络七转身离开,忽而又转过身来,“七儿很是伤心呢,王爷如此薄情寡义,可想想,王爷这也是为了我好,你想啊,那战场上,刀枪无眼,若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这府里的女人该是何种下场呢,若是有幸有个孩子便就一辈子守寡,像你我这样的,那必是得陪葬了,或者就在那尼姑庵终老了。不过妹妹对王爷一往情深,应当也不在乎这些了。”
络七看着许文意的脸色渐白,便笑着踏上了马车。
车里的南如意摇了摇头,“如今嘴巴越发厉害了,我可不知能不能吃得消”
络七也笑了起来,“想着受了她那么多气,要走了,便逞一时口头之快。一下子心情便好极了。”
“可有舍不得。”南如意看着掀帘回头望的络七问道。
络七只是放下帘子低下头淡笑而过。
马儿嘶鸣,往城门外而去,薇雅吹响了口哨,欢快而愉悦。
是啊,多久未曾谋面的家,如今终究是要回去了。何况还带着一个属于她的孩子。
……
一路往南,天气愈发炎热了起来。南如意已然出去骑马前行,整个马车只余下了她一人,铺着厚重的毯子和席垫,整个人日日都是昏昏欲睡。庆幸一路至今,身体都无大碍,孩子平安。
抬头时,忽然迎上南如意掀开轿帘,他笑嘻嘻的伸出手,“小络七,快和你娘下车吃饭了。”
络七将手交给他笑道“你又如何知道是个小络七,而不是小—”话到嘴边,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心里一阵疼。小越臻,如果是个男孩,一定和他的父亲像极了。
“我自然希望是个女儿,女儿多贴心。”南如意打断她的思绪答道。
“我也希望是个女儿。”如果是个男孩,我如何能面对着和他生的一样的人儿整日在她面前。
“今晚上就歇在这里,这才赶了一半的路,千万不要把身子累垮了。”南如意边说边扶着她进了客栈。身后的夙玉和薇雅指挥着客栈的伙计将马儿牵去喂着。
“听说臻王爷一到北边就请命带兵亲自征战,如今声望很重呢。连那涂王都钦佩极了。”才进客栈,便有这些声音传来,络七不由自主的停住了脚步。
“从前都说这个臻王爷温和风流,沉迷女色,难成大器,如今倒奇(提供下载…)怪了。难怪皇上放心将北边的兵权交给了臻王爷,莫非是想将太子位留给这位爷。当年太子出征,也不过就是跟着涂王混,如今臻王才像咱们姜国的男儿。还有人说臻王爷吃住都与将士在一处,行宫一次也没住过呢。”
……
“上去吧。”南如意看着她说道。
络七笑着点头,往那木制楼梯上去。原来,他也有这样英勇的一面。如今,世人终究是知道了他真实的样子。如此,也好。只是,这与她,却再无关联。终究是谁错了,也说不清楚,他憎恨她不愿替她生个孩子,所以他宁愿选择放她永远离开。可到头来,她却阴差阳错的有了孩子,是不是终究无缘呢。不过如今这样也好,她可以平安的带着他们的孩子离开,让她平安的在江南城的烟雨小城长大,让她从小不必受那些管束和牵绊,只快乐的长大。
所以,孩子,你快些健康的长大吧,我迫不及待的想见到你的样子了。
忆江南
江南岸,云树半晴阴。帆去帆来天亦老,潮生潮落日还沈。南北别离心
行船过江,江南城妖娆的喧闹直入人心,码头上一派繁忙,这是不同于京中的繁华,软语轻笑,顾盼回眸,繁华的是一颗心。仿佛你一踏上这片土地,便会忘却了所有的苦难和疼痛,满心满眼的尽是数不清的风流和洒脱。
络七深吸了一口气,立在船头,等着靠岸,一路的疲惫在看到岸边那些熟悉的面孔时,全然消失了。终究是回家了。
“姐—”络非迎上前来,扶她上了码头。“大哥今日在绣庄,朝廷下了大单,指明了要咱们家绣庄的货。”
“父亲不在了,一切都还好吧。”络七问道。
“起初是极难的,那些平日里交好的,都远远躲着,此次朝廷要了咱们的货,便开始好起来了。”络非答道。“所以你不必担心,做舅舅的一定叫这个孩子享尽荣华,绝不比宫里头差。”
络七扑哧笑了出来,“如今越发有了大人的样子了。哥哥信里说给你寻了一门亲事,你如何不愿意啊。”
“本公子正是年轻风华,才不想成家。”他仰头不屑的答道。
“我看你是日日沉迷江中花船,乐不思蜀,这才不想害了人家姑娘吧。算你还有点良心。”南如意上前说道。
三人嬉笑着往马车走去。这才是江南,没有关于他的丝毫印迹,没有想念,不去想念。
……
北营 已入秋。
大帐门上已挂上了厚重的布帘,帐里烧的正开的水丝毫没有将桌前的人拉回到现实。
“王爷—”卓尔进门,忙上前熄了炉火,轻声唤道。
“你回来了,怎么样?”他抬头,收起了手中的娟帕,一个女子的娟帕,角上一个小小的臻字。
