,他是看对象决定出拳与否,怨气一吐他心情也跟着开阔,于是自动忽略风流那番可能再度引发他揍人冲动的开场白,冷冷道:“天还没亮,你来我家做什么?”
通常这个时间他不是流连于赌坊牌桌上就是埋首于女人的‘神秘三角洲’里──想起风流自创这个词汇时一脸‘朝圣’的表情,袭灭就又感到手痒──赌运、女人运和艺术天份三样兼备,这家伙也委实具有人神共愤的特质了。
“我来接我儿子。”幸好,完整无缺,依旧是迷人帅气,满意地再看了眼镜中自己,风流转过身道。
闻言,袭灭先是一愣,随后依循逻辑推理将这两天的事情串联起来,得出一个结论。“儿子?你和宫生的?”
“对啊,”是他反应过度吗?怎么袭灭的语气听起来有种微妙的感觉,风流暗自疑忖着,却在乍然见到尾随袭灭下楼的一步和他怀中的小婴儿后,随即将先前的疑惑抛光光,疾速走向一步。“宝贝儿子,爹地来接你回家。”
“这是怎么回事?”看看袭灭,又看看兴高采烈的风流,一步问道:“宫小姐说孩子是小灭的。”
“一步老师,您看起来还是这么年轻,”习惯性地赞美顺眼的美人后,风流续道:“实际上宫自己也不确定孩子是谁的,前阵子她为此去做DNA检定,报告还没出来我们就为了一些事情吵得很严重,结果忘记去医院听取检查报告,宫就决定独自到国外散心,我则是到昨晚才想起还有这件事,便到医院取回检验报告,孩子是我的没错。”一番流畅的解说,却听得一步大感不可思议,不管是两人对待感情的态度还是处理小孩的方法,这对情侣都另类得令他咋舌,倒是袭灭一副很习以为常的模样。
“所以那晚和宫发生关系的是你?”回想起那天隔早躺在自己身边的人是风流,袭灭脸色忽然变得深诡莫测。
“……报告结果是这样没错。”老实说他的印象非常稀薄,那晚他也稍微喝醉了,加上自己对这种事情向来不挂心,只有袭灭这万年深情种才会去计较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早上醒来时你是睡在我旁边吧?”握紧拳头,袭灭的声音听来凉凉的。“你应该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吧?”
“呃……”风流迟疑了会,本想斩钉截铁地回答袭灭‘放心啦’之类的话,不知怎地话到嘴边却吐不出来。看看袭灭的长相,再想想自己的习惯……好像也不是没机会。“嗯……”
“你这没节操的家伙。”还敢犹豫!
“欸欸,别冲动,搞不好根本没有,”早知道他就一口咬定没有就好了,所以说做人诚实根本是伤己又伤人的亏本生意。机灵地抱着婴儿隔着家俱左躲右闪,风流气喘吁吁地挨到大门边:“反正忘都忘了,有还不等于没有,计较这么多干嘛。”
“有种就不要躲。”
“我的种在这,”高举手中婴儿,风流笑咧嘴。“感谢一天的关照,我先走了。”说完,飞快地溜离现场。
“啧。”低嗤一声,袭灭关上大门,旋身却看见一步些微失落的表情。“就说他不是我孩子,一副色眯眯的表情。”他故意说道。
“小灭,宝宝没有色眯眯的。”
“怎么了,你觉得很失落?”
“……”静默几秒,一步缓道:“我本来还以为……”
“袭家有后了?”
微愣地抬头看了看袭灭,他正笑得灿烂,一步遂也跟着失笑,是他想得严肃了。“我知道你不在乎,不过站在我的立场,我不得不替你在乎。”
闻言低叹,袭灭靠过去将人抓进怀前。“你就爱想这些有的没的,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在意香火传延?况且,袭家会在意的人都已经不在了,你就这么爱操心?”
