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那迦相处的这短短片刻,她却觉得憋得慌,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好。而这种感觉也只有她和娘亲一块儿去王宫那回才有过。
那时候,她和娘亲住在竹林中,她爱乱跑,漫山遍野到处是开得欢快的花儿,繁盛的树木遮住九万里高空洒下的刺眼白光,只余阴凉。她穿着娘亲亲手织就的衣裙,繁琐的花纹绣在袖口,从肩侧到腰际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鸾鸟,裙裳下摆开的很大,铺开在地如一朵盛开的花。娘亲总是微笑看着她,满足的叹,我的昭儿是这天底下最美丽的鸟儿。
在那片竹林中,抬头便是蓝的透彻的天,提着裙子在里面飞跑,青昭觉得,这辈子没有比这更快活的事了。她可以与草丛中的小虫对话,可以与停驻树上歪头打探的鸟儿交谈。每日傍晚时分,鸟儿叽叽喳喳归巢,娘亲就在门口轻唤她的名字,语调悠长,她从草丛中钻出来,又惊起一滩飞鸟。苍梧儿女向来是天地间的精灵,踏歌起舞,逐风而行,潇洒肆意。
那年,她玩的很累,睡醒却发觉暮色四合,竹林如一个张开的网,阴森狰狞,她大声呼叫,未听到娘亲作答,一路跌跌撞撞,忍住未知的恐惧跑到家门口站定,由不得她不站定,一把明晃晃的刀子架在她脖子上,仅供两人居住的竹屋灯火通明,侍卫分作两排站得就如随处可见的竹子一般挺拔,卷帘放下,她只看见娘亲像是与一人在商讨什么,面色并不怎的好,隐约可见有人在来回走动,似是在思量着什么。
青昭忍住片刻,终是没忍住,战战巍巍叫一句:“娘……”
听得这声音,一人掀开卷帘大步走过来,几步跨过台阶抱住她,“可是昭儿?让我仔细看看。”那个威武的男子哈哈大笑把她抱回屋子,青昭僵硬着身子,对上娘亲担忧的目光才勉强将眼眶里的泪憋回去。
轻柔地将她放在地上,那男子微笑的看着她:“青昭想不想到苍梧最漂亮的地方去住些许日子?”
她摇摇头,后退一步,不开口。娘亲却冲上来抱住她,神色冷淡地对屋中站的一干人说道:“你们想什么我清楚,随你们走就是,青昭她还小,还请诸位勿要吓着她。”
直到被拥上一顶华丽的轿子慢悠悠离开从小就居住的竹林,青昭才恍惚得知,那个对她笑得温和的男子口中苍梧最漂亮的地方,竟是皇宫。
第二章 小姐妹
更新时间2011…9…27 1:25:27 字数:4132
青昭记得师傅总爱在小雪初晴时坐在梅树下,浅酌几口她闲来无事酿的酒,兴致来时,也会跟她说一些游走四方的趣事。
那时她问,“师傅,你说天下美景你都见过,那苍梧可有什么是能让师傅记得的?”
师傅沉默良久,转动着手中小小的酒盏,忽拿起酒壶,将一壶酒尽数灌进肚子里,才斜睨她一眼,拂掉衣服上落的梅花,以手支颚,慢条斯理地道:“想记住的,大多都忘了。苍梧麽?师傅并未曾去过。”说完就神色如常的转身回屋。
知道师傅并未说真话。青昭嘴角抽了抽,她只是想知道师傅是否见过苍梧皇宫的那池青莲而已嘛。
她初入皇宫的那晚,并未和娘亲同住一处。息婔将军将她领到一个独立的宫殿,四面环水,只有四五个小侍女陪伴,无人传唤不许她乱走。幸好周遭种着青莲。
那些在风中盈盈绽放的青莲几乎将这座宫殿湮没,她只能看着远处有侍女在来回穿梭,偶有几个奉各宫妃子之命采摘一些回去好生将养,她也不敢随意搭话。
待夜色渐浓,柔和的宫灯笼罩着这池青莲,更添几分韵味。微风徐来,叶子上的水珠滚来滚去,一两颗滚落水中,发出轻微的响声。水里的小虫子早被宫人祛除干净,那样的响声更增添静谧。青昭抱膝坐在台阶上,看天上闪烁的繁星,看远处的千山,看池里正在绽放的青莲,便觉时日未曾难熬,说不准她乖乖呆在这里,王上一高兴,就会让她和娘亲相见。
次日青昭是被一个小青娥唤醒。雪仍在下,只是势头渐小。出了门,才看见那迦立在一旁,雪花飞在脸上她也不闪不避。想来是师傅看到,才让小青娥来唤她。
青昭走过去,执起她的手,已冻得发紫,摸起来木木的,看来已无知觉了。一面吩咐小青娥去拿伤药,一面将她拉进屋,“既然醒了何不直接进来叫我?这菫理山和苍梧不能比,你刚来自是需要时日适应的,不必日日过来陪我。”
“那迦在月神面前起誓过,此生不离青昭。”
“你看起来比我大,那我叫你姐姐如何?”
