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后他咬牙,忍着满心的舍不得,放开李东海,拿起电话打给他住的医院,医院那边正风风火火的找逃跑的李东海,他们说马上赶过来把人接走。
李赫宰失魂落魄挂了电话,把被子给他掖好。手机突然响,他赶紧接起来生怕吵到睡着的人,是他找到海归电脑专家,他叫他辉。
“辉,弄好了么?”
“抱歉啊李赫宰,最后一步我说什么都弄不好,没你亲自过来输指纹识别我根本进不去,就差一步认证,那些记录就马上能按照你给我的样本替换掉了……”
“……那怎么办?一定我本人去不可么?”
“看样子是了,谁让你们建系统时候用了指纹认证这么绝的法子呢,别说黑客了,白客也搞不定啊。”
“我最近不方便露面。”
“那我也没办法了啊……”
“……你特么没办法还有理了啊?!我找你干嘛的?!”
“哎你别急啊,明天机场3号航站楼下午2点见,行吧?你要不来,那我是真弄不下去了。”
“你特么……行行行!明天机场3号航站楼2点对吧?”
“那就这么定了。”
“……恩。”
李赫宰他不可能让那份替换材料废掉,那是他几天几夜废寝忘食的赶做出来的,上面全是一笔一笔虚假的交易记录,接头人跟地点完全不变,时间全部安插在李赫宰没服刑前的合理时间里,所有李东海的名字,换成李赫宰。
他需要精确考虑时间,精确考虑可行性,不能弄出半点儿纰漏来。
如此一来,就算有人到时候指认了李东海,也没了确凿证据。
当初建这系统可不完全是为了方便管理生意,特意把它设定成不能删除的属性,是为了里头的所有人都能把自个的命跟别人的命关联起来,大家都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有事儿谁也别想跑,谁也别想卖了谁。删除既然不行,那只能改了,虽然凭空消除罪证纯属天方夜谭,可找个替罪羊还不算是个难事儿,只要有人愿意当这个替罪羊。
李赫宰就是这么一个傻子。
李特最后还算是帮了他个忙,给他一个管理身份的系统通行证,接下来只要找个内行点儿的黑客,就不在话下了。
李赫宰看着李东海,蹲下来,却已经冷静了,再不失控去碰他。
他想,自个总要习惯,不能触碰他的日子,而李东海,也总要适应,没有自己的生活。
他蹲在他跟前,是满眼融化了严冬的寂寞温柔,说:“明天最后一步就完成了,你就安全了,然后好好的,行么?你得快点儿好起来,答应哥哥,成么?”
他搓搓鼻子,强撑起一副洒脱落拓的样子,走进厨房,把冰箱里冻的大虾拿出来化上。
他想最后再做一次,那个小孩最爱吃的糖铐大虾。
点上火,锅子里全是嘶啦嘶啦的油响,李赫宰还是穿着李东海给买的那个的HelloKitty围裙,拿着小铲子,把锅子里的大虾扒拉出一阵阵香味儿。
李赫宰侧头朝客厅看过去,仿佛还能看见李东海窝在沙发里一边儿看着电视一边跟自个耍嘴,手里握着遥控器,脚丫子翘的老高,没完没了的扑腾,时不时扭着头看着他在厨房忙活做饭,笑的满眼灿烂。可现在,李东海就躺在客厅的沙发里,像个坏了的娃娃,脸色苍白的皱着眉,睡的很不安稳。
就像回到了从前,李赫宰一边做着饭,一边跟他说话。
“东海啊,你哥手艺也不是最好的,以后你要是有老婆了,她能比我做的还好吃,你可别太惦记我,我没准在上头比你过的好多了。”
心口被死死扯住,呼吸开始变的困难。
“那小孩,你要是再总踢被子可没人半夜起来给你捡听见没,要老实点儿,别老光着脚丫子在屋里乱窜。”
视线全被眼泪模糊。
“北方冬天忒冷,以后啊,我就建议你搬去南方过,可别总感冒总挂水儿了,一挂水儿你就吓的跟什么似的,到时候丢人可没人给你擦鼻涕抹泪儿的昂。”
吸了一口气,眼泪不小心掉进锅子里。
“以后少抽烟,尤其我那牌子的,太烈,不适合你,我连毒都戒了,你也早晚,能戒掉我的。”
酸疼倒回底处,拿着锅子的手抖的厉害。
“也少看点儿动画片儿,多看点儿书,这么大人了,还跟孩子似的,我都怕你以后找不着对象没人要。”
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那个小孩的眉目。
“外边世界复杂,你得多长个心眼儿,没我给你铺路,可能你得辛苦点儿,不过我家小孩那么聪明,指定能混得开。”
睁开眼睛,眼前全是他们一起走过的日子。
“以后要是遇着合适的姑娘,别错过,找个温柔贤惠的能照顾你的……你特么要是敢找个男的,我做鬼都不放过你听见没?!……你男人永远是我……只能是我……”
不敢想,是怕呼啸而来的痛苦将他击垮。
“回医院以后好好养着,不是大病,安顿下来很快就能好,这大虾让他们给你带回去,估计也是最后一次给你做了……其实,我真不能吃海鲜,每次陪你吃完身上都长小红点儿,那痒的呀,可我一陪你吃,一看你那满足的小样儿,我就什么都忘脑后了,对了以后……”
叮……门铃突然吵起来,李赫宰手一抖,油崩到手上烫出个水泡来。
分别的时候到了,他心里清楚,这次说了再见,也有可能就再也不见了。他使劲儿揉揉通红的眼睛,压着胸口的酸疼,他慢吞吞去开门,几步的距离,好像隔座山似的那么难到达。
门口是医院里赶过来接李东海走的护工,跟李赫宰打了招呼问了情况二话不说要抬李东海走。李赫宰一把拽住一个人:“等会儿!等我把菜做完的!”
