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世子所言,天下……反了!”
曲浪苦笑地说道,“南人本就不满被异族统治,只是无人登高呼喊,加上拓跋洪本也算是有道明君,对待旧唐属地的百姓一贯宽宏。百姓有时很单纯,只要能吃饱饭……都是得过且过的。如今被金仙如此一闹,南人们无不怨恨,数地因此揭竿而起,只是凡人难敌大能,起义者几乎……全数……被杀!江南本是富庶地……如今却是田地荒芜,大片村庄无男丁,许多地方都是女人拖着牛车耕作……”
“轩辕老祖!”李玉暖听不下去了,眼角都气得泛红色。
唯有李夜吟理智道:“但这也和你的出逃并无关系。无论如何,陈国公主是拓跋洪的亲生女儿,你留在她身边是安全的。”
“若是能够留下,为义军投送情报,我便是做狗吃粪也要留下!”曲浪苦笑道,“可惜……陈国公主如今已经失宠了!拓跋洪对金仙无限宠信,皇后对此敢怒不敢言,偏偏公主为了您的事情已经触怒了枯泽……他们私下联手,将公主说成是祸国之人,孝武皇帝的事情也被扒出来……拓跋洪怒发冲冠,几乎要斩断父女之情……我离开洛阳时,陈国公主已被剥了封号,年后便会送去塞北苦寒之地和亲……”
“是吗?”李夜吟轻轻地说着,淡漠地口吻刺痛了李玉暖。
“她是为你才落到这般地步,你……当真一点也不觉得愧疚吗?”李玉暖小声地说着,她知道李夜吟对拓跋静没有半点情谊,她也恨过拓跋静的敌酋之女的身份,可是听曲浪提及拓跋静的现状,同为女人的李玉暖又顿时觉得李夜吟不该如此冷血。
“不会,因为不爱。”李夜吟淡然地说着,对曲浪道,“这一路,辛苦你了。”
“……世子,我……没有什么辛苦的,只恨那墨清修,认贼作父,狗眼无耻!他……居然亲自去江南镇压!简直是狼心狗肺,不对,狗也不会吃他的一身烂肉!”
“他早晚会自食其果,我们只需要静静地等待。”李夜吟淡漠地说着,这时徐媛媛和丽偃也已经回来,端来的瓜果虽然都是凡俗界的家常品种,却因为有灵气滋养,个头硕大,果肉晶莹,芳香扑鼻。
曲浪看李夜吟对山下百姓的生死很不在意,晓得自己不能操之过急,当下谢恩后接过丽偃递来的水果,咬上一口,竟是入口即化,果肉温润恍如玉浆。
“你吃了许多苦才来到万始宗,就暂且留下吧。这里虽然规矩大,但只是照拂你,我却还是做得到的。”李玉暖认真地承诺着。曲浪看了眼山洞,见洞穴虽然布置俭朴,却无一件是凡俗物,又见黑石台旁清泉紫竹灵气浓郁,更是心中感动莫名。
“能苟活性命追随公主世子身边,我已经心满意足,哪还有会有什么要求。”他诚挚地说着,此时天色已晚,李玉暖于是特意找了屏风,给曲浪隔了个小房间,又请凤清德帮忙,弄来床铺被褥等物,留曲浪住下。
第208章 媚狐狸
也色已深,万籁俱寂,曲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入睡。
虽说用屏风加上纱幔隔出了一个房间,和公主世子同处一“洞”的事实依旧让他全身上下都不自在。
屏风外的世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宁静,越发衬出他的翻覆声和呼吸声响亮得叫人无法忍耐。几次尝试始终无法入睡的曲浪最终抑制不住好奇,翻身下床。
他是凡俗人,他对屏风外的修士领域怀着天然的好奇。
脸紧贴着屏风,透过缝隙,曲浪偷窥着。
屏风外的世界并非黑暗一片,肉眼依稀可见李玉暖与李夜吟两人一左一右地端坐黑石台上,凝神打坐,周身都如笼着光华般流光溢彩。
这些光芒想必就是修真界所谓的灵气内蕴了,曲浪不无揣测地想着。
石台的一侧,小瀑布淙淙不止,晶莹的水滴在月光下闪着银色的光芒,好像水滴里裹了水晶白银一般,而石台的另一侧,那郁郁葱葱的紫竹叶尖上,却分明有金色微粒璀璨夺目。
一切都仿佛梦境般。
曲浪陶醉地看着陌生的世界,他是肉眼凡胎,他看不见天地灵气的运转,也不懂他们为何捏诀端坐石台,更不知道他们的未来将会成就什么。但他依旧心醉,他看到李玉暖和李夜吟两人与光华融为一体,或者说,他们本就是光凝结而成。
李唐一族就此结束也未必是遗憾,在永恒长生面前,国家和民族,似乎都有些渺小了。
念头刚生出,曲浪就被自己的狂妄吓了一跳。
为了复兴南唐,为了让逝者得到安宁,他甚至做出了让祖宗蒙羞的事情。他冒死逃出洛阳潜入万始宗,目的正是劝公主世子随他下山,为心念故国的南唐百姓谋福祉。为什么看见他们如此安宁祥和地入定、吸纳天地灵气,他的心中竟也有万物皆空的虚幻感?
我的决心,动摇了吗?
