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我复垂下头,将视线停留到他的靴上,轻声说。
“站起来!”他说,“我不喜欢看到你跪在我面前。”
我默不作声的站起身,却仍然低垂着头。不知从何时起,我反抗他的勇气在渐渐的减少,什么时候起,我也变得像所有人一样,低垂着头恭敬的站着,不去看他的眼。
“圣旨已下,绝无反悔!”他的声音冷冷的想起,和刚才判若两人。
这一刻,我才突然想起来,他是叶知秋。他是那个可以隐忍多年,为人奸诈狡猾、不达目的不罢休,出手又狠又绝的叶知秋。
我抬起头,静静的望着他。
当了解了这一点,我好像又回到了最初跟随他的时候,心中坦然而无惧。
“我同样说过我不会做皇帝的女人,与其它女人共侍一夫。绝无反悔。”
“那你可以试试,看可不可以逃出皇宫,逃出大宋。”
他在笑。
我转过头,向书房门口走去。
回到归园斋,聚集的怒火终于暴发。
我挥手拂下桌边的花瓶、茶盏,瓷器碎裂的声音干脆而短暂。
苏秦乖巧的站在一旁,不言不语,只埋头收拾地下的残碴。
摔完了,我的怒气却未消。
再一次觉得,自己只是叶知秋手中一枚小小的棋子,他要怎么样。我连丝毫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午后,突然有大批宫女来到归园斋,怀抱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瓷器。
“娘娘,这些都是奴才们奉皇上的旨给您送来的。皇上口谕:娘娘喜欢摔东西,奴才们得随时准备着东西让您摔,一定要让您摔得畅快,摔得开心。否则,奴才们就得掉脑袋。”
领头的太监朗声说。
我侧头看向苏秦,她只顾垂着头看地。
我冷哼一声,转身进了里屋。
睡了会午觉,起来后才发现,外面仍然跪着密密麻麻的一屋人。
“他们怎么还在?”我皱眉问苏秦。
“娘娘没吩咐,他们不敢擅自离开。”苏秦小声说。
“都下去吧!”
我无力的说。
领头太监道声是,退了下去。
烦闷之余,拿了剑到庭中随意挥舞,直练到天色渐晚,大汗淋漓,疲惫至极,这才让苏秦伺候着漱洗,准备歇息。
本来还担心着,晚上叶知秋会来这里。
但练剑练得太过,一沾床便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黎明醒来,才惊觉,已平安度过了一夜。
第 44 章
一晃半个月就过去了。
我每日都要睡到近巳时才起床,中午后还得小睡片刻,却还是常常觉得困乏。自封妃那日起,叶知秋每晚都会在归园斋用膳,用完膳后会呆半个时辰,然后回他的乾清宫。半月里,一直都相安无事。
慢慢地,我倒也默认了他每晚过来用膳的习惯,有时候他晚点过来,我还会在一旁等他。有时候,也会闲话些家常。他会说些,边防上不大的战事,前朝官员的明争暗斗,他治世的打算。大多数时候,我都是安静的听着,不说话。偶尔,会说两句无关紧要的话。有时候,倒真感觉像普通农家的两夫妻。
一个月后的一天,用完膳后,叶知秋说,总呆在归园斋里,不闷吗?
我摇摇头,“没觉得闷。最近,总觉得困乏,也不想出去走动。”
他神色似乎变了一变,见我诧异的望着他,他朝我笑笑,就又岔开话题,说起了前朝的一些事。
当天晚上,睡到半夜的时候,突然又惊醒。我转眼,就看到叶知秋坐在床边,月光透过窗楹照进来,映上他痴痴的脸上。
“你怎么又过来了?”我问。话一出口,我就觉得这话问得,过于随便了些。
“我想在这里歇息。”他倒没介意,只是朝我笑。
我坐起身来,正色道:“皇上,请您自重!”
“别忘了,你是我的妃子。”他说。
我哑然。
这些天,他从来都没提过侍寝的事,我似乎也把妃子应该侍寝一事给完全抛至脑后了。
他又笑起来。
“瞧把你给吓的!我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我轻叹口气,无奈道:“叶知秋,你到底想怎么样呢?你明知道,我并不喜欢皇宫这个地方,尤其是后宫。明明是一只想要自由飞翔的小鸟,你为什么偏偏想折了它的翅膀?”
“因为我喜欢那只小鸟。我只想它留在我身边,不想它在外翱翔。”
我抬起脸看向他,月光里,他的眉眼都有些蒙胧。
“你放了我吧?好不好?”
我柔声,求他。
“如果我放了你,你想去哪儿?”
我闻言一愣。
虽然一心想着离开,我却从未想过要去哪儿。济世堂?浪迹天涯?行侠仗义?
