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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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祭- 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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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太好意思跟她说其实是在她睡着的时候,她妈妈打电话来,他怕影响她休息就代她接了。周颂真上回来就对他印象很好,就跟他聊了几句,提到乐言这点嘴馋的小愿望。

    周颂真最后说:“我们作父母的不在她身边,要麻烦你多多照应她了。”

    嗯,他们都不在她身边,就让他这个“上司”代替他们来疼爱她好了。

    乐言渐渐敛起笑容,觉得两个人有必要好好谈一谈。

    “池睿,谢谢你对我这么好。坦白说,我从没想过出来工作能遇上你这样的上司,所以我也会竭尽全力做好我的工作不让你失望。就像那晚你喝多了送你回家,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如果让你误会了什么,我……”

    “哎哎哎,我没误会啊!”池睿完全明白她想说什么,抢先一步打断她,“你也说了,我那天不是喝多了吗?不算数的,我是怕你尴尬,觉得跟了我这么个不着四六的主儿。我一直想跟你道歉来着,又不知从何说起,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咱们还是跟以前一样就行。”

    乐言点头。

    他如释重负般笑了笑,把她手里的烤红薯往上拖了拖,“快吃吧,这东西凉了就不好吃了。不过我怕你吃了不消化哎,要不咱们去散个步?这东西都是粗纤维,吃下去坐着不动等会儿该胀气了。”

    乐言说好。

    …

    穆皖南来接乐言出院,手术当天他就向骆敬之打听过她出院的时间,今天应该差不多了。

    他来帮她办好手续,还可以接她回去陪陪思思。

    病房里没有人,他看到床侧的桌板上放着她的笔记本电脑和一些文件资料,笔记本没有合上,看来只是临时走开一会儿。

    他知道她是闲不住的,但没想到她工作起来也这么认真拼命。

    他想着是不是该跟她好好说说,生病的时候就不要工作了,尽管她未必会听他的。

    这种感觉也有点奇怪,以前在一起生活好像她怎么样都无所谓,现在分开了他反而会想管这管那,他也说不好这是控制欲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正想着,乐言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了,但她并不是一个人,身边还跟着池睿。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偶尔说笑,最重要的是她手里还拿着半截没有啃完的烤红薯。

    穆皖南愣了愣,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将手中的纸袋藏到了身后。  



第45章 最自私的地方

    乐言他们也看到了他,她大概还是觉得这么大个人了穿着病号服边走边啃红薯的样子有点可笑,用纸巾擦了擦嘴,把没吃完的半个拎在手中,但同时,刚才惬意放松的笑容也没有了。

    她果然是在生他的气的,但他却莫名其妙地不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还是说她现在对他就是这样了,冷漠、戒备,连笑容都吝于给予?

    他如今对她的情绪似乎总是格外在意,以前不是这样的。跟梁沉说起来,他就说是他的控制欲在作祟。

    可好像又不完全是这样。

    有谁会为了满足自己的控制欲绕大半个城市去找哪里有烤红薯吗?

    池睿看到穆皖南就趋前一步,挡在他和乐言中间,如今这仿佛也成为他的新习惯,只要穆皖南出现,他就会挡在乐言身前,并不多说话,顶多冷眉冷眼地看着他。

    两个男人之间,总是少不了火药味。

    “你怎么来了,不用去接思思吗?”乐言问。

    穆皖南嗯了一声,“先来接你出院。”

    乐言露出几分意外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了淡然,“我没说过今天要出院。”

    “我问过医生,他说你康复得不错,回家休息就行。”

    “你会不会管太多了?”池睿不等乐言再开口,有些挑衅地扬高了下巴对穆皖南道,“这是公立医院,虽然主治医生是你认识的人,但毕竟不是你穆家开的。她只要觉得不舒服就可以继续住下去,请问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要求她出院的?您也不是家属啊,不能签字负责任的。”

    穆皖南更紧地攥住了身后的纸袋,有些轻描淡写地味道说:“住在医院里也是加班,得不到好的休息,那又何必浪费医疗资源?”

    池睿脸色微微一变。

    乐言有些恼怒,“我的事不用你管,如果你觉得我的健康不值钱,连住院都是浪费医疗资源,你可以让医院赶我走。反正我相信你穆皖南绝对有这个本事能做的到!”

    两个男人都愣了一下,似乎都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反应。

    穆皖南终于无法再忍耐,沉声问道:“你到底怎么了?我安排你住院,请最好的医生为你做手术,难道还得罪你了吗?我不记得这段时间说过什么或做过什么,你莫名其妙生我的气算什么意思?”

