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先退下罢。”
秋水、流珠欲言又止,对视一眼,行礼退了下去。
我俯卧在榻上,将泪湿的脸埋进锦衾中,不愿泄露出半点呜咽声。
夜半时分,残月照窗白。
我迷迷糊糊醒来,只觉嘴唇皲裂,咽如焦灼。
茶杯就在榻边案上,可我连抬手都扯动伤口,撕裂般疼痛。秋水、流珠忙累了一
天,在侧室睡下了,我不忍将她们唤醒,只得咬牙忍痛,挪至榻边,一点一点去
够那杯子。
眼见就要触到杯沿了,房门忽地吱呀开启。
我一惊之下,翻落矮榻,背部正正压在地上,登时一阵彻骨的疼,冷汗骤然渗出
,血染白衫。
门口那人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来,手忙脚乱去扶我,不慎又触动了伤处。我低呼
一声,只觉眼前发黑。
这下他再不敢乱扶了,将手臂笼在我的胸腹大腿处,轻轻移到榻上去。
我大口喘着气,好容易缓过劲来,定睛一瞧:“……皇上?”
赵匡胤避开了我的目光,只盯着我背上濡湿的中衣,拧紧浓眉:“受了伤也不安
分,非要将自己弄得凄凄惨惨,才能衬合你的满心怨慊么?”
听他这般说,好像我这身伤不是拜他所赐,倒是我咎由自取似的!我心中气苦,
恨恨然别过脸去不应他。
却觉他伸手来解我腰侧束带。
我一惊,直欲闪躲。
他大手按在我肩上:“别动!你伤口迸裂,须得即刻上药。这里有瓶生肌止血的
紫玉芙蓉膏,朕替你敷上。”
我心中没来由一阵慌乱,如群鸟夜惊,扑棱棱振翅,拍皱了一池春水。忙伸手去
拦:“敷药这点小事,下臣自己动手便好,不敢劳动皇上金玉之体。”
他面色不悦:“你敢抗命?”
我一怔,无奈收手,静静伏在榻上。
他一点一点揭开我的衣衫,颈,背,腰,一寸一寸曝露在满室清辉的月华中,曝
露在他幽炽的目光下。
他的剑眉拧得更紧了:“只不过一百鞭,怎会伤成这样?听太医说,你还昏迷了
三天,差点醒不过来了?细皮嫩肉的文人,还真是没用……”
我心下苦笑,他当我是他帐下那群虎豹猛将,皮糙肉厚的,挨上一百鞭还能若无
其事么?我自生来从未受过半点皮肉之苦,这一百鞭险些要了我的命。
正忖思间,忽觉背上一凉,砭肤的寒气之后,便是火辣辣的炙痛。我一声呜咽,
忙咬紧了身下锦衾。
他低声道:“这药初敷时是有些疼痛,不过药效极好,你忍着点。”手上劲力却
轻柔多了。
待到炙痛过后,倒有些丝丝凉凉的感觉,我顿觉舒爽了许多,伤痛也似乎减轻了
不少。这才松了口中衾角,微微吁了口气。
他边敷药,边道:“朕都有些迷惑了,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看上去苒弱不堪
,却胆敢当众忤逆朕,居然还为了个微不足道的宫女硬挨上一百鞭,你莫不是疯
了?”
我苦笑道:“我自然没疯,也知道犯了大逆不道之罪,这一百鞭,已是皇上宽赦
。只是,有些事,即使我明知不能做,也终会忍不住去做。就如我从前,明知国
事政务紧要,却还是一味放任地纵性纵情,去吟花弄月,去抚琴吹箫,终导致亡
国。”
他轻叹道:“你分明对政务没有半点兴趣与能力,只合作个文人雅士,却被时世
推上帝座,倒也是造物作弄了!”
我黯然不语。
背上纵横交错的鞭痕一一敷了药膏,还有几鞭却偏了点准头,亦或是行刑之人不
忍再鞭上重叠的伤口,抽到臀上去了。他伸手去掀我的亵裤。
我急欲阻拦,被他恶狠狠瞪了一眼,只得将脸埋进衾中,羞愤难当。
腰下一凉,我揪紧了枕褥,竟浑然不觉药力渗透开的炙痛,只感到那粗糙的指腹
掌心,在我臀上缓缓游走、摩挲。敏感处的肌肤,如抚如灼,一片片酥麻开来,
微微颤栗着。而我也辨不清了,那轻风拂柳般,飞花沾水般,微微颤栗着的,究
竟是我的肌肤,还是他的指掌?
只闻胸臆间搏动之声,如擂鼓般砰然作响,混合着他逐渐粗重的气息,不断曼延
、弥散,充溢了整间内室。
急促的呼吸声中,他的指,沿着起伏的臀线,似不经意间,抚过我的隐秘之处。
我不禁浑身一颤,终于抑不住一声柔靡的低吟逸泄而出。
他猛地一震,倏然顿醒。急急为我掩好衣衫。
只是举动异常急燥了,反倒带了点欲盖弥彰的意味。
我羞愤欲绝,他尴尬不已。
一时间,一室寂然,只有清冷如银的月华,幽幽地洒落一地。
他有些坐立不安,不知该说什么似的,我亦是心乱如麻,胡乱道:“我……口渴
得很……”话音甫落,便惊觉语中指使之意,是大不敬。
他却意外地没有怪罪,起身倒了杯水,甚至扶起我的上身半倚着他,将水送到唇
边。
我着实渴得厉害了,大口吞咽着,细细的水流漫出唇角,蜿蜒而下。
他竟用指去抹,却正巧触到了我舔舐唇角的舌。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他的指尖是凉的,带着点淡淡的咸味。
他火燎般缩了回去。
我倚靠在他胸前,只觉他浑身都绷紧了,如一张拉得满满的弓,几欲弦断弓裂。
我心中忽然有些惊惧不安,忙移开身子,滑落在榻上。
抬眼望他面上,却是一片无法置信的惶然,我疑惑地唤道:“皇上?”
