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树后庭花 by 千年梦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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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树后庭花 by 千年梦回-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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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狡辩。”他温热的气息呼在我颈边,“夜里我都听见你牙齿打颤的声音了,还 

道不冷……放心,我只抱着你,什么也不做……”  

或许是因为相偎的暖意着实吸引人,亦或许是我对他亦师亦父的感情作祟,渐渐 

的,我竟放松了下来,不适感淡薄了许多,汲取着他身上的热气,冰冷的手足也 

开始回温了。  

仿佛漂浮在雾障云海之间,浓重的睡意弥漫着向我翻卷而来。神智飘忽,渐行渐 

远之际,有声音在我耳边低低道:“太傅,父皇崩得蹊跷,我怀疑……”  

我彻底惊醒了。  

幽暗的斗室,咫尺之间,他的眉目近在眼前,神色却看不分明,我微颤了唇,声 

音却暗哑不堪:“德昭,你不该如此明晰烛照的……至少目前不该!”  

晦暝中,他的声音蕴涵着异于常人的成熟与一针见血的锐利:“我知道自己该做 

什么……我一直在等待,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我要一击必杀!”  

我心上一阵紧搐,并非为他话中流溢的杀气,是为他迫于境况而不得不提前催熟 

的心机与计谋。可这强夺天时的早慧,往往是夭殇的先兆。我的内心充满了深深 
 
的担忧,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最终只能叹道:“德昭,我送你四字,你要记牢: 

‘韬光养晦’。”  

他双臂一紧,轻笑道:“太傅,你担心我,你喜欢我是不是?”  

“是。” 他的眸子猝然发亮,我拍拍他的手臂,微笑道,“你是个好孩子,我 

喜欢你。”  

他的目光黯淡了不少,沮丧地低了头,叹了口气:“你还是把我当孩子……”顷 

刻又精神抖擞起来,“用不了多久,我会向你证明我的能力,足以保护心中所爱 

;我要让你随心所欲自由地生活,从此再无任何忧思愁郁……”  

自由……一年多前,它还是个令我无比向往渴求的字眼,我为它挣扎过反抗过甚 

至弄得遍体鳞伤,可如今,它却如一片轻飘的柳叶,无法在我心海中激起半点波 

纹了。  

我缓缓地勾起唇角:“德昭,无论如何,我要感谢你,但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 

的证明。这几日,我一直在想,我这一生,经历了太多风浪波折。幼年的我,一 

心只愿作个风流倜傥的文人墨客,或是经纶满腹的贤哲隐士,冷眼看世人汲汲钻 

营惟恐不及,我则自乐优游独善其身。可惜天教心愿与身违,几个争权夺利的哥 

哥反而早卒,父皇病故之后,我不得不继位登基,可那时的南唐已是内忧外患、 

风雨飘摇,依我的能力,根本无法挽大厦于将倾、保社稷于不衰。待及含羞忍辱 

归为臣虏,方体会人生无尽长恨,竟如春水之长东。有时我喝得酩酊大醉,只求 

醉忘九霄,可是酒力一过,哀愁忧苦又一齐涌来;有时我寄情梦幻,一晌贪欢, 

然而一梦醒来,终究是幽凄寂寥。厉尽千磨百转之后,佛祖方才令我幡然悔悟, 

世诸法万相,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本就不该做任何强求。世事既如春梦短 

,便无忧愁风雨心……德昭,你明白么?”  

“我明白,”他一字一句仔细聆听了,闷声道,“你是被这世事人情伤透心了。 

你心中有多少凄怆与苦楚,我愿意为你担负,你且开一开怀,全都交给我罢。”  

那一刹那间,我压抑了许久的辛酸与泪水竟如汹涌的潮水般决堤而出,抱着这个 

比我年少近十岁的孩子,涕泗滂沱,泣不成声,仿佛要将一生的委屈痛苦,用这 

如潮泪水悉数冲刷。  

他乍见这般仗势,有些慌了神,手足无措地搂着我的肩,拍着我的背,却不说一 

句劝解的话,任我发泄。  

我用尽全力大哭一场之后,竟觉胸口长期淤积的一团浊气去了十之六七,这才省 

悟,隐于悠忽澹泊的假象之下的,是如此梗塞心神的焦悴与郁结。  

拭去泪痕,我深深吸了口气。德昭柔声道:“感觉可是舒服多了?”我想起方才 

一番失态,赧然颔首。  

他微微叹道:“有些心绪,积久了,便会憋出病来。我母后早薨,宋皇后对我虽 

面上和颜悦色,心中却嫉恨得紧,一心只想将我从太子位上拉下来,好把她的亲 

子德芳送上去。父皇虽英明神武,有时也因政务冗繁而无暇顾及后宫子嗣。吃了 

几次苦头,我便学会处处留心算计,我知道只有像皇叔那般深谙权术与手腕,才 

能在这森森皇宫屹立不倒。可我心中却时常郁积憋闷,烦躁不堪,甚至积郁成疾 

。自从那一日在梧桐树下邂逅了太傅,我才发觉,只有和太傅在一起的时候,心 

中才能真正平静轻松,有一种拔尘脱俗的飘逸澹然之感。”  

他用一双极清亮的眸子,深深望我:“太傅,我求你活下去,为了我。”  

我心惊不已。连随侍左右的秋水流珠都不曾察觉的死志,竟被他轻而易举地洞悉 

了!他求我活下去,可我真还有活下去的勇气与理由么?  