曲浪转过头。
他不敢再看,他害怕自己被道的玄妙吸引,迷失了本心。
但是即使闭上眼,瑰丽华美的景色依旧在眼前交错闪现,他看见一线月光渗入瀑布,流进洞中,他看见紫竹叶片吸收空气中游离的灵气,再将它们缓缓释放。
像星辰绕着日月旋转,像铁屑被磁石吸引,如彗星不远万里地飞来,奔赴一场命定的约会。天地间的精华随着呼吸,自然而然地汇入静坐的两人体内。
曲浪感慨地想着,虽然为奴多年,他到底也曾是风度翩翩满肚经纶的贵公子,何况方才所见如此瑰丽华美,早已刻在他的脑海里。
再次睁开眼,看缝隙里的一线纯粹,曲浪情不自禁地想到,这山洞里的灵气微粒连我这没有半点根基的人都能看到,落在修道人的眼中,此处怕是已经成了灵气的海洋,金色和银色把山洞都充满了。
或许我真的不该出现,不该用凡尘的纷扰耽误了他们的道。
曲浪矛盾地想着,他开始理解李夜吟的冷漠和李玉暖的犹豫。
和大道比起,尘世的一切不过过眼云烟,匆匆一梦。若当真为他们着想,他就不该为了这匆匆一梦延误他们。
但是——
修道人眼中的一瞬,却是天下百姓的一生。
生命都是无价的,即使是最普通的人,也是一条命!
我到底应不应该——
正是矛盾不安中,脚底突然多了一处温软。
山洞微凉,柔柔的裘皮摩擦着脚底板,带来细腻的温柔。
曲浪是享福人,虽说在公主府被呼来喝去,到底是高床暖枕,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就最近因为金仙到来公主倒台,被迫流亡出京,过了几天颠沛流离的日子。
此刻夜晚正好,心思紊乱时,突然有一团软绵绵的东西贴着脚,他也就放肆起来了。
伸过手,就着黑暗揉摸凑上来的软绵之物,那东西却也奇怪,触脚处绒毛柔滑,但是手指摸到的部分居然细腻柔滑好似女子皮肤。指尖缓慢滑过,激起一阵柔媚的嘤咛。
难道——真是山中的精怪!
曲浪顿时汗毛倒立。
虽说洞口做了结界,脏东西不会进来,可这里毕竟是万始宗后山,灵兽精怪遍野之地,他一小小仆役,连长老院子里的灵草都不如,万一真是哪家大能的灵宠突然犯了肉瘾,想拿他打个牙祭?!
适才还香艳的触感,顿时变成了催命符咒、烫手山芋,扔不得,又不能接。
左思右想后,曲浪打着牙颤,小心翼翼地抽出了处于那不知名灵宠的绒毛包裹中的左腿,又尽可能温柔地将披身外袍一点点挪走,裹着身,蜷到墙边,就着缝隙透出的微光,依稀看清了不速之客的轮廓。
尖梢耳朵,蓬松尾巴,体型若成年女子,大腿修长胸部丰满。
似乎是只狐狸精?
曲浪松了口气。乡野故事里的狐狸都只擅长勾引男人的伎俩,它们幻化成美人,抽走男人的精髓。所幸他是太监没有作案工具,不怕狐狸抽走精气。而且公主与世子近在咫尺,想必狐狸也不敢乱来。
“小狐狸,你……是哪家长老的灵宠?是迷路了吗?”他装着胆子凑上去,轻声道,“我的床让给你睡。”
狐狸摇了摇头:“阿狸就住在这里,阿狸想和公子一起睡。”
朦胧的光下,可见狐狸精已经自顾自地趴伏在床上,屁股微撅,容貌姣好,不输人间贵女,发间竖起两只尖耳朵,耳朵里还长了两簇绒毛,蓬松大尾巴随着说话的韵律一甩一甩,很是可爱。
“可我根本不是男人,哪有精气供你汲取。”曲浪努了努屏风外,道,“而且我家主人就在外面,他们都是大能修士,要是被他们闻到了你的狐狸骚味,我可保不了你。”
“阿狸不怕,公子的主人也是阿狸的主人,”小狐狸天真烂漫地说着,手脚并用地窜下床,缠住曲浪,樱桃小嘴更是咬着他的耳朵一通吹气,“公子身上有麒麟神君的气息,非常好闻。”
这突然的温软让曲浪脑内骤然空白,他虽说没了工具,毕竟也是个男人,即使惧怕狐狸精吸走精气,如今软玉在怀……却也不好推开。
只是仔细回味阿狸的话,似乎蹿上他是为了汲取他身上沾染的高阶灵兽的气息!
曲浪顿时又有些沮丧。
“你真的是狐狸精吗?”他郁闷地反问道。
阿狸眨拉下眼睛,道:“阿狸是天狐,能够汲取日月精华自行修炼,不会像不入流的野狐狸一样,靠采补之类违背天道的手段。如果不是公子身上的气味太好闻,阿狸也不会一时情不自禁,爬到公子的床上。”
她的声音温软柔弱,听得曲浪心中痒嗖嗖地,若不是晓得对方是狐精,自己也不是真男人,只怕已经按捺不住拥她入怀了。
软玉虽好,到底带毒,何况曲浪是个有自制力的人,少许的心猿意马后,他立刻挺直了腰杆,对投怀送抱的阿狸道:“我们凡尘讲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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