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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屠苏漠然道∶“他被蛇咬了。”
“被、蛇、咬、了?”方兰生一字一顿道,愣了一下,大声道∶“蛇?!”
方兰生原先还以为欧阳少恭是淋雨着凉之类,才会被百里屠苏给抱过来,还没想到会被蛇给咬了。当即去翻药袋。欧阳少恭和他说过,药袋里备了不少他自己研制的丹药,其中一瓶药,可解蛇毒,不过只是大部分,遇到了剧毒的,那就无能为力了。
不过,即使这样,也有胜于无。
喂欧阳少恭服下丹药,方兰生看了伤口,道∶“不对啊,这没毒的啊,怎么就醒不来了呢?”
“出去。”
“干什么?”
百里屠苏道∶“我给他换衣服。”
方兰生怒极反笑∶“你?你才出去!我和少恭可是多少年的交情,他小时候生病都是我照顾的,凭什么你来?再说了,你能照顾好他么?”
风晴雪十分识趣地抱着小狐狸出去,说是去烧开水。方兰生死活不愿意让百里屠苏来,吼道有本事来打,被百里屠苏一剑拍出去了。
门扉被方兰生拍得啪啪作响,方兰生怒道∶“我警告你姓百里的,你快放开少恭!否则我跟你没完!”
小心扶起欧阳少恭,让他靠在自己肩上,百里屠苏由着外边吵嚷,快速脱下欧阳少恭湿淋淋的衣服,再套上干净里衣亵裤,重新盖上被子,整个过程力求速度,以免让欧阳少恭着凉。
百里屠苏坐在床边,呆呆的看了会欧阳少恭的睡脸,鼻子里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来,抬手抹去。
他还是第一次见着欧阳少恭没穿衣服的样子,才发现欧阳少恭外表温文尔雅,穿上衣服显得气宇轩昂,内里其实挺瘦的。
……手臂还没他壮实。
手上全是擦下的血迹,百里屠苏不敢再想,拿了布擦净,去探欧阳少恭脉息。
还是很微弱,又不像是中毒,老也不醒。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风晴雪过来敲门,说热水烧好了。百里屠苏去开门,迎来方兰生的白眼,接过风晴雪打来的一盆热水,沉默进屋,顺便一脚带上门。
方兰生刚要说话,咯吱一声,门被百里屠苏给关上了。
方兰生愣住了。
百里屠苏还真没照顾过谁,天墉城上,他一向独来独往,就只有陵越和芙蕖和他说说话,练剑时受伤,也是自己去找药敷上,没谁会特意关心他。陵越常常有任务在身,也是个经常会受伤的,他认为男子汉大丈夫,受伤不重,都没必要像芙蕖那样大呼小叫,自己来就成。芙蕖日日跟他身后问长问短,他又觉得烦。
方兰生那句你能照顾好他么,其实说着还是很理直气壮的。
欧阳少恭幼时体弱多病,琴川其他的小孩一月几乎见不到他一面,方兰生就不一样,方家和欧阳家交好,方兰生小时候就经常跑去欧阳家找欧阳少恭玩,看着欧阳家的仆从如何照顾欧阳少恭饮食用药,耳濡目染,就学着照顾人。有次方家的二姐卧病在床,才八岁的方兰生像个小大人似的,给方家二姐端药喂饭,更衣擦手,动作虽然生涩,却做得井井有条。
方家二姐在病中头次觉得,方兰生真是个孝顺的孩子,以后必定能出人头地。
她忘了一个最主要的,那就是方兰生是怎么学会这些的?
很久很久以后,方家二姐已经忘了当时自己是怎么夸赞方兰生的,但当时自己想的那孝顺孩子还记得很深。因为在很久很久之后,方兰生没成才,但仍然很孝顺,最后,他那孝顺的名变了个样。
叫贤惠。
24甘泉村
甘泉村竹林环绕,清泉流过村庄,冷清寂静。这时候没有什么人来往,一些路过的旅客和游人几乎都听说过这儿发生了些事情,没人敢在此留宿。
欧阳少恭一行人是特例。
此处的村长很年轻,叫洛云平,是一个其貌不扬的青年。听到带他们留宿的老者指着洛云平说,这就是个他们的村长时,方兰生几乎不相信:“他就是村长?真年轻啊,我还以为村长是个很老的人。”
要是欧阳少恭在这,估计要说小兰不得无礼。
方兰生说完后,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呵呵笑着挠头。
洛云平淡然道:“甘泉村里居住的多是老人,年轻的人去了远处,所以推举我作村长,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照顾一下邻里,看哪家有困难就帮帮。”
“哦,这样啊。”
洛云平点点头,道:“那位被蛇咬了的公子,现在情况怎样?”
“少恭现在老睡着,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老也不醒,怎么叫都没用。”
洛云平脸色有点奇怪,欲言又止,百里屠苏开口道:“村长知道缘由?”
