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而以九品官员之身一跃成为正六品官员。李旦此时掌控着三品以上官员的授任,基于平衡的考虑也答应了李隆基所请,于是王琚被授为中书侍郎,此为正三品官员。
王琚得遇李隆基,数月之间从庶民之身一跃升为三品大员,可谓殊遇尤重。两人数月之间,说话也愈益随便起来,李隆基专门交给王琚一个牌子,其入宫之时举牌即入,免去了入宫时的许多麻烦。
王琚入殿后与李隆基叙话一回,然后说道:“臣刚才看到刘仆射匆匆出宫,他所来何事?”
李隆基不愿告诉其实话,淡淡说道:“没有什么要紧事儿,无非对其他宰臣挤兑他诉一些怨气罢了。”
王琚叹道:“是啊,刘仆射的日子现在很难过,他几可成为政事堂受屈的主儿。崔湜在我们面前,每每提起刘仆射,除了不屑一顾,甚至还会辱骂数句。他应该知道刘仆射系陛下的人儿,又知臣系陛下擢拔而来。他如此无顾忌,当然以为太平公主远较陛下势大。”
李隆基顿时默然。
太平公主眼看朝中事儿渐顺,心里轻松无比,遂嘱崔湜率领其兄弟在“未艾居”中相聚。事罢之后,公主就将其他人赶走,独留下崔湜侍寝,其赤身枕在崔湜的臂膀之上,很快就沉沉睡去。
崔湜却无法入睡,身子又不敢乱动弹,只好眼瞅着屋顶来打发时辰,如此时辰过得非常之慢。崔湜如此熬到子夜时分,就闻门外有一阵响动,继而有人轻叩木框,轻声唤道:“公主,萧大人有急事来访。”
崔湜明白萧至忠深夜来访,定有非常事儿,遂轻摇臂弯处的公主头颅。太平公主睡得很沉,崔湜摇了好一阵方才将其唤醒。她眯着眼睛,斥道:“睡得好好的,发什么癔症?”
“公主,萧至忠有急事求见。”
太平公主一激灵,明白有大事发生,遂翻身起来,唤道:“赶快掌灯,侍候穿衣。”
此时正是八月的天气,夜来虽秋意渐浸,但并不太凉。太平公主起身后仅披上一件黄五晕罗银泥衫子,套上一件黄罗银泥裙即步入前厅,然后令人带萧至忠进来。
太平公主睡眼惺忪,问道:“萧公此来,定有非常之事,你说吧。”
萧至忠道:“下官之所以深夜擅闯此处,确实十万火急。侍御史邓光宾今晚与张暐共饮,席间探知一件十分要害之事。下官闻知后,先入公主府,再来这里,由此耽误了时辰。”
“你所说的张暐,就是那个跟随三郎的潞州富商吧?他现在好像任宫门郎?”
“公主所言不错,就是他。此人席间饮得甚多,说话渐至无遮拦。他先对圣上如今遭遇抱屈,说圣上仍旧受太上皇节制,不过还是一个太子罢了。”
“嗯,酒后说真话,他如此说,当是三郎的真实心思。”
“他如此说话也就罢了,最要紧是后面的一句话。”
“他如何说?”
“他口吐狂言,说道:‘别看公主及其党羽如今横行天下,我已与圣上商议好,我随时带领数百人就可将公主及其党羽圈禁起来,瞧他们还能蹦跶几天?’”
“此话当真?”
“此话千真万确,想是邓光宾平素锋芒尽敛,与人谦和,张暐将其倚为可说之人。”
太平公主静默片刻,然后狞笑道:“哼,三郎果然动了杀机了!”
萧至忠急问道:“公主,圣上有如此想法,我们该如何应对?”
“如何应对?他们有此想法,又不动手,说明心有所忌。他们忌讳什么呢?”太平公主凝眉思考。
萧至忠不敢吭声,静观公主的下一步言语。
太平公主缓缓踱了数步,心中豁然开朗,其扭头面对萧至忠,脸上已然露出迷人的微笑:“嗯,我想明白了。萧公,三郎所忌在皇兄身上。他若挥刀指向我,就是和皇兄过不去。如此投鼠忌器,方为其迟疑犹豫的缘故。”
萧至忠道:“公主所言不错。公主与太上皇一体,为天下人所望。若圣上出兵起事,就是犯了众怒,其也难以长久。”
“这小子非是一个消闲的主儿,其一日不除,就不会消停。他想起事好哇,实在是自掘坟墓。萧公,你回去吧,我天亮之后立刻入宫见皇兄,说什么也要将他扳下来。”
太平公主此后无眠,其脑中快速思索,琢磨如何与皇兄说话。
张暐回府后躺倒便睡,到了四更时分方才被尿憋醒。他起身如厕,脑袋被清风一刮顿时清醒起来,他这时方才依稀忆起晚间与邓光宾说过的一席话,并记起那句最要紧的话儿。他到了这时,也知道事态严重,全身不觉间出了一身冷汗。
他想了一圈,觉得别无它法,只有及早告诉李隆基。如此黑夜之间,宫门紧闭,寻常人肯定没有办法,然张暐任宫门郎,自有他的办法。
按照宫中规制,守卫兵士不论白日夜间不得踏入宫门内一步,否则杀无赦。为了沟通宫内外讯息,内侍局在数门内的耳房内派有太监值守,以利传讯。
张暐到了肃章门,唤醒了正在酣睡的值守太监,令他速去把高力士找来。这名太监老大不愿意。嘟嘟囔囔说天快明了,让张暐等待一会儿。
如此惹得张暐火起,他拔出刀来将之搁在太监的脖项之上,骂道:“奶奶的,你不想活了?你若不去,老子先斩了你的首级。”
这名太监深知张暐的来历,知道其与皇帝和高太监的关系非同寻常,急忙缩着脖子飞快入内。
高力士想是也在熟睡,然他知道张暐如此火烧眉毛寻找自己,定是有天大的事情发生,遂三脚并成两步来到肃章门前。
张暐一见高力士,急忙将之拉到一边,悄悄急声道:“高公公,我有急事需面见圣上,你速带我入宫。”
高力士面带难色,说道:“张大人应该知道宫内的规矩,如此时辰若外人入内,那是杀头之罪。再说了,圣上此刻正在熟睡,我们如何敢扰呢?”
