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秋娘心里不是没有波澜,但她还是很清醒,将那些蠢蠢欲动的执念都活活压了下去,抬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张赐滔滔不绝。她一言不发,只觉得他背后的那月真是很美丽。
“哎,你给句话好不好?怎么我觉得你像在看戏似的。”张赐说了一阵,看她无动于衷,就很受伤的表情。
“你说对了啊?我就在看你的演技到底怎么样啊。”陈秋娘一本正经地说。内心竭力忽视他说的那些话语的威力。
“我真失败。说实话,被人说是演戏。”张赐夸张地捶足顿胸。他夸张表情的动作表情倒是真让人分不清到底是不是演戏了。
陈秋娘看他这样,也就顺水推舟,问:“你是张家继承人,我可记得你说继承人训练里有易容一技的。这易容虽在外在,但要百分百像另一个人,那就要内里,所以,也要训练演技,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对吧?”
张赐点点头,有些无可奈何地说:“真是做鬼久了,做人就难了。你说我现在在演戏,但你又怎么知道什么时候的我是真的呢。”
陈秋娘嘿嘿笑,心里却是酸楚得很。她在心里补充:我当然眼前的你就是真实的你,天真调皮如同孩童的你,想要过最简单生活,渴望亲人朋友的你,固执、狡黠的你。
“你还笑,不知我这颗心啊都快碎了。”张赐这会儿索性真的是飙演技了,捂着胸口在那里“啊啊啊”的作痛心疾首状,简直是活宝一只。
这个样子哪里还有张家族长的模样,哪里还有初见时那种冷酷高贵的模样。初见,他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清冷英俊,冷酷残暴,喜怒无常,俨然是“生人勿近”的模样;而今却是这样温暖安然。
“装,继续装。”陈秋娘嚼着鱼肉,指着他说。
“云儿,云儿,你对佑祺哥哥不好,我真的好伤心啊。”他站定了身子一本正经地说,语气神色都活脱脱像是个固执的孩子,说完之后,还抬袖子去抹泪,强调她对他不好。
陈秋娘知道他是在闹着玩,也就笑了笑,说:“张二公子别装了,你心性可是强大到让人仰止的地步呢。”
张赐正欲要说什么反驳,却忽然就安静下来,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陈秋娘心一紧,也四下里看来看去,又竖起耳朵听。
她可是什么都没听到,张赐却是一跃而起,就往旁边草丛里跳去,不一会儿就提着一只兔子出来了,说:“原来是一只野兔。”
“烤兔肉不错。”陈秋娘立马来一句。
张赐看了看她,将兔子摁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根绳子将兔子捆绑起来,说:“在这个时候,女子不该惊呼一声‘好可爱’,然后给可爱的兔子治伤,最后将兔子放了吗?”
陈秋娘一惊,哈哈一笑,说:“没想到张二公子也会看看才子佳人的闲书。”
“我博学多才,兼收并蓄,只有这般才能成大者。”他很不要脸地回答,同时拍了拍不老实的兔子。
“喂喂喂,谦虚点,恃才放旷可不是什么好事啊。”陈秋娘也装着一本正经地批评。
张赐哈哈笑,说:“在汴京,那群女孩子常常泪眼汪汪地来求我们放了兔子、狐狸什么的。简直烦死了。”
“她们很善良啊。”陈秋娘说。心里却是一惊:自己是个吃货,刚才听说野兔,马上想到的就是用什么调料,怎么处理。却不曾想到这一条,这张赐会不会觉得她太残忍。
“不知人间疾苦的可怜虫罢了。大军过境,多少的人吃了人。这些蜜糖里长大的小姑娘以为你又父辈的庇荫,完全不知民间疾苦。”张赐说起那些女子嗤之以鼻。
陈秋娘却是再不敢发什么言论了。一方面,她认为无论什么样的男人都喜欢善良的女子,张赐虽然表面上这么说,但内心不一定认同她的残忍;另一方面,她还真是拿捏不定张赐的心思。
“不过,你若希望我放了,我也就放了。”张赐话锋一转,一手摁着兔子,很认真地看着她,等她的答案。
陈秋娘看着他,怯生生的表情,说:“我怕你改天到别人面前说起我时,也如同说那些女孩子一样。”
张赐眯了眯眼,又仔仔细细地瞧了瞧她,说:“江丹枫,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是存心跟我做对的。”
“没有啊。”陈秋娘立刻回答,将余下的几条鱼都一并烤了,说实话她还真是饿得很。
“你虽是公主,但你有一天享受过公主待遇么?你虽之前生活在大户人家,但这一年多,你过的什么日子?你跟那些人一样么?她们的见识简直就是井底之蛙,完全不知外面的事。我鄙视的是她们这种状态下的所谓良善。”张赐有些生气地解释了一遍,问,“知道了么?”
