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海,都这一步了,我怎么可能放的下?
李赫宰没给金基范一个他满意的答复,他握起酒瓶子,扬起脖子就灌了几大口,苦味儿浓烈,钻进底里。他说:“金基范,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放弃李东海吧,可惜了,我知道这些,就更没法放开他了。”
然后转折就这么开始了,李赫宰做梦都没想到一贯淡定的金基范会腾的弹起来,突然就咬着牙抄起酒瓶子砸在李赫宰脑袋上,嘭的一声爆裂的巨响。那力道凶狠的分明就是要拼了命上去的,李赫宰生生挨了那么一下,那震动着的疼在脑袋上半天都没法平复下去,眼前黑了好久,头上湿凉。
金基范站着歪着身子看着已经被砸的发晕的李赫宰说:“这就是你自个不往活路走了,我本来想动之以情胜之不武,你要是说句放了李东海,我二话不说放你走,其实我在今晚上李东海睡觉之前跟他打个赌,要是明天你还守在我家门口,那李东海就不用回去,要是你没来,李东海乖乖跟我们走,可惜李东海太单纯,他不知道赌博的输赢不是靠天定而是靠人为的,只要我打到你明天绝对爬不起来阻止我们上飞机,那不就得了?”金基范笑的残忍,朝身边儿挥挥手说:“去吧,好好招待招待他,别弄死就行。”身后一群人听见这口信儿,是太清楚要做到什么程度了,别弄死,那意思就是不能只打个半死,而是该打到快死,只要留一口气儿就够了,多一口气都是浪费。金基范转过身去喝啤酒,再不看一眼。
于是,夜幕下野兽的盛宴开始,血腥跟暴力的狩猎跟蚕食。
如果李赫宰没有伤到手,哪怕打不赢,他也是可以撞开围攻逃掉的,但是现在,他只能等着一场爆发的疼痛席卷而来。
李赫宰脑袋里的嗡鸣还没散去,突然就被拽着头发抡在地上,然后各种各样坚硬冰凉的利器胡乱开始朝他身上砸下来。
胸口肋骨断裂过的地方被人拿膝盖顶过去,四面八方分不清方向而来的攻击冲撞在他身上,内脏要被撞破碾碎。血肉冲撞,筋骨顿挫断裂的声音,皮肉开绽撕裂的响动。眼前看不清东西了,身上越发冰冷,三根受伤的手指头这会儿好像彻底断掉了。眼睛挨了重击,眼球差点被击碎。浑身被人踩踏,手指甲被踹的掀翻过去,露出嫩肉来。手腕被踩住,啪的一声掰过去。脑袋被踩在地上,石子儿跟泥土扎进脸上的肉,灰土都灌进嘴里,再混着血吐出来。
混乱的踢打,五脏六腑像遭了雷击,从全身各处传来的尖锐疼痛扎进深处,然后在身体里血淋淋的爆炸开来,成了飓风席卷过境。
不能思考,那种疼,还不如赶紧死了痛快。
可李赫宰这个死要面子的,从始至终没吭一声儿。
金基范一开始还听得到粗重疼痛的喘息,到后来除了踢打的声音,听不到他一点动静。
金基范皱了眉:“行了。”一群人停了手,金基范转身走过去,借着微光看见地上的李赫宰。
够惨的……衣服残破的没了样儿,沾了满身的泥跟灰土,还有说难杪业恼吃谏砩稀�
金基范蹲在李赫宰面前说:“哎,没死呢吧?”要不是李赫宰鼻子下边地上的灰被他虚弱的呼吸吹动,金基范可能真的会以为他死了,瞳孔涣散,满身狼藉。
“对了,跟你说件事儿,关于那30万的,事实是,你那个朋友让我给收买了,按着我的意思朝你抬的钱,空头支票是我给的,就知道你这人最够义气,自个哥们借的钱,一定不会查支票,也一定不会逼债的。”
金基范笑的淡漠,他说:“李赫宰,你个高中生就敢玩儿钱,我告诉你,你差远了,你有那资本么,真当自个混的挺明白呢啊?”他伸手拍拍李赫宰的脸,笑的不屑:“再混两年再说吧。你看你,真不像样儿,就你这样还想护着东海?你是想笑死我啊?30万你慢慢还吧,就当给折磨了李东海一段时日的赔罪了,那钱我分文没动,我准备一点点儿都转给东海花,你要是心念着这钱是给李东海花,还债的时候还能有点动力。”
金基范扶着膝盖站起来,松松筋骨,又俯视着李赫宰:“你差的远呢,像我像崔始源,要不像李特,金希澈,金英云,30万算个屁啊?你只能怪自个没那个能耐,要不就怪自个没好命投个好家庭,好好反省吧,不该招惹的人再也别惹,胳膊掰不过大腿,你得明白这道理,别试着来找我们,除非你找死,啊对,提醒你一句,别老那么善良,你信别人,别人却卖你,不是一次了吧?长点记性吧。”
金基范是云淡清风的笑着说完所有的话的,然后率着一群人扬长而去。
对于金基范来说,谁欠李东海的,不管过了多久,都要还。
他从没忘了金俊秀伤了李东海那么一次,只不过他把所有的仗都算到了李赫宰的头上。
