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偏远之地,想要大鱼大肉是不可能的。城中的粮食也浪费不得,所以可以涮的东西并不多。苏琅轩这两年在边关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但他生怕苏青简吃不饱,所以一直往她碗里夹菜。但这顿饭还是太素了,吃着吃着,苏青简忽然对舒少源道:“四哥,要不然你看看天上有没有麻雀,打两只下来也不错。”
“这穷乡僻壤的,哪里来的麻雀。深宅大院的,老鼠倒是不少。要不然给你捉两只?”
“行吧。还有我们之前去的那个院子,后院长了些荠菜。也可以挖了带来。这顿吃不了留着下一顿也好。”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将军府的院子里还有个池塘,里面有不少锦鲤。回头我去捞一些,说不定还能捞上来些鱼虾蟹什么的?”
“……”
两人热火朝天讨论了半晌。苏琅轩咋舌道:“你们在南淮的山上是过了多清苦的日子,怎么什么都吃?”
“非也非也,正所谓,食色,性也。此乃师父的良苦用心,为的就是让我们师兄弟可以尝遍世间百味。”舒少源捞起了锅里最后一根青菜,就着干粮吃了下去。
苏琅轩算是瞧明白了。当初空溟先生收徒,王都一时间万人空巷。这几个应星运而生之子中选时,是人人艳羡。却没想到过得都是这样的苦日子。
看着苏青简清瘦的身形,苏琅轩心中不无心痛。但却从未后悔过。毕竟当时的情势,只有这一条路能让妹妹活下去了!
苏青简和舒少源吃了这一顿饱饭之后,还没来得及舒坦地睡一觉,好日子就到了头。
他俩在城楼上造成的大规模破坏,如今到了该还债的时候。为了保证突厥人败退时路过此处不心生疑窦。他俩只能苦哈哈地在寒风里砌起了城楼的墙。
此时此刻,苏青简才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打架一时爽,收尾哭断肠。
一连九天,苏青简觉得自己简直要和这城楼融为一体了。她舒展了一下四肢,极目远眺。忽然间,远方仿佛有人头攒动。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城中的西域兵马便有了动静。这几天城楼上的西域兵都是穿着突厥人的盔甲,其他人马在城中埋伏了起来。
苏青简蹲下身,探出半颗脑袋望着远方:“四哥,突厥人这号称雄师百万,怎么这么容易就败了?”
“突厥人好狂言,你又不是不知。前些年养牛羊,不过是养了几千头,都敢号称上万。这林林总总合起来不到四十万人马,一吹起来就是百万雄师了。”
“还有这么一说?”
“可不是。别说突厥了,大业和西域这些小国都是如此。譬如这一仗若是得胜,你的战功要怎么报?”
“空溟先生关门弟子苏青简,夺取叹息城,协助六位师兄大破突厥。”苏青简老老实实回答道。
舒少源看着越来越近的突厥兵,不由得摇了摇头:“这样一来你几乎等于没有立战功。这军中上报的规矩,譬如在砚山截杀了一支突厥小队,你就得说砚山大捷。杀敌上千。像叹息城内的突厥兵,就可以说杀敌过万。”
苏青简掐指想要算清楚,舒少源按下了她的手:“凭你的聪慧,还是不要进行算术这般高难度的活儿了。你看那边那个领头的将军,是否有些眼熟?”
苏青简眯起眼睛瞧了瞧,压低了声音道:“我认识,阿史那摩邪。是突厥精骑营的大将军。”
“而且还是突厥可汗的长子,未来突厥的继承人。杀了他,你这军功可算是首功了!”舒少源拍了拍师妹的肩膀,“去吧,小七——”
012大败突厥
苏青简犹疑地看着舒少源:“这么好的事儿,你怎么不去?”
“因为我打不过这个人。”舒少源两条胳膊一抱,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舒坦地靠在了城楼上。
苏青简哼哼了一声:“原来是这样,敢情师父和你们筹谋的时候不带上我,算计的时候倒是把我算进去了。”
“师兄们怎么会算计你呢。这是把最大的功劳都给了你啊,傻丫头。”舒少源伸了个懒腰,“一会儿突厥兵进城,事情就交给你了!”
苏青简探头瞧了瞧,阿史那摩邪带领的军队已经近在咫尺。她几乎都可以看见他身旁的盛秋怀。
这样的白衣文士,合当执笔南窗下,与书香墨香为伴。却断然不该出现在充满杀戮的战场之上。苏青简眼瞧着盛秋怀,低声对舒少源道:“四哥,昨天我还听哥哥说了。我和盛秋怀小时候还有婚约呢。”
舒少源刚闭上眼睛打算小憩一会儿,听到这句话,立刻攀上了城楼挤在苏青简身旁:“小七啊,四哥方才忘了跟你讲了。你收拾阿史那摩邪的时候顺带着把盛秋怀也给收拾了。这小子一肚子坏水,指不定什么时候再造成咱们大业生灵涂炭呢!”