陈秋娘点了点头,张赐又继续说:“你是很不一样的人,你看得清形势,一言一行都有自己的考究。不是一个糊涂浅薄的人。所以,我不担心你做的任何决定,何况——”
他说到这里,倒是停顿了下来。陈秋娘好奇地抬头看他,只见他认真地看着她。(未完待续)
第185章 这一夜
(标记一下,第三章)
张赐认真地看着陈秋娘,顿了顿,换了一种很严肃的语气说:“何况,我希望你随心所欲地快乐生活。你若喜欢吃,我便宰杀了给你吃就是;你若不喜欢吃,或者想要放走,我就放了就是。你爱做啥,就做啥。平日里步步为营,不累么?”
陈秋娘听这话,有温暖的泪从心脏深处涌起。她几乎要落泪,却还是笑着说:“佑祺哥哥对我真好啊。”
“你才知道?”张赐反问。
“早知道佑祺哥哥对我好,却不知道原来对我这般好。”陈秋娘笑嘻嘻地说。
“那还不嫁我?嫁我就能随心所欲地快乐生活。”张赐耸耸肩,说得顺畅无比,简直一点冷酷少将军的节操和羞涩都没有了。
陈秋娘也学着他耸耸肩,继续对付了一块鱼肉,才说:“那好啊,不过,我问一问啊。我像褒姒那样喜欢看诸侯为烽火团团转也可以么?像妺喜那样喜欢听绸缎撕裂的声音也能满足么?像妲己那样杀孕妇只为打赌所怀胎儿性别也无所谓么?”
“江丹枫,你大爷。”张赐终于忍不住把从陈秋娘这里学的一句粗口给扔回来了。
陈秋娘乐了,立刻就装作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耸耸肩,说:“看看吧。叶公好龙的现实版。”
张赐则不理她,狠狠地对付了两条鱼,拍了拍肚子,一副酒足饭饱的痞子样,才问:“还要吃兔子么?”
“吃了几条鱼,已经饱了。把它放了吧。改天想吃,你再来抓。”陈秋娘说。
“行行行。反正我负责抓,你负责做。”他一边说,一边将那兔子解开。那兔子受了惊吓。估计是腿脚发软了,整只兔都没动弹。
“怎么不动?”张赐拨了拨兔子。
兔子还在瘫软在地。张赐看了看陈秋娘。说:“来,根据小姑娘们的举动,现在该是善良的小姑娘出手救助兔子的时候,顺带要看看兔子有没有受伤,再抹一点金疮药了。”
陈秋娘捂着嘴笑得肚子疼,慢腾腾地挪步过去,用手指戳了戳那兔子。兔子动了动,然后她提起兔子的耳朵。瞧了瞧,也没见着伤口,便问:“是不是你下手太重了?”
“呔,你当本公子是地痞流氓么?本公子的功夫可是高深莫测的。”张赐立刻趁机把自己夸奖了一遍。
陈秋娘挥手,说:“打住。”然后继续查看了一下兔子,确认这只兔子只是被吓瘫软了之后,她将兔子提到一旁的草丛边,说:“乖啊,有姐姐在,别怕那个歹人。”
“谁是歹人了?”张赐也凑了过来。很不悦地问。
陈秋娘没理他,继续戳那只兔子,那只兔子还不动。张赐哈哈笑。说:“看吧,不理你。兔子啊,你太有骨气了,知道这人一直想吃了你,不受她这种假意的善良。”
“死开。”陈秋娘拍了他一爪子,将兔子抓起来,放到草丛里,一边戳兔子,一边朗声说:“快死回去。你母亲喊你回家吃饭了。”
那兔子动了两下,可能终于缓过来。三两下就蹦跶进草丛了。
张赐好奇宝宝似的,惊讶地说:“呀。神奇啊。还能听得懂你的话,想起了它的家中老母,瞬间清醒了。”
陈秋娘白了他一眼,看看即将坠落山头的月,说:“我在想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再呆一会儿吧,不想那么烦。”张赐语气陡然低落下来。
陈秋娘也不说话,只看他将那火堆小心翼翼地浇灭,确认不会再燃起来引起山火之后,才放心滴站起身来。
两人站在波光粼粼的河湾里,眼前是高耸入天的二峨山。她想起不久之后,就会彻底离开,便说:“佑祺哥哥,你跟我讲一讲你遇见的有趣的事,好么?”
“你要听什么?”张赐问她。
“你遇见的有趣的事,或者有意思的事,只要是你的。都想听。”她很认真地说。
张赐转过来看这小女娃,此刻的她看着眼前的粼粼波光,看着远处芦苇丛里飘飞起伏的萤火虫,小小的脸蛋在月光下如同玉般半透明,温润得想要去抚摸一把。他心里一动,像是有一只小飞虫在耳朵里爬行,又像是在心里爬行一样,痒痒的。他想起刚才自己卑鄙地借助开玩笑掐她的脸蛋去抚摸她脸蛋的感觉。那是一种细腻到了极致的细嫩柔滑,仿若再用一分力,就能掐出水来。
此刻,她略略抬头看着前方,长睫毛像是密匝匝的扇子开开合合。张赐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拿手去让那小扇子从掌心拂过。
他从来没有这样对一个人着迷。他以前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不会对一个人着迷。他瞧不起那些一怒为红颜的人,他鄙夷过那些在汴京的世家子弟常常说的爱情,不是因为他得不到,不能触碰,而是他不觉得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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