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直以来没着没落的心也终于静下来了。手中有钱,心中不慌,果然如此。
心中有事,忙起来就不知日月。当这日林忱和贾兰过来请他去家门口悬挂‘艾虎’,再看到两人臂上各自带着一个五彩彩丝编制而成的朱索,林恪这才恍然大悟:端午了。
“过节的东西可准备好了?”林恪顺口问了句,却见到林忱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哥哥最近不是万事不管么,今日难得想起来关心姐姐了?姐姐最近可是忙的团团转……哼!”林忱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贾兰拽了拽袖子,于是只能冷哼一声结束了抱怨。
林恪苦笑,如果不是感觉最近太不正常,他何至如此?“是哥哥的不对,等忙过这段时间就能陪你和姐姐了。到时候我天天抽查你功课,要是让我不满意可要受责罚的。”
林忱听到最后顿时苦了脸,替姐姐打抱不平几句,怎么也能说到自己身上?他想了想做出一副乖巧的模样:“我都是大人了,哥哥不必操心我,多照顾姐姐就好,最近宝玉哥哥又经常来找姐姐呢!”
在发现情况不对需要转移话题的时候,提出宝玉哥哥就可以,林忱屡试不爽,已经将其列为对付哥哥的必杀技能。这次也不例外,见到自家哥哥陷入了沉思不再理会他了,林忱蹑手蹑脚地拖着贾兰迅速走出了书房。
两人走出了书房很远,林忱这才吓得拍拍自己的小胸膛,连呼好险。贾兰有些纠结,看了他半天终于开口:“宝玉哥哥最近哪里纠缠黛玉姑姑了。”虽然他也知道自家那个叔叔不太靠谱,但是听到林忱如此说,依旧觉得心里闷闷的。
“七八天就来一次,还不算纠缠?”林忱反问道,“哥哥说了,男孩子到了七岁就不可以随意进姐姐们的闺房了。宝玉哥哥多大了?都十三岁了!”
贾兰沉默不语,心里更闷了。林忱见他这纠结的样子拍了拍他后背:“你和宝玉哥哥不一样的,别多想。”
我哪里多想了,我和他当然不一样!贾兰鄙视地看了他一眼,不过心里倒是真觉得舒服多了,“以后在恪叔叔面前说说别人坏话也罢了,在旁人面前不要乱说。”
林忱白了他一眼:“我又不傻,除了你和哥哥姐姐,我在别人面前都很规矩的。”两人边走边聊,正巧遇到了凤姐身边的丫鬟平儿,端了个梅红色的匣子,说是要去给林姑娘送些节日礼品。
一到了节日里,这些礼物就到处送来送去。经历了王夫人事件,日常送的东西黛玉经常都是第一个收到的,其中又以凤姐最为体贴入微,次次不落。时间长了,黛玉院子里的大大小小都认识了平儿这个俏丽清秀的丫鬟。
黛玉见到三人一起说说笑笑进了院子,神情诧异:“你们三个是怎么碰上的?”她笑问了句,又接过平儿送来的银样鼓儿花、花巧画扇、香糖果子、粽子,白团、木瓜之类的东西,回头招呼平卉也拿了个梅红匣子过来:“你也知道我管家没几年,如果有薄厚不当的地方,姐姐多帮着说说好话,我可受不住二嫂子的巧嘴。”
平儿接过匣子,笑着开口:“都说林姑娘这边的茶果点心最是新奇别致的,只可惜姑娘太小气,就节日里才送送人。我家奶奶要是看到,肯定该说了,这一小盒子还不够我品出滋味的呢!”
平儿最后一句话学的惟妙惟肖,逗得屋子里人都笑了起来,黛玉也跟着抿嘴笑:“我家不比宝姐姐家私丰厚,送东西也只能表表意思,不像宝姐姐那么的大方厚道,挨个下人分派。只能求姐妹们多体谅了。”
“姑娘说的哪里话,东西贵在精致又不在多,这又不是吃馒头管饱的!那些下人婆子们不懂这些,甭听他们胡咧咧!”平儿宽慰了黛玉几句,又杂七杂八聊了一会儿,这才端着匣子走了。
黛玉这边送走了平儿,转身又招待了鸳鸯、金钏、袭人、莺儿等人,接礼送礼一直忙碌到了晚上才喘口气,等到林恪回到院子里,兄妹三人凑在一起吃了顿团圆饭这才各自安歇了。
第二天清晨,林恪刚睁开眼睛,就听到了一个惊人消息:皇三子司徒尧,人品贵重、勤劳少懈,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完毕,爪子残废中~~~另感谢君君妍妍的地雷呦!么哒~~@!