“王爷放心,一切平安,颜家人已经接到了。只是听来报的说,侧王妃身子似乎不大好,南先生和丫头总是贴身扶着,瞧起来有些羸弱。”卓尔如实答道。
“自那次之后,她身子一直不大好,不打紧,有南如意在身边,我也就放心了。”他自顾说道。
“王爷,奴才斗胆,那南先生一直心念侧王妃,这么做不是正好如了他的愿吗。王爷当真放心?何况,此次您一纸休书,侧王妃必会遭人笑话,任谁家女子都无法释怀,侧王妃怕是该记恨您了。”卓尔将热茶倒进杯中试探问道。
紫越臻起身笑道,“她若是会因这一纸休书而无法释怀,抬不起头,那我和她也不会走到今日这般地步了。我猜她倒觉得如此好极了。”
卓尔点头。王爷未曾答他南如意之事,也许连他自己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明日便要出征,涂王的意思还是希望王爷此次不要去,毕竟这第一次接触,刀枪无情,万一有事—”
“此事不必说了,我已决定。”紫越臻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
江南城颜家
整个颜府同幼时几乎没有太多变化,只是热闹了许多,人多了些。
“络七给两位嫂嫂见礼了。”她笑着行礼。
“这如何使得,侧王妃请上座。”大哥的正室杜语林恭敬答道。
“你们直管叫我络七就是,如今我已不是什么侧王妃,便不必在乎这些虚礼。此处无外人,络七也实不相瞒,如今络七身怀有孕,虽说是皇家子嗣,只是京中人心难测,所以此事不想任何人知晓。”络七笑着说道。
“字铭已经吩咐过了。你从前住的闺房也早叫人打扫干净,这一路旅途劳顿,先歇歇,换身衣服,晚上字铭回来一家人一起吃晚饭吧。”杜语林如是说。
“谢过大嫂了。”络七点头。
果然,从前住的地方仍旧是那般样子,只是院里的树茂盛了许多,两层的小楼,翻新修葺了一番,敞亮极了。阳光可以从每个窗子透进屋中。最喜(…提供下载)欢在阳光暖暖的冬日,坐在二楼晒着太阳,看着大哥和络非练武回来,一身是汗的样子,朝着她不住招手。
南如意松开了手,收起了药箱,笑道,“脉象平稳,一切安好。好好歇歇吧。”
“路上的时候一直想,回来了以后一定要睡个够,可回来了,却怎么都睡不着,总想着从前的那些事,一闭上眼睛,听见到仿佛都是娘亲和大哥络非的笑声。”她答道。
“是啊。若是睁开眼,一切都还是从前那样该多好,你没有进京,没有嫁人。我便去请求你爹将你嫁给我。”南如意看着她。
络七笑了笑,“如意,你也该成家了。”
他瞧了她一眼,“收起你的好心,这个事你可莫要为我操心。我自有主张。”
“你当我乐意管你。不过是不想你为我浪费时间。”她看着他。
他笑了起来,“你这丫头脸皮可真厚。”
她仍旧看着他,“我明白你的心思。只是我这一辈子只想守着这个孩子。”
他收起笑容,蹲下身,看着她“既然你能一辈子守着一个人,我也能。如意有幸,打小被师父收养,这才认识了你们,足矣。何况,孩子长大了,总需要一个爹爹。你就让她唤我便是了。”
络七鼻子酸涩,“我如何能心安呢?”
“这都是我的选择,与你无关。你好好休息吧。如今什么都不必去想,孩子才是最重要的。”他不待她答话,便转身出门。
院内,大片的海棠绽放,不知是谁的清香扑鼻而来,缠绕着整颗心。
思念
北出边关,原本修葺的城墙如今已杂草丛生,一路行军,数不清的荒芜村落,毫无一人,从那些斑驳的印迹中仿佛仍能看到当年村落之中安居的百姓。只是如今这些百姓,或迁回了关内,或被那些蛮夷残害杀戮。
天色渐暗,今日仍旧宿营在一个荒废的村落。紫越臻静立在窗前看着这晴朗极了的天一点点暗下去。
“末将参见将军—”门外清一色的铠甲。
紫越臻抬抬手,示意他们进来。
“将军,行军已有数日,并未见过敌军的影子,如此再深入是极为危险的。”众人一起点头附和。
紫越臻笑着走至桌前,摊开了地图。“今年屡次进犯的这一支是北楔王部族,如今正联络了太子未曾剿灭的剩余部族预备联合起来攻打咱们。南楔王部族已经剿灭,只是当时并未抓住这位老狐狸,他向来强烈抵抗朝廷,主战不主和。不知各位还记得上次逃走的那一支是哪个部族呢。”
“回将军,逃走的便是这北楔王部族,当年两大部族因着这位北楔王爷主和而南楔王爷主战才分裂了开来。”以为将士答道。
“一个连自己的家园都不愿誓死捍卫而逃走的部族,如今回来挑衅,各位将军莫非是惧怕了?”紫越臻提高声音。“何况那北楔王兵马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