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妙一看到知秀的这种脸色,心底忽然想起在她临行之前,知秀坐在床榻上,遥望着楚墨予给她画成的那幅竹兰图时的表情,她的心底不知怎么就是说不出的一沉。再想起自己在东北所经历的种种,尤其当那个从老郭爷家里回来的雪夜,她埋进他怀里时的样子……
簌簌的风雪似乎还落在脸上,彼此碰触的嘴唇,一点点地微凉。
“姐姐,你在想什么?”知秀忽然摇晃知妙。
知妙这才蓦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不知怎么就走了神。
知秀再问她:“姐姐怎么不说呢?莫不是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什么问题吗?”
“没有。”知妙摇了摇头。
“那是楚家人对你不好?”知秀再问。
“也没有。他家里不过两个弟弟,几房媳妇,虽然辈份长我,但是都待人亲切,一家人每天在暖屋里和和气气的,很是温暖。”
“是吗?”
知秀听到知妙的这些话,眼睛里都投出那样的光芒来,似乎她也在羡慕着那样简单家庭的温暖,那样妯娌之间的亲切。在这深宅冷院里住久了,她和知妙一样渴望着深切、真挚而温暖的情感。
“那……小表叔呢?”知秀终于问到她最关切的那一件事。“他怎么样?是他送姐姐回来的吗?”
知妙一看到知秀脸上带着似有还无的娇羞时,就觉得心头越发的难受。
该怎么说呢?又说是造化弄人 ?'炫书…'为何姐妹两个人,都同时喜欢上一个男人 ?'炫书…'这样狗血的桥段说真的她自己心里也很是不喜欢,什么姐妹抢人的电影电视小说她看得都快烂掉了。但是在突然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她的心里竟也有说不出口的沉痛,她知道楚墨予温文尔雅,对人亲切,又是远近闻名的“小神医”,身上自带着一抹那样的书卷动人之气,恰恰正是古代女子最倾心的那一类人。又听说他直到现在未娶妻纳妾,一直等到姐妹两个人都及笄成人,知秀情窦初开,对他一见倾心也真的不是什么夸张的事。
但,为何就是楚墨予呢?为何就是知秀?她亲如手足的亲妹妹,她一吻定情的心上人……
知妙的心头,都不知道搅成了一团什么样的滋味,只觉得酸甜苦辣涩都一股脑地涌上心头,越发的难以开口了。
清歌看到知妙为难的表情,她心底下可是明白的,连忙对知秀说:“二小姐暂时先别问了,我们大小姐昨天才赶回来,回来后又去了隔壁曾府,帮曾老太太解决了一桩人命公案,可是一夜都没睡,这下正累。二小姐咱们先回东院休息梳洗再谈,好不好?”
知秀听到清歌的话,这才“咦”了一声:“姐姐,是真的吗?今儿早上我就听下人们说你昨儿就回来了,不过是去了曾府,没先回家来,还把咱家的连营药铺查了个底儿朝天;我还和新燕说不信,姐姐回来哪可能不先进门,先要去曾府?没想到是真的?曾府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什么人命案?”
知妙微叹了一口气,只握住知秀的手:“说来话长。我们先回院子,我要梳洗一下,慢慢和你说,好吗?”
“好啊。”知秀是很听知妙的话的,两姐妹挽着手就回了东院。
进了院门,先问了知微怎样,周妈妈说最近很好的,又背了些书册,老爷很高兴。知妙这才回东暖阁里,梳洗更衣。新燕和清歌打了水,服侍着她洗了澡洗了头又洗了脸,换上了新的春衫子,披着还微湿的长发坐在妆镜前。
新燕和清歌忙着抬水出去,知妙坐在那里自己梳头。但是因为头发太长了,她梳不到后面,知秀从旁边走过来,直接拿过她手里的梳子,替她把身后长长的乌发一梳到底。
知妙在镜中看到妹妹的脸,连忙说:“哎,秀儿,这些事让她们做……”
“没关系,我也可以的呀。”知秀拿了梳篦子,慢慢地帮知妙篦头,“我好久都没见到姐姐了,自打你走了,我一个人留在府里,微儿又小又要读书,母亲也看得严,再加上根本没有办法出门,我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就整天闷在西阁里,和新燕呆着。那丫头又听不懂我在说什么,真是无趣儿。还是姐姐回来好,回来了我们姐妹还能说说知心话儿。”
“秀儿……”知妙透过铜镜里,望着身后的知秀。
她出落得越发精致动人,有种大家风范的美。
知秀一边帮知妙梳着头,一边道:“我们现在也大了,也不知道还有几年可以这样在一起,倘若以后都嫁了天南海北地散了,兴许就再也没有机会和姐姐说话,帮姐姐梳头了……”
这话说得知妙的心头一酸,几乎眼泪都差点儿掉下来。
镜里的知秀也是眼圈微红,慢慢地帮知妙梳着长发。
知妙越发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她反身握住知秀的手,喉头哽咽道:“秀儿,我有一句话想对你说……”
“什么话?”知秀微红着眼圈看着知妙。
知妙看着自己的妹妹,那句话哽在喉咙当口,就要脱口而出。
忽然之间阮氏的大丫鬟乐珠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不算怎么好,只对知妙道:“大小姐,老爷和太太在上房等你快过去呢。”
知秀转过头去问:“什么事?”