被拽住那个护工有点儿火大,脾气挺冲的说:“没个那个时间了,得赶紧回医院。”结果胳膊却被捏的更紧,抬头一脸不耐烦的看向李赫宰,结果一下子给吓的慌起来。李赫宰眼里喷出冰凉火焰快扑到他脸上,全身上下好像被股子扎骨的凉意给包裹住,喘不过气来。
这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吓人的眼神,怎么会有这么说钠ⅰ撬溃詈赵资窃诘赜镒吖冈獾娜恕D腔すじ诺牟磺幔谢秀便笔肿阄薮耄⒙硐敕畔吕疃>团埽墒且皆汗娑ㄔ谀悄兀盟翟诓缓冒臁�
后边突然走出个姑娘,扬着清秀漂亮的脸蛋儿,走到李赫宰面前:“要不,我在这等你做好了以后帮他带到医院去行么,让他们把李东海先带回去检查检查吧……”
李赫宰怔了一下,然后颓然松了手。
李东海被带走了,门关上的时候,李赫宰觉着,自个那颗心被撕扯出胸口,也跟着被带走了。他回到厨房继续,只是动作僵硬,留下来的李九珍没好意思坐在沙发里,就只能站着等着他做好这道菜,为了打破一屋子尴尬,她主动开始跟他搭话:“李东海自己来这的么?”
“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他在了。”
“他可真厉害……明明糊涂的时候基本什么都记不得了。”
“他……能好吧以后?”
“恩,放心吧,他不是特严重,就是最近受点儿打击。”
“……”
“你其实可以来看看他……其实他……他很想见你。”
“……不了,早晚都得分开,不如让他早点儿习惯,没我,他日子不也得过下去么。”
“不想分开就别分开啊,为什么非要……”
“这世上有多少身不由己啊,小姑娘,你不懂。”李赫宰笑了,却满目荒芜惨淡,李九珍看着,她不明白发生什么,却隐隐感觉的到,这无奈的放弃扔给他了多少沉重疼痛。
李赫宰把糖铐大虾做好,李九珍以为能装盒带走了,结果他把菜装到盘子里端到李九珍面前,递给她一双筷子,眼角有温柔的笑,女孩觉着自个的心跳特别不正常,这男人在家里卸掉戾气的样子,实在太让人难以抗拒,他说:“吃吃看,李东海最喜欢的。”
女孩受宠若惊的接过筷子,夹起一头虾子放在嘴里,香甜柔润的味道突然就溢满了口腔了,她睁大眼睛全是赞叹的意味。李赫宰满意的看着她的反应:“李东海是个小麻烦精吧,你照顾他估计也没少挨累,那孩子清醒的时候也傻乎乎的,但其实还是特招人喜欢的对吧?麻烦你以后多照顾照顾,让他赶紧好起来。”
女孩听他一句句说着嘱咐的话,竟忘了回答,嘴里还残留着浓香,她听得出他提起李东海的时候,像是提到自个最珍视的宝贝,带着小小的骄傲,全是浓烈的宠溺味道,可是,怎么就给人感觉那么绝望悲哀……
李赫宰把其他的虾子放进冰箱凉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来,李九珍不知道他还想要干嘛,然后看着他戴上副塑料手套,一只一只的把虾皮剥掉,虾头去掉。她站在原地睁大眼看着这个男人,突然觉着心里疼的没法可忍。
递到她手里的虾,是一盒带着浓浓甜香的虾肉,饱满漂亮。李赫宰说,麻烦你了啊,他吃之前给他放微波炉里打一下,他胃不好,吃不了凉的……啊对了,别告诉他是谁做的,行么?
她捧着那盒虾肉,觉着沉的快要端不住,心脏被狠狠捏着似的,鼻子猛酸起来,点点头,逃似的离开那个家。
李东海一直到回了医院也没醒过来,简单做了个身体检查,没什么大问题,就挂了个葡萄糖。李九珍把那盒虾肉放在他床头,静静看了他半天,还是没能等他醒过来,转身回了值班室。
第二天一早天都没亮李东海就睁了眼睛,腾的从床上坐起来,半明半暗的光影里,视线模糊逐渐清晰,眼睛在暗中闪着亮,一脸单纯的迷茫,歪着脑袋好像很努力在想什么事儿,想的异常的痛苦,他念叨说:“机场3号航站楼2点……有什么事儿来着……李赫宰李赫宰我忘了……你倒是跟我说话啊?好像有什么事儿……什么事儿什么事儿啊?!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他抱着脑袋痛苦着自言自语,他胸口里像挂进个钩子,一直扯着他内里不肯放松,一直牵着着丝丝拉拉的疼,可他不知道是为什么,他感觉好像忘了件很重要的事儿,可是说什么都想不起来。他混乱的说着话,然后余光看见桌子上摆的一盒虾肉,他扑扇着大眼睛,疑惑的拿起来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