“那可不行,我七岁以前的记忆都没有了。找个机会我还得问问他小时候的事情呢。”
两人说这话,城门便缓缓打开了。这一招瓮中捉鳖已经准备妥当,就等突厥兵上钩了。
但就在突厥兵即将踏过护城河的一刹那,盛秋怀忽然行至阿史那摩邪身侧。他不知道说了什么,一整支军队停了下来。
苏青简皱起了眉头,向另一侧看去。从城楼上可以看到将军府,就算是隔了很远的距离,她依旧能一眼认出她的哥哥。此刻苏琅轩已经整装待发,换上一身盔甲,果然也是威风凛凛。
他似乎感觉到了城楼上的目光,便抬头向她看去。两人四目相对,苏青简对他比了个小心谨慎的手势。苏琅轩似乎没有明白,只是想向她挥了挥手。
“四哥,事情不对啊。盛秋怀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话音刚落,便听到了下面突厥人大声嚷嚷了一句。舒少源变了脸色:“不好,阿史那摩邪要见守城的将军。”
“那你赶紧扮上啊!”
“现在来不及了。”没想到事情在最关键的节点上出了问题。突厥人不进城,这稳操胜券的一仗,恐怕胜负难定了。
忽然,苏青简站了起来:“没办法了,只能擒贼先擒王了!”说罢,未等舒少源阻止,她已经一个纵身从城楼上飞跃了出去。
突厥的兵马原本正看着叹息城的城门,忽然间从数十丈的城楼上飞出一女子。她一袭黄衫,袖间飞出两道白绫,恍若惊鸿。
当日在骑兵营中,不少人见过她。此刻突厥兵忽然一阵慌乱。盛秋怀高声叫道:“保护大将军!”
突厥兵马迅速反应过来,急忙抢上前来挡在阿史那摩邪身前。队形还未来得及站稳,苏青简已经落在了阵前。
秋风之中,她的裙裾随风轻轻扬起。她抬手指向阿史那摩邪:“突厥未来的可汗是么?我要和你单挑!”
城楼上舒少源捂住了脸。方才分析战局的时候她明明挺聪明的,怎么临阵又犯起傻来了!这种时候,阿史那摩邪怎么可能冒着危险跟她单挑?
忽然,舒少源听到了一句声音的大业官话:“好!我接受你的挑战!”
此时此刻,舒少源才感觉到世界的奇妙。一个傻子不够,还总有别的傻子来凑成一对。
阿史那摩邪策马上前,手中一柄宝刀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这把刀上还沾染着血迹,却没有丝毫卷刃。
然而此时苏青简也惊呆了。她方才只是觉得她这么美若天仙的出场,总得来个气势恢宏的开场白。没想到阿史那摩邪居然应战了,而且还骑着马气势汹汹向她袭来。
一把弯刀横扫过来,苏青简飞身跃起,又翩然落在了他的刀尖。阿史那摩邪大喝了一声,挑起刀尖。但苏青简已经轻灵地落在了他身后的马背上。
白绫忽然缠绕在阿史那摩邪的脖子上,他反手向后斩去。刚刚绷直的白绫立刻断了一截。苏青简及时避开了这一击,轻巧地落在了不远处的地上。
阿史那摩邪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白绫,忽然露出了一丝笑意。仿佛是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阿史那摩邪心中升腾起不详的预感,那是一种弱者在身处险境时的直觉。
他们突厥号称虎狼之师,可他却因为一个女人的笑容就心生畏惧。但此刻,阿史那摩邪来不及多想了,他断喝了一声:“上!”
一种突厥兵立刻围攻了上来。与此同时,城中的西域兵马也涌了出来。一时间战鼓声大振,四下喊杀声震耳欲聋。
舒少源在城楼上看着无数突厥兵涌向苏青简,像是一波浪潮要将她淹没。忽然,水面翻起白色的漩涡。刹那间血雾升腾。
苏青简面对这么多野兽一般的突厥兵围攻,没来由地心慌了起来。四周战鼓擂擂,恍惚间让她想起了十年前。那个夜晚,四周也是围满了人,她的面前是熊熊燃烧的火焰,周围鼓声震天。
所有人都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她心下一慌,手上就失了准头。一瞬间鲜血迸射,溅了她一身。
舒少源也感觉到了不妙,即便是在城楼上他也能感觉到她的不知所措。原本小七是他们之中功夫最好的,这千军万马也不该能伤她分毫。
可现在,她手下杂乱无章,四周的突厥兵近不得身,她却也漫无目的左突右击。战事越久,对她,对于叹息城都很不妙。
舒少源站在城楼上,对着苏青简大喝了一声:“小七,杀了阿史那摩邪!”
苏青简被这一声一震,仿佛忽然间清醒了过来。她纵身跃起,掠过众人的头顶。鹅黄色的衣裙已经是血迹斑驳,手中的白绫也变成了红色。
阿史那摩邪横刀格挡,苏青简的白绫却径直击在了他的刀背上。看似绵软的白绫此刻却仿佛是岩石,这一击震得阿史那摩邪虎口发麻。
四周的突厥兵涌上来挡在阿史那摩邪身前,齐齐举起盾牌防守。苏青简忽然顺手抽走了一名突厥兵手中的刀,一刀横扫过去。手持盾牌的突厥兵只觉得周身的骨头都仿佛被这一击震得散了架。
手中的盾牌生生被砍成了两截。这一刹那,所有接近她的人都感觉到了恐惧。哪怕是将生死置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