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韶天阙[洪武32 棣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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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韶天阙[洪武32 棣保]- 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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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场上方是一块平川,背山延展出来,向东绝壁而止。张玉的衣冠冢,就立在那里。
  以整面山石雕琢的墓碑如同一道石门,竖在衣冠冢后方。在那突起的坟茔上,朱棣玄色金绣的衣衫宛如披在人的身上,端端正正地覆盖住了那枚坟茔。衣冠冢前,正站着一人。他立在雨雪中仿若不觉,神情悲戚地望着那道碑,久久不曾一动。
  安静的山林间只闻雨打雪落的声音,听着荒凉噬心。
  直到身后脚步踏过湿滑路面的声音,伴随着嘶哑的轻叹:“王爷。”
  朱棣没有回头,只是闭起眼长长叹了一口气。“我只是来看看张玉。一个人陪伴了十几年,突然见不着了,很不习惯。”
  三保默然走到他身后,看着墓冢上覆盖的衣衫,是刚刚才铺盖上去的。朱棣身上只穿着薄棉常服,连同斗篷也都湿透了。张玉自洪武二十三年跟随朱棣远征北元,后至燕王府左护卫指挥,于朱棣而言不仅仅是护卫,也是亦师亦友的将领。这次张玉战死,也不仅仅是损失一员大将,更是痛失了曾经一同创造梦想的盟友。东昌一战盛庸不仅大败了燕军,更是打击了一向披靡的燕军的士气,让他们停下来重新审视自己的实力。眼下军将疲乏军威大丧,愈是再次南征最大的阻力。
  起兵以来,从未像今日这么困难。
  对这样的情况,最好的治愈方法,莫过于再打一次大胜之役,重振军威。
  朱棣站在张玉的墓冢前久久未动,三保默然陪着立在雨中,远远看去仿若两尊雕塑,为死者守护沉睡之地。
  许久,久到农场下方传来遥遥的呼喊声,几点忽明忽灭的灯火好像幽冥之火,飘飘忽忽地沿着农场外的山道蜿蜒而来。“王爷!——三保!——”
  阿雪找朱能去九门看了一圈,也没见着朱棣。这才兴师动众地通知了房宽邱福张信等将领一同出来找人。一群人拐进农场,摸索了许久才想到张玉的墓冢,等气喘吁吁爬上去时,才看到那主仆二人竟连伞都不打,默然无声地站立在此地。
  原本正搜索呼喊的二十几个人即刻肃穆无声,看着朱棣那样的神情,谁也不敢上前唤取。
  雨雪越下越猛,打在脸面上叫人眼眶酸涩。一群刀锋剑戟下闯过的将领们皆都咬牙握紧了拳,原本消沉的意志只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无形中被激活点燃了。
  建文三年三月,燕王再次出兵,与盛庸军对阵于河北武邑夹河。燕军丧将领谭渊,两军混战整日,敛兵回营。次日复战,对垒酣战时邪风突起,燕军趁势总攻,大败盛庸明军。后燕军一鼓作气再攻真定,明将吴杰、平安于滹沱河败北而遁。至此,河北郡县多降。
  朱棣带领燕军再入山东,派狼师潜入明军设在济宁的粮仓,尽焚粮储。德州粮饷断绝,明军京师皆大为震惊。然自八月至十二月,明将盛庸平安等人不断与燕王周旋于永平,保定,真定等地,回旋往来不甚其烦。而战事拖延三年,耗费无度,燕兵亦已疲敞至极,人心亦有离散。
  燕王与道衍商谈,得道衍一语点醒。济南不下,便自德州绕过济南,直下徐州,赴灵璧,下扬州,遂渡江直取京师。朱棣依计率军抵达山东馆陶渡。
  建文四年正月,仅用半月有余的时间,燕王便已顺势直下,于月底抵达徐州。
  二月,燕军绕过徐州城,趋向安徽宿州。
  三月,断徐州饷道。
  四月,取灵璧之胜,至此大败南军主力。
  五月,不战而降扬州。
  六月,取镇江。
  六月十二,燕军抵达金陵。时李景隆守金川门,望见朱棣旗幡伏地跪拜,开金川门迎降。
  


☆、(六十八)

  李景隆开金川门迎降,燕军从此门入内城,内外夹攻各城门守军。皇城十三道城门守军抵死顽抗,连锦衣卫也都加入守卫之战,境况惨烈非能详数。正南正阳门是直贯皇城通入洪武、奉天殿门的扼要,锦衣卫都指挥使严进带领全卫参战,死守此门。城楼上火光冲天,守卫面对城门内外蜂拥而上的燕军,顾此失彼乱成一团。
  城门下,敖笑风手中的绣春金刀横向架住齐刺上来的数柄长戟,硬生生卡在长戟刺丛上,救下了险些被捅成刺猬的小锦衣卫。手持长戟的燕军几人合力,奋力向前又将长戟刺出,早已缺裂的绣春刀被不同方向的冲力一别,霎时碎成数段。敖笑风旋即一把拖住身边的人向后退开一丈,那人回过头来,惊讶之余清清楚楚叫了一声:“千户大人!”
