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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家兄弟骑马,李静陪李让坐马车。
之后,李寂曾经把李静叫到书房谈过一席话。对于在画舫弹琴那件事,李静态度诚恳的做了解释,当然,隐去了她与朱说之间的事。
也不是不能说,只是,李静暂时还不想说。正好,她这几年守孝,不会有人为她提亲。而她守孝期满,在其他人提亲之前,朱说就会前来,礼数做足了,即使李寂不同意,她也是要嫁过去的。
她守在这里三年,是为了回到李夫人的那一日温柔,并不是真的就把这里当成了她的家,三年过后,这里,将是与她无关的存在。
李静没有打算把自己的感情,剖开来告诉这里的任何人,除了已经之情互相心照不宣的李让之外。
李寂言谈之间,满是对李静的歉意,同时,也有隐隐的责备。
不管李家如何待她,她在母亲尸骨未寒之际饮酒狎妓,拨弄管弦,都是大大的不肖,不仅是往李家脸上抹黑,更是在自毁声名。
本来,已经有意向李家提亲的几家人,听到李静那一闹之后,都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李寂就是把李静夸得再好,李静再怎么是佛祖本生、皇上御封的义女郡主,也没有人家敢要这种不肖不羁的女子做儿媳妇。
他们能不让人说破李静的女儿身分,让她彻底声名扫地,就已经是给了李寂足够的面子了。
可是,李静道歉的态度诚恳,也确实是不知道忌讳才做出了那狂放之举。李寂本就对她存着歉意心疼,如今想到女儿的终生,多半也已经没有着落,而她自己却是无知无觉,李寂看在眼里,更加多了一份心疼愧疚,责备的话语,也说得隐晦。
只是,李寂的心意,再怎么情真意切,或者怎么冷冽敷衍,都已经传达不到李静心里了。
十八年的时间,几次期待几次失落之后,李静对她这一世的父亲兄弟,已经不抱任何期待了。
李静在初夏时节,收到了朱说的来信。
信中说他担任了广德军的司理参军,主要负责狱治,虽然与他最初想要的工作有些出入,但他会做到在其位,谋其政的。
微微的失意,更多的是,一份属于他的踏实冷静。
朱说信中还提到了派皂隶回乡接他母亲的事,但是,字里行间,有隐隐的担忧。他母亲患有风湿,而江宁多雨,他怕母亲会水土不服。
信的最后,问了李静的状况,只是,多是一些日常的问询,没有丝毫浪漫暧昧的只言片语。更别说什么相思情爱的字眼。
落款也是干巴巴的“朱希文字”。
李静略微失望,可回信还是尽量热情的鼓励了他,随信寄上了她让红姑缝制的一双竹炭护膝。同样的,字里行间,没有任何恋人间的相思话语。
朱说的回信,是在入秋时才送达的,三个月的时间,李静彻底知道了何为“天各一方”,拜这个时代不发达的通信所赐,不过是相隔千里,分别了,却是真的音信难通。
朱说信中言明他已经渐渐习惯了狱治的工作,他的母亲也比想象中更能习惯江宁的生活,还迷上了江宁的一种特色小吃。
洋洋洒洒的最后,朱说隐晦地跟李静透露了一个消息,她母亲身边,还跟着朱家的一个本家妹妹朱婷,这些年,他不在宋州,多亏了朱婷对她母亲多方照拂。
这一封信,李静并没有多想,只是回信的时候买了些少女的胭脂首饰,让朱说代为转交给朱婷。
她不知道,她的这一举动,对朱说和朱婷之间,造成了多大的误会。
朱说的第三封信,送达时已是年关,前一封信,朱说透露他在年关有二十八天的假期,虽然没有明言,可是,言语之间,却透露出要到宋州看她的意思。
李静一入腊月,就开始精心准备,知道不能在家里接待朱说,她就把一堆的年货食材,都置办了放在别院,风风火火的忙活。
可是,到了二十八,却接到了朱说的信件。
展信就是朱说对她的致歉。接着,朱说说他的母亲谢氏,让他无论如何在新年之际去他生父的家乡苏州拜访一趟。甚至于,不惜以搬开朱家不再让他奉养来相胁于他。
他拗不过母亲,最终,留下了朱婷和谢氏在江宁,自己独赴苏州。
虽然朱说一再言明是拗不过母亲的期待,可是,李静看得出,朱说自己,也是想要去苏州看看的。毕竟,他幼时在朱家,继父朱老爷虽然并未苛待他,但那些知道他身世的兄弟宗族,却没有几人善待过他。
而他在苏州,还有一位同父异母的兄弟,他虽未多说,可是,曾经对李让伸出的手抱过期待的李静,多少也能感知到朱说这种寻找羁绊的心态。
第四封信与第三封隔了紧紧五天,是在年初三送达的。
这封信异常的简短,对于他在苏州的际遇,朱说并没有多言,只在信得末尾言及,在春假结束之前,他回到宋州看她。
可是,李静却是已经答应了刘禅,初六随他进京。
刘禅撇下家人到跟摩西一起,到宋州陪她过春节,本就是仗着答应了刘皇后,春节过后携她进京到宫中拜望她的。
虽然是刘禅的自作主张,可是,新年之际,多一个挚友陪在身边,李静在李家受到的那种微妙的冷落,也能驱散一些。
初六这天,李静等到近午,都没有等来朱说,只得留下一封书信让钱裕转交给朱说,并嘱咐钱裕好好招待朱说,随着摩西和刘禅进了京。
朱说是在初六未时时分到达宋州的。
他要是快马加鞭,天黑前,也能在京城门外赶上李静。
可是,连日赶路,身心俱疲、人马皆累的他,却已经没有力气再追赶李静。
而且,即便赶上了,他又能如何呢?