他浑身一震,目中却涌出莫名的怒气,一言不发,拂袖而去。
我趴在榻上思索了半晌,也没弄明白他为何突然发怒。若是因我的不敬之举,可
他又毫无责罚之言;若非因为我,那又是为何?
我微侧了脸,只见那一窗如水月色,斜浸在枫丹画屏之上,泛着蒙蒙的银光。
窗外梅花瘦影疏横。
本文设定:李美人23岁,赵老大33岁,赵老二27岁,赵老三21岁,赵太子15岁(
与史实不符?嘿嘿,天大地大,作者最大……奸笑~)
第04章
四 暗流之宴
那一夜之后,赵匡胤再不曾来这汴京城西北的荆馆。
我每日除了静卧养伤,便是观望庭院中瘦梅虬枝,野塘荻芦。江北寒冬,冷峭萧
素,即使是彤云风扫雪初晴之时,也只有天外三两声孤鸿,令人倍觉凄凉。
我无比怀念那柳丝春雨、香雾重幕中的江南,怀念玉碎花凋于病榻的大周后,怀
念与我一同归为臣虏、音讯不明的小周后,每每思及,凄婉悱恻。夜半梦回,于
明月楼上吹笛,但见千里江山寒色远,芦花深处泊孤舟,终忍不住泪如雨下。
流珠实是个极聪慧的女子。大周后遗有数百首旧曲,皆是灵音仙律,惜战乱之后
失佚甚多,只有流珠能毫无疏漏地追忆出来,一曲曲弹唱,稍稍宽慰我思念之苦
。
秋水因杂役之事往来于内城与荆馆之间,倒是听闻了不少宫闱密事,拿来与我说
笑,逗我开怀。
最常被她戏谑讥诮的便是赵匡胤,尽管她赤子心性纯真可爱,毕竟还是对戮杀她
父兄的仇人心怀怨怼。
一次,她带着天真又灵气的小女子所特有的狡黠神色,对我道:“主上,秋水跟
您说个笑话可好?”
我捉弄她:“就算我说不好,你也忍不住要讲的不是?”
她鼓着腮帮生气,最后还是眉飞色舞地说了:“主上,秋水听说啊,前些日,赵
匡胤去太庙祭祖,见庙中陈设着泗滨浮磬、云雷鼎簋、琮璜珩钺等物件。那个大
老粗啊,一个都不识得,便问侍臣:‘此乃何物?’礼官答:‘皆是祭祖礼器。
’主上,你猜猜,那赵匡胤如何说?”
我就想那赵匡胤中层武将出身,定然不识这些贵族器物,便饶有兴致地问道:“
他说什么了?”
秋水憋着笑道:“他说,‘我祖宗哪识得这些东西!’便命人将礼器撤了,换上
日常百姓的碗碟。直至祭祀结束后,才猛然醒悟身份已不同以往,忙又命人将撤
去的礼器重新摆上,好一番折腾!”
话音未落,不仅是秋水,连流珠都揉着肚子乐不可支。我伏在榻上忍笑,险些将
衾面咬穿了。
转眼已至二月,我背上伤势好了甚多,可以下榻自行走动了。见庭下白梅又发了
新枝,心中感慨,便铺卷研磨,提笔书到:“失却烟花主,东君自不知。清香更
何用,犹发去年枝。”
墨迹尚淋漓,有内侍前来宣诏,命我于己卯日入宫,参加皇上寿宴。内侍临走时
,留下一件浅蓝色锦袍,意味深长地道:“皇上特赐衣袍,贺寿之宴,侯爷切不
可再着白衣。”
我拎起那锦袍一瞧,衣料竟是我江南宫中特产,用夜间露水染制而成的“天水碧
”,睹物思故,不由愁肠百结。我自国破之日,便暗立誓言,终生只着白衣素缟
,他的赏赐,我心领,却无从消受。
己卯日酉时,我依然一身素袍白衣,乘坐鱼皮为饰的帏车进了皇宫。
内殿中,烛明香暗,笙歌轻缭。不仅是朝堂重臣,连近来收降的楚、蜀、南汉等
国的旧君,也各列一席。
赵匡胤还未至。臣子们于等候中交头接耳,低声言笑。
我入席,双手按膝,端然静坐。
然则树欲静,风不止。
四周窃窃私语之声起伏,用我恰好能听闻的音量,汇作一股股险恶的暗流。又如
一支支毒辣刺骨的唇枪舌箭,毫不留情地向我投掷,恨不得叫我千疮百孔。
“……男子生得这般殊容,必为妖孽……”
“……快瞧他右目,果真是目有重瞳,瞳色琥珀,异相啊……禹帝、项羽皆重瞳
,一为圣人、一为英雄,他倒做了阶下之囚……”
“……传闻他的宫女曾�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