30第 30 章
终于结束了。
虽然这个结果来的这么的突兀且让人措手不及,但对林家父子来说,不用再提心吊胆地担心被利用,也不必担心那个喜怒无常的老帝王哪天做出抽风的事情连累到自家,真是件大快人心的好事。
林恪松了口气,下一刻就感觉深深地疲惫涌上心头。从开始计算到现在,七年过去了,总算熬出了头。这位新帝王的性子他不知道也摸不清,但他林家总归是用功之臣,日后重用不重用暂且不说,会有几十年的平安日子过的。
平安是福。
黛玉来到林恪院子的时候,就见到自家最近神出鬼没的大哥正悠悠地在院子里打太极拳,身上只穿了件白色丝绸中衣,神情恬淡,动作悠然。他见到黛玉过来,脸上露出一抹笑:“等我下。”
林恪利索收了动作,转身到屋子里净面刷牙换衣,留下黛玉在院子里发怔,她从来不知道自家大哥笑起来是那么的——可爱。
似乎从记事的时候,自家大哥就是严厉的、冷清的、甚至有些孤僻,除了对自己,就算是对爹娘也是淡淡的,没有太多孺慕之情;后来渐渐长大,自家大哥也渐渐变得温和了一点,但也仅限于自家人,对外人依旧是冷清的样子;再后来,大哥性子更加好了,对人对事都是温和的,几乎不在她面前动怒。唯一忍不住动怒的几次,似乎也是为了她。
她以为大哥就是这种脾气秉性的,谁知道刚才刹那间,她几乎以为是忱哥儿附体了。刚才那个笑容里面有得意、有俏皮、有傲气、还有一点点的解脱。
林恪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就见到自家妹妹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发呆,看那样子出神很久了。他咳嗽了声,就见到自家妹子终于回魂过来:“哥哥,你听说消息了吗?”
“自然。”林恪点点头,大约猜到了黛玉匆匆过来的目的,笑着安抚她:“放心,父亲应该不久就能回京城了。”
如果那人不放心自家爹爹,应该过些日子就会召他回来;就算是放心,也用不了两三个月,就会派新的巡盐御史过去接替了。一朝天子一朝臣,毕竟明面上自家老爹还是太上皇的人,所以回京是必然的。
只是不知道回来会安排到哪个部门里去了,安排到礼部工部,那就老老实实的韬光养晦以后再也不当出头鸟;如果安排到吏部户部,他就更加放心一点,至少证明这位新上任的仁兄,不是个太心狠手辣的人。
黛玉本来是有些惊慌的,她毕竟当了赵先生几年的弟子。虽然赵先生极力避免和这位灵慧聪明的女学生说朝廷政事,但偶尔泄露出的一鳞半爪,就够黛玉揣测观摩的了。自家爹爹的位子过于敏感,现在又正值新老交替之时,黛玉想到这点,不由地跟着紧张起来。也因为她看得多听得多懂得多,才会更加的惊惶不安。
有问题找哥哥,黛玉在屋子里无头苍蝇一般的转了好几圈,终于还是决定来这边看看情况。进到院子里见到哥哥在慢悠悠地打太极拳,她心就放下了一半;又见到他哥哥不同于往日的喜悦开怀,黛玉心里彻彻底底的放下了。
至于中间是否有其他的原因,嗯,我是女儿家,不用管的!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爹爹回京了?”黛玉小脸上终于露出了明媚的笑容,语气俏皮:“也不知道忱儿会不会都不记得爹爹了?”
兄妹二人不处于风暴中心,自然可以肆无忌惮地谈笑聊天。而漩涡中人就没那么好命了,一白日的辗转反侧不说,等到傍晚当日朝廷邸报出来,更恨不得把新皇发的几道旨意一条条地拿放大镜看了,再嚼碎了品味明白了,咽到肚子里去。只可惜,这位新皇的旨意只发了些祭天祭祖之类的安排、诸皇子宗室的爵位封号变动、以及太上皇宫中几个嫔妃的晋级,都是些例行惯例。
林恪晚上见到林清手中的邸报时候,先看了看他脸上的挠痕抓痕皱眉说道:“我说让你去买,你就不知道打发个小厮进去挤?没脑子是不?”
“我看有些官老爷都直接坐轿子过去在旁边等着了,想着肯定是重要的,交给旁人我不放心。”林清笑呵呵地搓着手。
林恪无语地瞪了他一眼,回头从书架里摸出来个瓷瓶掷给他:“回去擦了!”
打发走了林清,林恪这才仔细看起了这份邸报,这位仁兄以后就是自家大BOSS了,从今天开始慢慢研究吧。
他一目十行地看了前面祭天祭祖的话语,一直到皇子宗室的爵位封号之时,才速度慢了下来。忠顺亲王、东平郡王、南安郡王、西宁郡王、北静郡王,或萌荫子孙,或袭爵提品,或赏赐物件,看起来其乐融融一团和气。等朝局稳定下来,中间有几家就会慢慢隔出在外,又有几家会变得炙手可热。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情,现在新皇初登大宝,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大大小小的名字几十个,林恪扫了一眼过去,似乎没有见到自己想看的名字。一着急就看的囫囵吞枣,这毛病多会儿能改啊,林恪苦笑着从头又耐心看了一遍。
还没有?林恪愕然,抬头看了看屋顶眨眨眼睛,又起身将烛台拿过来点着放到一边,细长的手指放在名字下面,随视线边看边挪动,如此细细看了一遍。
没有?!林恪脸上阴晴不定,站起身来转了几圈,一定肯定确定是眼花了,做做眼保健操就好了。
等到再次坐下的时候,林恪深呼吸了一口气,将手心里的汗随便往袍子上蹭了蹭,再次拿起了朝廷邸报。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林恪的声音从书房里幽幽传了出来:“林清?”
“林管事不在,吩咐小的在这里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