他的目光如烨烨灯火般通透明亮,带着万分的祈盼与热望,恳切地道:“太傅, 

我们一同——活下去,好不好?”  

我发出一声柔软的叹息,伸手拥住他,轻轻道:“……好。”  

许久以来,我第一次沉睡至天明,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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叹~暴风雨前的宁静……  

PS:重新审视了后半段的构思,决定删除赵老三,增加太子的戏份,米法子,演 

十三 秀林之苗  



十四 惊夜之变  



此后,德昭常于夜深人静之时悄悄潜入荆馆与我相会,我们时而对弈论禅,时而 

填词作画,有时什么也不做,只静静地倚靠在一起,细细碎碎地聊着,闲看庭前 

花开花落,漫随天际云卷云舒。这一段日子,是我破国离乡以来,最舒心惬意的 

时光,仿佛俗世尘嚣皆已离我远去,如此悠然与平静的生活,使我常常怀疑这是 

否只是一个美丽却脆弱的幻梦。由来朝云易散,好梦易醒,待到云散梦醒之时, 

我是否还能保持这颗不为物喜、不以己悲的恒常之心?  

转眼已至夏初,四海烽烟又起。赵光义为了帖服中外、镇抚人心,建立如他兄长 

一般的功业以固守金玉之尊,对赵匡胤三次久攻不下的北汉御驾亲征。辽国素与 

北汉交盟,举兵相援,却被宋军一举击溃,北汉毫无抵抗之力,被迫投降。至此 

,中原自唐末七十年来历经的五代十国的最后一国,迄被攻灭。  

赵光义意得志满,命毁北汉太原旧城,改为平晋县,并以榆次县为并州,强令太 

原民众背井离乡、举城迁徙。复纵火焚太原庐舍,老幼迁避不及,焚毙甚众,哭 

号之声,日夜不绝。  

我闻讯憀然长叹,相较太原的哀鸿遍野,当年金陵城破,只袭宫廷而弗伤黎庶, 

亦可算是不幸中之大幸了。赵光义较他兄长多了几分权术手腕,却独独少了份仁 

义之心。  

朝野上下对此举亦是议论纷纷,不解其意。德昭无意中却一语道破天机:赵光义 

欲再次北征,取道太原伐辽,夺取幽州、蓟州,一举收复燕云之地。  

“时不我待……时不我待……”德昭拧着与他父亲如出一辙的刀眉喃喃自语,在 

我屋里踱来踱去,目光却一分一分亮了起来,“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忽然容颜一整,正襟危坐,他抑制着面上激动、兴奋、忐忑与阴郁等种种情绪糅 

合而成的极复杂的神色,声音有些沙哑:“昨日,皇叔问我可愿随军从征幽、蓟 

,我思谋未决。太傅,你说我去是不去?”  

我伸手按住颤动的琴弦,另一手去拈灯罩里扑棱着翅膀的飞虫,却不慎被跳动的 

火焰灼到了指尖,兀地缩了回来,微微笑道:“你既已下了决定,又来征求我的 

意见,究竟是想说服我,还是说服你自己?”  

他有些赧然,道:“知我者太傅也……就在方才,我的确已下定决心。幽、蓟一 

役,或许便是个绝好的机会,我不能错失良机。”  

“亦或许是个极深的悬崖,一步踏空,粉身碎骨。”我轻叹,“德昭,我不放心 

。”  

他粲然一笑,露出齐整的白齿:“不知为何,只要一想到太傅在担忧我,我心中 

便有一股说不出的高兴——”  

我苦笑着摇头,无奈道:“你既决心已定,我多说也无益。只是他心计深沉,猜 

忌多疑,你自己要小心……唉,我始终不愿你走这条路的,这条路,太险,且有 

进无退!”  

他面上异乎寻常的冷静,竟带着点窥破世间幻灭无常的灵透,这个十六岁的少年 

,在这一瞬间,仿佛突然老了卅岁:“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尽全力,不敢奢 

求上苍庇佑,但求于心无悔……”  

“……有些事,即使明知不能做,也终会忍不住去做……德昭啊,你我是同一种 

人,却不知究竟是幸还是不幸……”我低头拨弦,这一曲《阳关三叠》,算是我 

对他无言的送别,长亭古道、夕阳萋草、晚柳残笛……说不尽的话,都在琴曲中 

了。  

他肃然正容,挺一挺腰,跪坐得更端正些,在沉郁的紫檀香气中,听得一缕清音 

,仿佛自天外飘来,化作淡淡伤感的离愁将他缠绕,又飘然远扬。两人相对无语 

,只觉此身已不复在人间了。  

翌日,赵光义北征大军开拔。  

临行前,德昭曾来找我,但我紧闭了门,不愿见他。  





“……易州、涿州辽国刺史皆献城出降,我军乘胜攻至幽州城南,辽将耶律奚底 

率兵自城北来攻,我军杀将过去,锐不可当,辽兵败走。皇叔乃命宋偓、崔彦进 
 
、刘遇、孟玄喆四将,各率部兵,四面攻城,另分兵往徇各地。蓟州、顺州次第 

请降,但幽州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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