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什么话弘曕都没有听见,只小李子打头的一句话一入耳,他的整个脑袋便是哄得一声炸开,嗡嗡作响,整片天仿佛都在一瞬间坍塌,周围的一切全部不复存在。
“皇上莫名大怒,软禁和亲王!”
全身的力气和温度都在片刻流失殆尽,弘曕心头一个声音不住的重复:四哥知道了,四哥知道了!
该来的总会来,最初的惊慌过后,弘曕竟觉得前所未有的镇定。
他对着满脸焦急的小李子摆摆手,平静道:“无妨。”
弘曕微微抬头,深深地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对着吴书来道:“吴公公,带路。”
一踏入养心殿,弘曕便觉得里面的空气更是比外面压抑了百倍,当值的宫女太监们一个个都是大气不敢出,生怕被无妄之灾波及。
“啪!”里面传出来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紧接着就是小太监诚惶诚恐的请罪声和乾隆怒不可遏的呵斥。
“蠢货!朕什么时候要喝茶了,没见在批折子么!”
“皇上息怒,奴才该死!”
吴书来微微叹气,对着半步之前的弘曕伸出几根手指头比划下,“这都是今儿的第八个了。”
弘曕表情不变,对着他点点头,“不必通传,你先下去吧。”
吴书来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垂手下去了,临走又让门口的几个人把门关上。
弘曕缓缓眨下眼睛,对着里面扬声道:“四哥又何必生这么大的气。”
里面的训斥声顿了下,然后乾隆那明显余怒未消的声音响起,“六儿回来了?还不进来!”
弘曕进去,正见乾隆对着下面跪着的小太监发脾气,“还不滚下去!”
那小太监如蒙大赦,忙不迭的磕了几个头溜溜下去了。
乾隆烦躁的往龙椅上一靠,随手指着榻上,“坐吧。”
弘曕微一握拳,终究还是依言坐了,“谢四哥。”
乾隆丢开御笔,又看他一眼,然后用力捏捏眉心,似乎是要把脑海中那些不痛快的东西全都赶出去,半晌才语气沉闷道:“办完了?”
弘曕点头,“是,人都押回来了,静候发落。”
乾隆重重的哼一声,用力拍一下桌子,语气冰冷,不耐烦道:“不必等候了,朕已然忍耐了他们太多次,丢进宗人府,全由宗正看着办,朕再也不想过问了!”
弘曕依旧垂着头,不说话。
发落完了,乾隆也不问别的,就这么维持着拍桌子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不开口,弘曕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屋子里的气氛也一点点沉寂下来,越发的令人窒息。
半天,乾隆重重的叹口气,满是疲惫的对弘曕摆摆手:“你也累了,回府歇着吧。”
弘曕的心又是一紧。
乾隆说的是“回府歇着”,而这些日子,他一直都是宿在宫中的。
果然,还是发生了。
弘曕双拳紧握,缓缓站起身来,一步步来到乾隆面前,扑通跪倒在地,一字一句道:“不关五哥的事,一切都是臣弟的错。”
乾隆的眼睛呼的瞪大,呼吸也骤然急促了起来。他的声音竟然隐隐有些发颤,身体霍的前倾,“你,知道了?”
弘曕沉重的点头,“是。”
乾隆的声音无法抑制的抬高,“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弘曕点头,半点不否认,“不错,”他缓缓抬起头,眼神坚定,“而且,都是臣弟的错,与五哥,无关。”
乾隆忽的站起来,狠狠地拍上御案,翠玉扳指应声而碎,他竭力压抑着自己出离愤怒的吼声,“混账!糊涂!”
弘曕死死地捏着拳头,毫不退缩的看着他,语气诚恳,“所以,五哥是无辜的,求四哥别为难他。”
乾隆从案子后面转出来,几步来到他面前,声音中满满的都是痛惜和难以置信,“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弘曕牙关紧咬,不再说话。
乾隆气的全身发抖,抬起右手来,食指发颤的指着他,哆嗦了好久,终于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良久,乾隆深深地呼吸几次,强迫自己的声音镇定下来。他呼的一甩袖子,用力闭上眼,沉声道:“老五说得对,你终究年轻,不经事,什么都不懂,这不关你事。”
弘曕一怔,难以置信的抬头看着他,喃喃道:“四哥。”
乾隆别开身体,不去看他,“今日之事就当没发生过,朕也不记得,你自然也不记得,回府吧。”
弘曕张了张嘴,缓慢却又无比坚定的摇摇头,“可是,你还是不会放过五哥,是么?”
乾隆努力遏止住自己的火气道:“那孽畜身为兄长非但不以身作则,反而出了这样龌龊的心思,朕自然会替皇阿玛好好教训他!”
弘曕膝行上前,用力磕一个头,抱着乾隆的大腿,抬头看着他,“四哥,真的不关五哥的事,都是小六儿糊涂,都是我不好,求求你,别罚他。”
一向心高气傲的果亲王何时有过这样低声下气哀求的时候?素日便是对乾隆要什么也都是带着骨子里的那份骄傲,会胡闹,会缠磨,甚至更多的是不讲理,但是他爱新觉罗弘曕却偏偏不会哀求。
见他这样,乾隆脑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彻底崩断,他一脚踹开弘曕,怒吼道:“你也鬼迷心窍了!?”