在李静京城的那些朋友面前,他要如何跟她诉说他在范家受到的自小到大,比在朱家遭受的十倍更胜的难堪尴尬呢。
钱裕本着李静的吩咐,执意挽留了朱说,让钱珏为朱说准备了沐浴的水和换洗衣物,在朱说沐浴过后,他让买来的厨子(李静搬回李家之后,红姑跟着搬了回去,钱家父子、李兴父子却是留在了别院,别的方面,即使洒扫他们都能做,唯独做饭,四个人都无能,钱裕就问过李静,买了一个厨子回来)为朱说热了李静提前做好的迎接朱说的菜食,也没多说什么,掀开酒坛,拿着陶碗,为朱说举办了一个稍显寒酸的接风宴。
只是,钱裕不能饮酒,两斤的酒,几乎全进了朱说的肚子。
钱裕费力的搀着朱说回房,收拾了他吐出的秽物之后,又为他换衣服净了净面,从来没有做过近身侍候的他,自然算不上周到体贴,却也是给足了朱说礼遇。
即使有些迂腐,毕竟是成过亲的,钱裕也看得出,李静对朱说的心意。
如果李静选得是万麒或者魏纪,甚至是皇亲国戚的刘禅,钱裕都不会这么诚心侍候。
可是,对见面不多的朱说,钱裕却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激赏倾慕,虽然对方年龄还比他小上几岁,可是,钱裕却在朱说身上看到了他渴望的古代贤士的风骨。
钱裕,对朱说,是真的心悦诚服的。
即使日后跟着李静随嫁到朱说家里,屈居人下,他也觉得可以承受。
由于钱裕的盛情挽留,朱说在别院又住了三天才离开。
这三天,大多数的时间,他都待在李静的书房。看李静收集的那些琴谱,播弄李静放在琴台上的那把琴。
朱说离开的时候,情绪已经平复了下来,最起码,表面来看,他又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温润。
秦广归来
李静这次进京,住在了摩西在开封府衙附近的两进小院,而没有住到刘禅家里。
她本想进宫见过刘皇后之后,当天就返回宋州。可是,却被留到了傍晚才离开皇宫。
第二天,李静起了个大早,可是,晏家递拜帖的小厮,却比她起得更早。
虽说时隔一年,可是,李静也并不是特别想见晏殊。她正想着如何婉言拒绝,却被告知是晏夫人邀请她一起到相国寺听道源大师开坛讲经。
接她的马车都准备好了,李静不去,显得太不懂事了。
李静确定了晏殊也去之后,拉着摩西和住在隔壁的王炎,一起上了晏府的马车。
李静是真的有心从头到尾听完的,可是,实在是受不了那种拥挤的场面,和各种脂粉味、汗味还有佛家燃香的味道混杂在一起的气味,终究还是忍不住,悄悄拉了摩西出来。
而王炎,在山下就被他的母亲抓取膝前尽孝,即使眼睛一直追着摩西和李静离开,人却只能乖乖坐在他母亲和他父亲府上那一众女眷之间。
出了讲经堂,李静深深的吸了口新鲜空气,换气的时候卡了一下,甚至呛咳出声。
摩西一边踮脚帮李静顺背,一边道:“你的嗅觉,好像比以前更敏感了。”
李静收住咳嗽,又干呕了两下,眼角挂着泪珠,示意摩西停下手上动作道:“没办法,一年远离万麒的熏染,乍然混在那一堆香粉中间,只能庆幸今天没来得及吃早餐,否则,肯定会在佛堂失礼的吐出来的。”
摩西听了李静调侃的话,却没有笑出来,而是整了颜色,又似漫不经心地问道:“万麒,还好吗?”
李静看左右无人,舒展了下筋骨,往前走着道:“去年送走你们的第二天,万麒就离开了。还是在我宿醉未醒之际走的。走的时候,他的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一年间,也没来过一封信。
不过,刚入腊月的时候,我倒是收到了些年货还有一些零碎的日用品、几套衣服。
只是,万家送来东西的人,说他们只是负责送东西,并没有被交代传话。连句新年的问候都没有。
就连我写了信让万家的人带给万麒,也没有回音。
想必,他这一年,该是很忙吧。”
李静说完,叹息了一声,唇角挂上一个无奈而寂寥的微笑。
久久,摩西才突兀地道:“去年腊月,我在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