“不知道。”洛云平快速答道,觉得回答得有点太快了,又补上一句:“其实这位公子应该无恙,各位还请在夜里小心些,若无要紧事,烦请不要随意走动。甘泉村内多蛇虫,咬伤人了就不好了。”
风晴雪兴奋道:“多虫子?在哪里在哪里,我要去抓。”
“……”洛云平正色道:“姑娘不要开玩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啊,你告诉我虫子在那里嘛,我不怕虫子的。”
江都繁盛,妖类诡异多,能人异奇士也多,洛云平还道这个姑娘是哪儿学过道法的,所以并不畏惧这些,就道:“姑娘不怕最好,总之,在甘泉村中还请各位自便,若有需要,就来找我。这场雨应该三四天后就会停,雨一停,还请各位离开。”
这话有点赶人的意思,方兰生心里听着不爽了,不过,寄人篱下,有些事情忍忍就过去了。便不再说话。
外边还在下雨,道路泥泞,他们在老者的房里围着说话,另一边,欧阳少恭躺在床上,眉头微微皱起,在做梦。
梦中一片朦胧,就像是云雾缭绕,什么都看不清。偶尔耳边听到了些声音,都是模模糊糊。
脚下感到了一片柔软,欧阳少恭低头看见自己踏在一片青黄的草地上,身旁的乳白色云雾骤然变得浓郁,伸手就看见自己的手隐在一片白色之中。
耳边忽然听到一人在说话。
一人道:“你总是这样……怎的见好?”
声音听起来温和,虽然是责备的话,却带了丝笑意。
另一人答道:“我不这样,那儿能找得到这……长琴你看看,这是你……”
……长……琴……
欧阳少恭循着声音,往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
“……若不是,你只怕又要……”
“……当然,我可不……那东西……”
“……呵……”
脚步越来越急,声音越来越近,近到好像就在旁边,触手可及……
欧阳少恭探向面前白茫茫的一片。
眼前的白雾霎时散开,现出景象。
层峦叠嶂,高山流水,一白衣男子端坐于峭壁之上,手抚琴弦,低沉清旷的琴音缓缓流敞开,一条黑色的蛇盘着尾巴,坐在男子旁边,像是在听男子弹琴。
琴音停,蛇开口道:“今天弹得是什么曲子?”
“无名。”
“无名?是名字?”
“不是,此曲还未取名,便叫无名。”
蛇摆动尾巴,几下爬到男子身边,翘起尾巴去勾男子衣袖,“好听,可是有点伤感。”
男子随意拨弄琴弦,叹气道:“我就要随父亲去往天庭了。”
“你之前不是去了么?”
“那是去修筑,还不能算是去。”
“什么时候回来?”
男子转而道:“去了天庭,就不会不像眼下这般,随心所欲,只怕是……”
蛇满不在乎:“不要紧的,之前不也等了你那么久,反正,只要你想来,就能看见我的,我总是在这儿。”
男子不再说话,琴弦微颤,弹起了另一首曲子。
蛇没有之前那么开心,自顾自想了会儿,忽然道:“留下来吧。”
“?”
“长琴不喜欢天庭,我知道的,长琴喜欢弹琴,喜欢这儿,为什么不留下?”
琴音渐缓,最后寥寥无声,白衣男子道:“哪里能想不去,就不去。”
画面一转,变成一片黑暗。
就像是快镜头一样,黑暗中,黑蛇慢慢成长,最后长成一条大蛇,黑云翻滚,电闪雷鸣,天空劈下玄雷,黑蛇抵过天劫,化成龙形。
黑蛇变成黑龙,再化成人形,那个抚琴的男子从未出现过。
……长琴……
若他没猜错,抚琴的男子应该是太子长琴,那蛇应是悭臾。
蛇……
欧阳少恭摸上胸口那块细小的伤口,觉得蛇这个动物真的很无语。
咬哪里不行,非要咬这。
方兰生进欧阳少恭的房间,看见窗户开了大半,冷风合着雨点飘进来,把窗台下那块地儿打湿了,暗道那姓百里的还说不用他来,有自己就够了,还要自己离欧阳少恭远点。少恭还躺床上,窗户就打这么开,把人吹着凉了怎么办?几步跨过去就准备关窗户。
窗外,黑蛇游过一丛繁密的草丛,悄悄靠近半开的窗台。
特意等那群人被村长叫走,只有那人躺在房间里,这时候就是最好带走人的时候,以它之力,带走一人而不惊动其他人,小菜一碟。
何况那人还昏着,完全不会反抗。
蛇头扬起,全身绷紧,就等那蓄势待发的刻。
停在窗台边上,蛇身紧绷,对准窗台那半开的空隙,发起进攻,猛地往窗台间隙一钻!
就在距离窗台只有短短一寸的距离,窗扇毫不留情的重重拍下!
蛇一脸茫然的被窗扇狠狠拍回草丛。
方兰生恨恨道:“说什么都不能要那姓百里的来照顾少恭,人都还睡着就开窗户,这算哪门子照顾?我看他就是爱捣乱的!”
磨牙磨了半天,又道:“也不知道少恭怎么想的,居然这么看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