“没有去处吗?”他的声音里有着丝笑意。“那就留在皇宫吧。”
我沉默着。
“如果你真的不愿意为妃,我不强迫你。可是你不觉得,带着妃子的名号,你可以做很多普通人做不到的事吗?而且,我答应你,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你可以去飞翔,只要,不忘了回家就好……”
他轻声的说,我静静的听。
也许,这样也挺好。既然他都说了,妃子只是一个名号,那是不是妃子便不再重要了,反正我也没有想过要嫁人。
“好吧!我做你的妃子。”
我淡淡的说。
我想,我的下半生,就这样简单的,用一句话给打发了。
“好了!快睡吧!”他说。
声音,竟也是淡淡的,丝毫也没有喜悦的感情。这样的态度,倒像是先前逼我为妃的事,不是他做的。
我依言躺下,自己轻掖了被角,闭上眼。
本以为他会离开,可过了没多久,我感觉到有一双手似乎轻轻拥起了我。我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片宽阔的胸膛。
他就那样拥着我,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呼吸绵长而均匀,竟像睡着了般。
我想了想,还是没有推开他,只是僵持着身体躺了很久。渐渐地,被他平稳的呼吸所感染,不多时,竟觉得困乏起来。
无聊的时候,我常常会想:他还是他吗?像他?又不像是他?
偶尔冰冷的眼神、淡淡的语调,那都是我所熟悉的叶知秋。可从什么时候起,他的眼里是有了温度的?他会拥着我,轻轻的说话,说一些根本不像是皇帝会说的话。偶尔,会讲些他小时候的事,虽然,大都是一些不太好的(炫)经(书)历(网)。
有时候,我也会和他讲一些好玩或好笑的事,虽然我并不擅长讲笑话。有时候,也会把师父、小悠他们的故事稍微改编一下,讲给他听。他总会很认真的听,有时候会抓出一些漏洞,反复的问我。于是,我便不太敢瞎讲了。
坦白讲,这样的日子,还是很惬意的。
我也很感激他,没有弄一堆女人在后宫,让我整天疲于应付那些无聊的问题。
不知从何时起,我开始觉得,这样过一生,也挺好的。
夏天过去的很快。
有一天梳头的时候,苏秦突然对我说,娘娘,今儿是中秋节。你得好好打扮打扮。
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突然想起刚到北宋时,自己那神采飞扬的脸。第一次见到叶知秋的时候,也是秋天。
“苏秦,今天帮我梳得简单些。我想出去一趟。”我说。
“咦?”苏秦疑惑的叫出声,“娘娘今天不陪皇上吗?今儿可是中秋佳节呢。”
我淡淡一笑,“今天回去,陪我爹娘。”
苏秦双手毫不停顿,只是嘟哝着。
“皇上也是一个人,多孤单啊!”
我“卟哧”笑出声来,“他是皇帝,身边要多少女人有多少女人,怎么会孤单?”
苏秦不屑道:“可是皇上只喜欢娘娘啊!皇上登基到现在,就封了娘娘一位妃子。而且皇上每晚都在归园斋用膳和歇息。可见皇上对娘娘有多喜欢了。”
我转过头,看着苏秦,正色道:
“那你可知道,帝王的爱是最不长久的?”
第 45 章
出宫的时候,苏秦也换了装,非得要跟着我回济世堂。我只说,若皇上来找我,这归园斋里没半个人怎么行?你就留下,若是他来了,就告诉他我明早回来。苏秦这才不得己留下。
回济世堂这一路上,很是热闹。许多商店酒楼外都贴了新酒广告,又重新布置了门前的彩楼,一派喜庆。济世堂自然也装饰了一番,进出的无论是病人还是陪人看病,脸上均是带着淡淡的笑。
我去的时候,还是小云最先看到,风一般刮到我身边。
“姐姐!”她一脸笑意的看着我,拉着我的手,亲切的唤我。
我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回顾四周,和爹的目光相对,但因为他正给人把脉,便中是冲我笑了笑。
“怎么没看到娘?”我问。
小云边说“娘正在做月饼呢”,边拉着我往内院走去。
进去厨房的时候,娘正在专心致致的揉着面粉,白色的面粉在她白皙的指间缠绕。听到响声,她抬起头。
“哎呀……舞回来了。”她说着,没顾着擦手就向我急急走来。
走到面前想握住我的手,低头看见自己手上的面粉,又忙缩了回去。
“娘!”我唤她,伸手握住她还没来得及完全缩回,满是面粉的手上。虽然粘粘的,心里却是暖的,她的一个“回”字,真让我觉得,这就是我自己的家。
云在厨房呆了一会儿,不多时医馆里说忙不过来,她只得过去帮忙。我也洗了手,在娘的指导下,和她一起做月饼,说些体己话儿。
“舞,今日见你着女装,还真让我吃了一惊。”娘笑眼弯弯。
我低低一笑,只是轻轻嗯了声。
“先前听你说怕仇家上门,后来又是工作的关系不能女装示人。现在,这些麻烦可都解决了?”娘问。
“都解决了。”我说。
娘轻呼口气,说:“这就好。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尽快给你找户好人家才是。”
我正在给月饼包馅,闻言显些失手将月饼落到地上。叶知秋已封了我为妃,我这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