  敖笑风拧眉一惊:“忠良?”一把扔开了断裂的金刀。“阿骚不是跟你在一起,他人呢?”嘴上这么问着,心思却是电光一般疾走,突然狠狠悚道:“糟了!”随手捡了一把长戟,迎着城门内激战的燕军疾冲而上,一击擒杀数人。趁着这个空缺,敖笑风将长戟又往前一送,刺透一人胸膛,手下用力一沉,整个人便借力腾起,在半空擦着冲天戳来的戟刃跃过头一波敌军。如此这番三个回旋,人已稳稳落定在通向内城洪武门的金水桥上。
  原本跟在身边的阿骚此刻不见了踪影,想到他会去的地方,让敖笑风惊出了一身冷汗。在燕王攻入皇城的此时,他居然会如此大意不留神让阿骚离开视线范围。当即在宫闱中疾行如风,直奔皇帝寝居的奉天殿。
  才过洪武大殿侧巷,忽然见得奉天殿上耀起一片火海,一条条巨大的火舌舔开夜空,如同爬行在暗夜天幕上的巨蟒火龙。敖笑风脸色一沉,运起全身内息一掌拍在殿角,整个人凌空跃上屋脊如同弹丸,几下起落直奔奉天殿。
  宫殿陷在火海里,只见得内侍宫女匆忙乱窜,一片哭喊悲恸之声。大开的殿门如同张开的巨口,不绝吐出浓烟和火舌,哔剥有声。敖笑风顾不得靠近火势时热浪灼面,撕下一角衣衫蒙住口鼻径直冲入殿内。
  奉天殿大殿中,建文帝鬓发衣衫皆散乱不堪,面无人色地瘫软坐在地上,双目涣散口唇麻木,早已不像个人了。也听不到身边马皇后伏地恸哭,两手死死拉住他衣衫:“皇上!趁现在官兵还没打进来,您快快离去吧!臣妾自当为您死守宫殿,以身殉祖!”身边亦留一名老奴,也叩头大哭,劝朱允炆逊出宫城再做打算。然而朱允炆呆若木鸡任由他们推动摇晃,眼泪肆虐却哭也哭不出来了:“我没用,做皇帝做得让亲叔叔反了盘,逃出去,又能做什么?倒不如死了干脆!”
  在燕王渡江攻打京城之前,建文帝下诏诸王勤王,派了亲族去游说朱棣,以长江为界分割裂地,长江以北奉燕王封地。然而朱棣任谁的帐也不买,只要诛齐泰黄子澄此等奸佞。事实证明朱允炆的确无能,若真偏安一隅守着江南寸土,疆土分久必合,政权动荡终归一统才是长治久安的道理,此计又岂不是下下之策?燕王不允,长驱直捣京师,这个时候身为一个败权的皇帝,除了死还能做什么?
  却听得一个清脆的声音冷笑道:“既然皇上想死,不如让我来做这个顺水人情罢!”
  这声音明明就在身边,却因浓烟阻隔看不清来人,只看到地面上一双脚步步逼近,犹如地狱的使者。马皇后惊愕下看到那双靴子和衣衫下摆眼熟之至,分明是锦衣卫的鞋服,抬头看去,却正是每日跟在敖笑风身边侍候皇帝的韶修。
  韶修面色俊美,平日里最会嬉笑逗人开心,然而此时这人脸上却是见所未见的冷冽。他手中金刀支地,在朱允炆身前缓缓蹲下身子,削而优美的唇勾出好看的弧度,眼眸中却如一泓冷泉,不见半分笑意。“皇上丧权失势,苟活着也只是叫天下人耻笑。禅位也不是不好,可是下半生就只能被囚禁起来,像条狗一样地活着了,那滋味肯定比死还难受吧?所以皇上的决定是对的,就殉在这宫里,好歹也能留个好名声。”
  咬字清晰言语犀利,哪里还是平日那个连话也说不清楚,唯唯诺诺的小锦衣卫?建文帝目光缓慢拖曳而回,落在韶修脸上,麻木的神色带着掩不住的惊讶。“你——”
  韶修点点头,露出了平日里那样讨好的笑容,令朱允炆眼前一花,恍如错觉。“我是燕王的人,潜入皇上的亲卫锦衣卫当差,为王爷做内应。”
  原来他的好叔叔早就在他身边做下渗透安排,论到算计权谋,他又哪里及得上那人一分?有今日这样一个下场,原也是注定的。眼前的这个人,能几年潜伏在锦衣卫,眼下燕王攻城却不去内应,可见朱棣最初的安排,就是为了此时这一刻在他入城之前,让这人来送自己一程的。
  “好!好!” 朱允炆心乱不堪,早已不知是什么滋味,软软笑着连声道好,颓丧地自地上爬了起来。“你来吧,做完了好回去交差。”
  “皇上!万万不可!”马皇后和老奴大惊,急急将他推在身后,惊惶看着韶修跟住缓缓站起身子,眸色一凛绣春刀迅速出鞘,伴一声清吟。不带丝毫令人眼花的招式,刀锋直直刺向挤作一堆的三人。
  不想燕军尚未入城,宫内先遭此劫,马皇后和老奴气急且惧,抖作一团,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利刃如张狂的毒蛇,迅疾扑来。年轻的皇后终于抵不过心中惧怕,紧闭双目尖声叫了出来。
  却听得锵然脆响,一柄长戟斜刺里挑出,将韶修手中金刀一挑,错开了他挺进的攻势。另有一人挡在皇后身前,长戟相对,迎向韶修的刺杀。他面上带着一缕讪笑,语气却无比认真:“皇上,趁燕王没有入城,快快换上宫人的衣服离开此地。出了城到秦淮渡口,严指挥使已经为皇上安排了船只,从长江口出海,从此以后皇上自当逍遥世外去吧!”
  此时火势更猛,屋梁被烧得变形,不时簌簌落下断木碎瓦,夹带着火星四溅。韶修手中金刀迅疾狠厉劈下,欲绕过敖笑风刺杀建文。然而敖笑风长戟横挑化去攻势,一步不退。
  马皇后赶紧按照敖笑风所言,让老奴给建文帝披上内侍的衣服,慌忙地赶出门四下夺路而去。老奴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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