“小姐叫我阿迦即可。日常琐事,以后就交给阿迦打理就是。既然来到此处,就断无阿迦休息小姐劳作的道理。”
青昭听她说得坚决,只得依着她。上完药,给她加上去年师傅专程下山买来的白狐狸毛织就的斗篷,便带着她一起去找凤止师兄。
这些时日,师傅整日闭门不出,她的功夫全由师兄代为教导,每日一醒就奔往师兄的住处,已成习惯。
这些小辈弟子都住在一处,山中雪大,若三三两两的住着多少有些不安全。这些能上山学艺的,不是世家公子就是宗室显贵,怠慢不得。师傅也懒得理会这些琐事,通通都交与凤止打理。唯有青昭是住在幽若殿,得师傅照拂也比旁人多些。
青昭走在前面,微侧身子,跟那迦细说这菫理山种种特殊之处,好让她能尽早熟悉。
“这里景色单调,比不得苍梧,阿迦最好能尽快习惯。不过呆久了,你也会喜(…提供下载)欢这个地方的。”她深吸一口气,天色虽不明朗,但那带着凉意的空气还是让人头脑清明,感觉神清气爽。
等到了凤止的住处还未进去就听见盈盈笑语。青昭愣了一下,师兄的家人昨日不是已经下山了么?最近也未听闻师傅又收女弟子啊……几个念头在脑中打转却半点也没耽搁她往里走的脚步。
只见师兄正和一个小姑娘坐在一起共进早餐,略扫了桌上几碟简单的小菜,只是普通的蔬菜,但在这菫理山上,能吃到这样的,可见师兄也相当用心了。那个小姑娘见她打量她,倒也不躲闪,直接对着她,笑得甜美可人。她本就生得美,一双眼睛比黑夜里的星子还要亮,穿着桃红色的小袄,更衬得整个人颜色如玉,若不是脸色过于青白,倒比那苍梧漫山遍野的桃花还要娇艳几分。
此刻这个娇艳的小姑娘正微嘟着嘴,对凤止道:“哥哥,就这几个菜麽?你在这里不会每天只吃这个罢?”凤止笑着摸摸她的头,招呼青昭她们过来,待她们围着桌子坐下,才道,“这是凤羽,我最小的妹妹。自幼身体就不大好,这次母亲来,说是看我,也是想把她留在这里让师傅给调养一番。”“那师傅可是应允了?”
“恩。我早料到你不会为那迦准备饭食,早吩咐下去让她们多准备点,也别拘束了,一起吃完还有事做。”他最后一句却是对着那迦说,那迦本想推脱,看着青昭一张小脸憋得通红,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看着她,微皱眉还是顺水推舟的坐下。青昭一时无话,觉得自己对不住她,闷头吃饭,也不理会那个叫凤羽的小姑娘探究的目光。
凤止看着这一幕,只淡淡笑了下,也埋头吃饭。独留凤羽不明所以,难道这饭食很好吃么?尚不及她家厨子的一半,这些人为何都吃得这么投入?
凤羽只不过想起了昨日父亲临走时跟他说的话。江南凤家,在外人看起来风光无限,但他的几位叔父早不满父亲一人独大,等自己学成下山,是什么光景也未可知。现在朝堂也不稳,凤家虽说归隐山林,但朝中大半官员皆是跟父亲拈亲带故,皇上怎会容忍他们这般逍遥自在。昨日父亲恳求师傅半日也未见他松口说替妹妹医治,若不是母亲忍不住来一句,“那个苍梧的小姑娘是什么人?竟让道长如此维护?破了不收女弟子的例也就罢了,如今怕她无聊,苍梧皇室巴巴送来一个小姑娘,也未见道长怎的推辞,如今我女儿只不过在这暂住一段时日,希望道长施术救人,道长这般推脱,委实叫人心寒!”
眼见师傅骤然变得难看的脸色,他提起衣摆就跪下,“还望师傅不要责怪,母亲只是太过心疼妹妹。羽儿自小聪明伶俐,又善解人意,只是天生体弱,母亲觉得亏欠了她,听闻师父医术高超,便不顾父亲劝阻将妹妹千里迢迢带到这里。,来得路上妹妹知道母亲是带她治病,再不舒适也强忍着,若在这么带回去,恐怕妹妹支撑不住。还望师傅体谅母亲爱护子女的拳拳真心,留下羽儿。”
后来师傅也没多说什么,妹妹是留下了,他本想当晚就让师傅看看妹妹,好歹缓解一下她旅途奔波的苦累,却不料师傅就仍惦记着青昭和那迦有没有安顿好,只是告诉他得空会过去看看。这会儿他看着这两个吃得欢实的姑娘,心思百转千回,却还是沉默不语。片刻有弟子进来通报,有要事需要他前去处理,凤止只得匆匆交代这几个小姑娘好好相处,便如风一样急急掠去。
饭已吃罢,三个姑娘大眼瞪小眼。凤羽把玩着发辫,看着青昭说道:“你既然是我们中最早到这的,好歹领着我们见识一下这里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吧。”
青昭略略思索,便有了主意,“我带你们看支离花吧。今日雪不大,这会儿也快停了,应该能看到。不过支离花生在山巅,你们可愿爬上去?”
那迦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凤羽看着她俩,咬咬唇,倔强的一仰头,“你俩能去的地方,我自然也去得了!”
这番话说得容易。等在雪地里走了大半个时辰,还看那山巅在远远的地方,风吹得脸生疼,茫茫雪地里只她们三个像小蚂蚁一样慢腾腾的挪动,确实不是什么好玩儿的。这次风雪虽然并无那次青昭一个人在雪地里跋涉的大,但那迦和凤羽皆是刚来这极寒之地,如何受得了。
不一会儿凤羽就在后面只喘粗气,弯下腰不肯走,“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