李东海再没合过眼,两宿下来,脸色惨白,他正以吓人的速度瘦下去,好像生气儿活生生的被吸走抽干。他现在不只是坐在床上发呆了,他每隔几分钟就会突然间扑腾着翻下床去,头昏脑胀浑身软绵绵的往门口跑,然后两只手捧成个圆圈罩在猫眼儿上,他会趴在上边儿盯着看上好久,他挺着后背支着脖子往门口看,脖子都硬了都没换下姿势,然后手攥成拳头对着着门发会儿呆,然后再满身荒凉的回到床上。中午还不到,李东海已经往门口跑了不知道多少遍了,金基范坐在客厅打游戏,看着他这进进出出的折腾,一趟一趟好像碾在他心上。
有那么一次,李东海正要趴在猫眼儿上看的时候,金基范边拿着遥控器换台边背对着李东海说:“下午两点的飞机,在这之前他要是不能出现在这门口,你就乖乖跟我们走,这可是你自个说的,别忘了。”
李东海后背一抖,小心翼翼的碰了碰门把手,然后触电似的缩回来,什么也没说就回了卧室。
把门关上的时候,终于再也忍不住,靠着门捂着脸蹲下去,压抑了的所有疼痛都突然在底里爆开,生生翻上来快撕开了胸口。他压抑的抽噎,漂亮的蝴蝶骨在消瘦的后背抖的厉害。
他听见自个心里边儿嘶啦嘶啦开裂的声响,呼呼的淌着血。
他知道,事到如今好像真的没法走下去了。
他明知道,他都知道,可他舍不得。
他舍不得放下他,没谁比他自己更清楚李赫宰现在在他心里是个什么地位。他在他心底最深密的一处,谁也碰不得。这世界这么冷,唯独他的身边那么暖,他怎么舍得走开。
我本来以为我会因为你那句话伤的彻底死了心,可就这么两天我就已经觉得要死了,满身的血都要给抽干了似的疼,我走不动了,看不见也听不见了,世界成了荒野。
分开的这两天,我受够了,我真特么的受够了。
所以你回来吧,算我求你救我条命。李赫宰,只要你来,我就抛下所有跟你走,只要你信我,只要你还信我。
我可以不再记恨你那么骂我,我可以不要自尊甩了骄傲抹平棱角,只要我们回的去,李赫宰,我怎么都行。
一上午的时间,李东海不知道跑到门口趴在猫眼儿上看了多少回,但是每次空空的走廊都扎的他心呼呼啦啦的疼。
金基范亲眼看着李东海眼里的光燃起熄灭,燃起,再熄灭。那疼痛,是能看得见的。
但是李东海,我是为你好。崔始源,也一样。
下午一点半,李东海最后一次小心翼翼的奔过去,然后眼里灭下去的光再没能亮起来。那绝望能击碎了一切了。
金基范跟崔始源把整理好的行李从屋里折腾到门口,乱七八糟的噪音涨成了洪水翻过头顶。李东海捏着拳头,惨白着脸,眼睛里是灰蒙蒙的雾气。直到金基范跟崔始源全都收拾好了站在了门口,李东海还是愣着不动。金基范拍拍他,淡淡说:“死心吧,告诉你不能来就是不能来,李赫宰以为咱俩怎么着了,他压根儿不信你,怎么可能来?”
李东海抬抬眼睛,然后身子突然一晃险些倒过去。金基范一脸泛白的扶住他:“没事吧?”
李东海闭着眼睛摇摇头,他嘴唇干瘪,他也并不看谁。
崔始源看着他的模样,心里发慌:“东海,走吧,回家就好了。”
“回家?”李东海眼睛里是混乱的错综的雾,他抬眼盯着崔始源,嘴角勾起了怪异的弧度:“回哪个家?哪个是我家?恩?”
金基范觉着他不对劲儿,伸手握着,他的手:“别闹了你,跟我们走,不都说好了?”
李东海笑着摇摇头,那惨淡的滋味儿从他身上各处漫出来:“我知道,我知道我没人要,我特么从小不就没人要么?你们装什么犊子?我哪来的家?”然后他突然伸起手来回指着面前的俩人,眼泪呼啦的就淌出来再控制不住,歇斯底里的喊:“我特么早就没家了!我爸死了!我妈不要我!我只剩李赫宰了!你们要把我领走?你们他妈的是不是想让我死?是不是?!”
崔始源跟金基范浑身僵硬,动弹不得,看着李东海满眼血红的发着疯,那模样太疼痛,是谁也不能抚平的伤。
李东海扭头回屋,冲进客厅举起把椅子,哐当砸在墙上的屏幕上,哗的一声薄薄的屏幕绽开了蜘蛛形状的恶心裂纹。
“李东海你疯了?!”崔始源抬脚往那冲,却让金基范一把拽住,他特平静的说:“让他砸,砸到他舒服,砸到他爽,反正就是作上天也今天也得跟咱走。”
金基范故意把最后那半句话说的特大声儿,李东海回头咬牙看着他,过了会儿,突然又举了椅子,嘭的砸碎了玻璃壁柜,上面一层层漂亮的工艺品,噼里啪啦的全跟着碎在地上。
李东海又抡起凳子的时候,金基范在他身后淡淡的说:“砸吧,反正你也肯定觉着我们家东西都是你崔叔给的,都是沾了你后爸的光,你砸都砸的仗义,砸吧。”
李东海突然就顿住,心脏咯噔的就翻了个儿,他一松手,椅子摔地上,转身的时候突然就变成了做错事儿的孩子模样,眼睛睁得很大,里边全是泪,怕眼泪掉太多,所以不敢眨。
他走朝金基范走过来的时候,金基范心脏被狠狠的揪在了一块儿。
他怎么能这么让人心疼,到底该怎么办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