“话不能这么说。”
“不然要怎么说?干脆听我说,真想要找人传承,我们可以收养孩子。”其实他曾经想过这个问题,不是因为考虑到香火传承,而是基于一步喜欢小孩子,加之他本身对于袭家无后有层抛却不去的心理负担。“现在外头孤苦无依的流浪孩童这么多,收养几个不但能解决传承困扰还能有助公益。”
“真的?你想要收养小孩?”双眼亮晶晶,一步雀跃问道。
“当然是真的,”忍不住啄了下情人香软,袭灭接道:“但我想过个几年后再说。”
“为什么?”才问出口,一步马上意会过来。“小灭,我的重心永远在你身上。”
袭灭摇头。“你已有前科,不足采信,而且养小孩太辛苦了,等你辞掉公司的工作再说。”
“养儿方知父母恩,”一步笑道,忽尔见袭灭若有所思的模样,便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到……”他母亲,即使答应祖母冷酷的条件未婚生子,还是这么辛苦把他养到八岁大,她究竟是用什么样的心情看着自己的成长?“她曾经期待过我的出生吗?”
“你自己的想法?”温笑,一步回搂袭灭。
“应该是……”应该是期待的吧,轻笑,袭灭吻了吻情人额头,想起过去、看看现在、远瞻未来,他已拥有很多。“我们去墓园好吗?”
“嗯。”点头,一步轻允。
虽然连假只剩两天,收获却是良多,他开心地想着,然后将人搂得更紧、更紧。
番外7【单飞】
飞机在清晨八时起飞,机尾吐出的烟在天际划下一道长长的记号。
就像是没有颜色的彩虹。
※
飞机顺利飞入云层,笑着接过空服人员端来的热咖啡,一步打开手提袋拿出书本,平放在摺叠桌上阅读,那是他平时爱读的报导文学集。
机长悦耳的中低音在起飞不久后响起,尽责地告诉乘客现在的时间、高度与气候,以及抵达目的地所需的飞行时数。
一步的目的地是异度艺术学院,袭灭在欧洲就读的学校。异度与天子所属的企业集团今年度的第二项计画展将在欧洲举行,企划人还是袭灭和他。
原本他们应该搭同一班机,但他必须留在台湾将业务交接给暂时代理人,因此,袭灭和天子只得先搭乘前天的班机离开,他则留到今日才启程。
一段十余小时的旅程,只有他一人,身旁的座位是空的,他的心情是宁静的。
※
窗外白云蓝海、晴空万里,一步的眼睛因持续阅读而感酸涩,他阖起书本,头枕在椅套上,从有限的机舱窗口眺望日景,渐渐地闭上眼睛。
梦里出现袭灭的身影,脸很模糊,但他知道是他,这种不需要任何理由就十分确定的心情,只有袭灭能带给他。
醒来时,正好是用餐时刻,点了份牛排套餐,他独自一人享用,身旁的座位依旧是空的,他的心情很微妙。
享受孤独,让他产生了些许罪恶感。
※
餐后,机上开始播放影片,是一步看过的,和袭灭一起进电影院看过。
他身边的座位还是空的,他却感觉得到他的气息,有点激进,但令人安心。
无事可做,他翻开书本继续阅读,身后传来低杂的交谈声。他消化书本的速度很快,昨天晚上买的书,现在只剩一半,他想,电影播完前,他应该可以看完它。
影片结束,一步收起书本,机上已有人调暗灯光准备就寝,而他也已略有睡意。拉开手提袋将书放回去时,他意外地摸到手提袋暗袋内放有另一件物品,而他清楚记得,自己昨晚收拾行李时并未放入这项物品。
是一台造型精致的MP3。
他戴上耳机,按下开关,里头录着袭灭的声音。
‘天空突然下雪 慢慢堆积草丛间
就像我对你的思念 日复一日从不搁浅
处在不同地点 时差分隔地和天
纵然这一切太遥远 对你的爱从没改变
陌生的人 陌生的脸 陌生的城市
在异乡的夜 和我同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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