“此事重大,若到天亮再说就晚了。高公公,你速带我入内,待我见了圣上,他自会宽囿我们。”
高力士略微沉默片刻,然后决然道:“也罢,张大人随咱家走吧。”
李隆基被从睡梦中叫醒,待他听了张暐说了饮酒的过程,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张暐此时还心存侥幸,最后说道:“天幸邓光宾与我比较友善,他又非公主之人,许是他听过之后什么事儿都不会发生。”
李隆基冷冷说了一句:“你又怎么知道没有事儿发生?”
张暐张嘴欲言,李隆基打断了他的话头,说道:“你还不错,能在第一时间告知我。你回去吧,顺便告诉刘幽求一声,不管今后有多委屈,多余的话一句都不许说。”
张暐知道自己闯了祸,遂低头答应,然后躬身告退。
李隆基此时已然拿定了主意,宁信其有,不信其无,他要第一时间面见父皇。在这一点上,李隆基就比太平公主占尽了优势,从武德殿到太极殿的距离非常近,何况他现在就决定立即到太极殿门前等候,若姑姑果然来告状,那也是以后的事儿了。
人至中年后,睡眠时间愈来愈短。李旦卸任皇帝之后,每五日在太极殿接受群臣早朝,从此免了日日早朝之苦。按说他可以夜夜揽着年轻佳丽欢度良宵,然他对于女色一节没有太大兴趣,大约他沉湎于道家方术,以至于对吐纳修养之术更为坚持。这日天刚微明,李旦即披衣而起,其洗漱之余,就听宫女说李隆基在门外等候。李旦不禁诧异道:“天刚微明,他就候在这里,有什么急事儿?”
李隆基入殿向李旦见礼后说道:“父皇,昨日刘幽求入宫与儿子说了一席话,儿子昨晚想了一夜,觉得事关重大,就想及早禀报父皇。”
“刘幽求会有什么事儿,他说了些什么?”
“刘幽求言道,姑姑在朝中培植个人势力,如宰臣七人中,就有四人由姑姑推荐。他认为,姑姑如此做实属图谋不轨,要设法制止。”
李旦闻言有些不悦,说道:“这个刘幽求好好当他的左仆射,何必多管闲事?这些宰臣皆由我所定,与你姑姑有何干系?三郎,近来许多人到我面前说刘幽求的不是,说他不懂政务,错谬甚多,只是一个惯会搞阴谋之人。嗯,他又出了什么主意?”
“父皇,这个刘幽求确实胆大妄为。他说已然与宫门郎张暐商议好,只要儿子点头同意,他们就带领数百人将姑姑等人捕之圈禁起来。”
李旦闻言顿时大怒,一拍几案大声道:“反了!人言刘幽求惯会阴谋之事,看来不假。三郎,你又是如何回答他的?”
“儿子也认为刘幽求胆大妄为,就重重斥责他一番,将其赶出宫外。儿子昨夜又想,刘幽求无事生非,仅责其一番实在太轻了,因请父皇恩准,应将此二人贬官以重惩。”
李旦闻言后点头道:“三郎,你遇事能持大节而不徇小私,甚慰我心。你姑姑是我的胞妹,我们实为一家人,岂能容外人来挑拨离间?你很好。刘幽求、张暐有罪,毕竟未酿恶果,贬官即可。刘幽求可贬为下州刺史,张暐贬为一县尉即可。”
李隆基躬身道:“儿子谨遵父皇之言,过一会儿的朝会上,儿子召崔湜拟出诰命,今日就将此事儿办了如何?”
李旦颔首同意。
李隆基退出殿外,心中有种凉飕飕的感觉。张暐这个蠢人还算办了一件明白事儿,若让姑姑抢了先机,岂不是将自己也连累其中?
此后的早朝上,李隆基脸上严肃,厉声说道:“刘幽求、张暐不务正事,潜行阴谋之事,予已禀得太上皇旨意,即日贬二人为外任。崔卿,中书省速代太上皇拟出诰命,贬刘幽求为襄州刺史,张暐为厉城县尉。”
崔湜此时已知刘幽求的阴谋,但没有想到处置结果竟然如此之轻,他心中有疑惑,因为公主已经说过要借此事将李隆基也扳下来,于是躬身问道:“陛下,不知此二人的罪行为何?臣知详细后,方能稳妥拟诰。”
那边的萧至忠也是疑虑重重,十分关注李隆基说出事儿的详细。
刘幽求低头不语。张暐出宫后即驰入其府,将事儿的过程说了一遍。刘幽求听完面如死灰,叹道:“唉,你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