弘曕不顾胸口被踢到的地方钻心的疼,只是苦苦哀求,“五哥是无辜的,他早就有福晋,有儿子,哪里会有这样的心思,都,咳咳,”说一句话胸口就会被带的一抽的疼,但是弘曕却始终觉得心脏的深处更疼,疼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几近窒息,“是我自己鬼迷了心窍!”
乾隆看着他,只是气的说不出话来。皇阿玛去得早,自己登基的时候这小子甚至跑都跑不稳,自己是又当阿玛又当哥哥,打心眼儿里珍珠宝贝似的疼爱着看他一点点的从个肉团子蜕变为如今的翩翩少年。
打小亲儿子一样捧着抱着的把他果亲王带大,真真的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甚至前几年弘曕把玉玺摔了自己都没舍得说句重话,自己的几个阿哥都没这么多的和颜悦色。
弘曕小时候不懂事,多少次都是在龙椅上睡着了,长大点儿还爱拿自己的龙袍涂抹着玩儿,放在别人身上,多少个脑袋都不够砍,多少顶亲王帽子都不够圈的!弟弟长大了,一日比一日嚣张,对外小霸王似的模样,可是自己却是把御史的折子一本本的压下来,继续要星星不给月亮,刚才那一脚是自己平生第一次对他动手!可是呢,可是这小子是怎么回报自己的?!
乾隆气的胸口几乎要裂开,一圈圈的在屋里转圈,嘴唇直哆嗦,“你没事儿都要找出个理由来往外跑,终年的不见人,就是因为这个?!”
弘曕的双手几乎被自己捏断,艰难的点头,“是。”
乾隆死死地掐着自己的太阳穴,几乎要吐血,苦口婆心的教育,“你说说,你说说啊!啊?你总不娶福晋,成,朕当你还小,过几年也行!你说自己断袖,朕不要脸面,怕硬逼你委屈,也成!可是,”他的眼睛几乎瞪出来,“你看上谁不行?哪怕是外面一等公的儿子!朕也能想办法给你们抹平了!可是,你,你真是要气死朕啊!”
弘曕听着直到现在乾隆还如此维护自己的话,眼眶不由得一涨,鼻头发酸,低声哽咽道:“我实在愧对四哥。”
吼了半天,乾隆的理智也稍稍回来了一点,沉思片刻,斩钉截铁道:“朕有责任!不该国事繁忙就把你丢给老五,任凭你们胡闹,好好的孩子沾染了邪气!”
弘曕心里一紧,把头狠狠地往地上一磕,发狠道:“四哥!臣弟自请戍边,永不返京!求四哥不要责难五哥!”
乾隆看着这个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心尖儿上的弟弟,眼前一阵阵的冒金星,怒吼道:“你就这么死心塌地?!”
弘曕只是一遍遍的磕着头,磕一个头说一遍“臣弟自请戍边,永不返京,求皇上恩准!”
乾隆狠狠一挥手,“朕偏不让你如愿!”他语气凶狠道,“你爱往外跑,朕就偏不让你出去,来人!传朕旨意,即日起和亲王去为先帝守灵!无朕旨意不许返京!”
弘曕的额头已经磕破,听了这话,猛然抬起头,鲜血潸然而下,“使不得!”
乾隆对着他发狠道,“至于你,就给朕老老实实的呆在后面的小佛堂,不许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卧槽,好虐~~~
PS,哪怕是历史上的乾隆对果亲王也是真宠啊!还有弘昼,惯得这俩弟弟真的是上房揭瓦了,硬生生给宠坏了,真是宠坏的
第75章
今年的年宴注定是要与众不同;令人胆战心惊的。
整个四九城几乎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风暴;其威力不亚于在上层权利圈起了一次大地动,
先是以前最得皇上宠爱的五阿哥彻底失势;直接就被赶出宫缩在小小的阿哥府中;
紧接着就是硕王府早些年瞒天过海做的丑事一朝被揭,硕王府一夜间便不复存在,那还珠格格心灰意冷,竟立志要终身不嫁,余生都在宫中为大清祈福了;
再然后发生的事情更是让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皇上竟然发落了和亲王与果亲王;
这可真真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且不说这两位是如何的地位尊崇,最关键的,素日里最宠爱他们的,正是如今大怒的万岁爷。
于是大家纷纷有了先帝爷在世时候的紧张感,暗自揣测,是不是皇上要借着这年关大清洗?有些人顿时就觉得自己头上似乎也凭空多出来一把要命的利刃,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毫无征兆的掉下来!没见那样得宠的两位王爷都落了势,那可是正宗的龙子龙孙,当今万岁的亲弟弟!
一时间,四九城上下端的是风起云涌,人心惶惶,本就恪守本分的更加的自持,而那些早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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