乐珠的脸色有些微暗,只道:“大小姐去了就知道了。”
知妙看着乐珠的表情,忽然有种不太好的感觉,这边催着,她也没有办法再把那句话对知秀说出口。只能放开知秀的手。。,对她道:“我且去去,回来我们再说。”
“嗯。”知秀点了点头。
知妙立时起身,披了件衣服,也没有束起头发来,就跟着乐珠直往上房来。走在路上,乐珠就直回头看了她好几眼,似乎欲言又止的模样。
知妙看着乐珠的表情,心头越发有点怪异的感觉。
但是乐珠没有开口,她也没有问。
她不喜欢冒冒然地开口,没有把握的事情,最好不要做。
待两个人到了上房,乐珠只打了门帘子让她进去。知妙一弯身就进了屋里。
且一进门,就只听到阮氏的声音传过来,但却是一声喝意:“妙儿,你怎生的如此没有规矩,连头发衣裳都不梳理好,就来见客了?!”
知妙这边厢一愣。
这才分明看到,原来上房里不仅坐在章荣孝,竟在正厅黑檀木椅上,坐了另两个熟悉的面孔。一个便是年年来京里一趟的楚大老爷,而另一位,几年来从不曾上门的楚大老爷的正室太太,楚家主母楚墨予的亲生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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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两情相悦
“你这个不肖女,给我跪下!”
甫一进门,章荣孝的叫声已经咆哮地传过来,直接往桌案上一拍,连桌上的茶杯都几乎在盘碟里跳起来。
知妙微微一愣。
阮氏连忙去拦:“老爷且消消气,把事情问清楚了再说。”
“还有什么好问?!”章荣孝气呼呼地对着阮氏,“当初就是你做主意说要把她送去东北,结果却惹出这种事端来,身为一府长女,不洁身自爱,不遵礼守法,竟然勾引楚叔叔的长子,做出如此伤风败俗的丑事来,你还叫我怎么消气?!当初就不应该听你的,把她送去东北,就应该干脆把她交给林府,与林三子成婚也就了结了!”
阮氏被章荣孝这样一骂,脸色也泛了黑,不再言语了。
知妙不是她亲生的,她还犯不着为知妙得罪了当家人。
章荣孝一看阮氏不言语了,立刻指着知妙就骂道:“你还站着干什么,给我跪下!当着你楚爷爷和叔祖母的面,你还有脸在那里站着?!”
知妙一听到这样的骂,心里头早就明白了。必是她在东北和楚墨予的那些事,都已经被家里的大人们知晓了。她虽然已经有准备会有这样的一天,但这时刻似乎来得太早了些,她尚身心疲惫,居然就要面对这一切了。
听章荣孝骂,知妙也没回嘴一个字,就生生地在那里跪了下来。
章荣孝看着她虽然跪下,但脸上却是倔强的表情,便生气地问:“我且问你,你在东北到底都做了何事,你叔爷说的可是事实,你速速与我一一招来!”
知妙跪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未变,语气平淡:“回父亲的话,女儿并未做下何事,女儿扪心自问,未有何等出格之事,女儿在楚叔爷家谨守礼制,修习医术,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你还不承认?!”章荣孝气得胡子都飘起来了,“那我问你,你与你小表叔的事情是为何?墨予为什么要对叔爷说,非你不娶!”
知妙的心头蓦然一抖。
她抬起头来看着章荣孝,又看看旁边坐着的楚叔爷,还有那个似乎很生气,把脸背转过去的楚家叔祖母。
她的长睫微微地抖了一抖,低头道:“女儿与墨予乃是两情相悦……”
知妙的话音未落,章荣孝已经跳起来了,狠狠地一巴掌就甩在知妙的脸上!
知妙被打得一下子跌到在地,嘴里立时涌出一片血腥味道。
章荣孝气得头顶冒烟,指着她就吼道:“你这个不知羞耻的女儿,我要你还做什么?!如此没有廉耻的话也能说得出来,我令你去东北,不是去勾引人家家的少爷的!难怪那日会在家里就闹出林公子调戏你的事情,若你不是招三惹四,又怎么会弄出这等事来!你这个不肖女,实在是丢尽了我们章家的脸!我这就拿绳子勒死你,以免你再做出什么祸事来,把我们章家的列祖列宗都抹了黑!来人,拿绳子来,给我勒死这个不肖女!”
章荣孝说着就真的要动手。
楚大老爷连忙上前挡了一下:“荣孝,你这又是何必?”
“楚叔,你不用管,今日我要是不勒死这不肖女,他日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样的祸事来,连累父母不说,还不如现在一手掐死了,彼此都干净!”章荣孝说着,就来勒知妙的手。
知妙正是被打得眼冒金星地跌倒在地上,唇角有血珠都滚落下来,又忽然被章荣孝抓住了手腕,知道今天绝对“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但见楚大老爷还是要挡开章荣孝,也算是仁至义尽:“荣孝,你且住手,让孩子把话说完。这事我们家墨予也是有责任,不能全怪在妙儿身上。你先闪开,让她把话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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