    “莫名其妙?”乐言轻忽地笑了笑,“你是想说我无理取闹吧?没错,你就当是吧,这不是女人的特权吗?反正现在也跟你没什么关系了。”

    她扭身打开病房门要进去,却被穆皖南挡住。他目光沉沉,如同极有份量的东西直接压在人身上,是她熟悉的那种执拗。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会把这种执拗也用在她身上。

    两个人僵持着,池睿上前想拨开他,不料他却哼笑了一声,用几近轻蔑的口吻道:“是因为他吗?因为你这位年轻有为的上司,你要跟我讲究避嫌?”

    “你说什么?”池睿咬牙,总有忍不住要提起拳头跟他好好打一架的冲动。

    乐言这时候却冷静下来,她看着穆皖南的眼神让人无端就想起那次在天台上她说过的话和流过的眼泪。

    大概这也是最近两人在对峙中总是他败下阵来的缘由。

    “穆皖南。”她终于开口了,“你知道你最自私的一点是什么吗?就是不管发生任何不合你心意的事,你都会把罪责推到别人的身上。从来都不会怀疑,有没有哪一个环节出错是出在你自己身上。”

    他神色紧绷,却没有吭声。如果有一件事,你亟欲辩解却又无从辩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不是就意味着是事实?

    她又继续道:“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因为我又梦见了康宁,也许是康欣,我分辨不出来。她来梦里找我,手里拿着刀片,抵在我的脖子上,那种感觉很糟糕,你不会明白的。”

    穆皖南愕住了,不由联想到那天在医院大厅里遇到康宁的事,她确实在这里出现过,可俞乐言住院这几天病房里一直有人,甚至她熟睡的大部分时候他都在这里,康宁应该没有可能在她跟前露面。

    那就真的是梦,可结合康宁那天语意含糊的警告,他心头又有些不详的预感。

    …

    思思得了一套新的积木,还有一个配套的逼真小帐篷房子,可以坐在里面玩儿。

    穆皖南刚踏进家门,她就跑过来抱他,“爸爸,小姑姑送了我新积木,还有,我今天在幼儿园得了两朵小红花。”

    他摸摸小丫头的脑袋,“好乖。”

    “全班只有我一个人是两朵小红花哦,其他小朋友都只有一朵。”

    穆皖南点点头。

    她站在他跟前不肯走,犹豫了一下才说:“那你能跟我一起搭一下小房子吗?我不会……”

    她眼睛黑而亮,像两丸紫黑葡萄。

    他忽然有点明白她刚才为什么一来先跟她说得小红花的事儿——她在用自己的良好表现跟他谈判,作为交换的条件,希望他答应陪她一起玩。

    他的难过说不出来,像千斤重的巨石压在心上,一直往下,往下。

    他拉过女儿,道:“思思,就算你不得小红花,爸爸也可以帮你搭小房子的。以后你想让爸爸帮你做什么,就直接跟我讲,不用……”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不用不好意思,知道吗?”

    孩子可能还不懂得什么是刻意的讨好,但已经有意识地感觉到爸爸的爱不是无偿和随性的。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回她想让乐言来看她,想说服他让乐言送她去兴趣班,就特意帮他按压太阳穴减缓醉酒后的头疼。

    她让他想起最初与他划清界限时的俞乐言,也是这样,不能爱了,就万事与他谈条件。

    几包零件都抖开来在地上铺开,他拿起图纸简单琢磨了一下就开始动手。思思很高兴,在一旁跃跃欲试地想要帮忙。

    他教她把小臂长短的杆子一支支接好,然后两个人再一起把杆子穿进帷布里去,渐渐搭出房子的雏形。

    “爸爸好棒!”她在旁边拍手,这回是由衷的,“我想坐进去了,然后你帮我把房顶搭好行不行呢?”

    穆皖南点头。

    他看着小丫头马尾辫晃啊晃的,干劲十足地抱着积木盒子坐进小房子里,专心致志地开始搭建另一个她力所能及的小世界,最喜欢的几个玩偶和芭比娃娃陪着她,小房子粉粉的颜色通过吊灯的光亮投射在她身上,温馨可爱得让人挪不开眼。

    那个瞬间,他觉得成人世界里的那些辛苦其实都不算什么。

    “思思,妈妈出院了,要接你出去吃饭是吗?”他竟然跟孩子聊起天来。

    “嗯,还有池叔叔,还有干妈和雯雯阿姨。”

    池叔叔……这样软绵绵的称谓他嗫嚅着念出来就有一种苦涩的况味。

    “你喜欢池叔叔吗?”他问得很直接。

    “喜欢,池叔叔可好了。对妈妈好,对我也很好的。”

    苦涩更重了。他搭好最后一块房顶,问道:“那如果……妈妈以后跟池叔叔在一起,有了新的家庭,宝宝会喜欢吗?”

    思思没有回答,她手中的一个积木城堡也搭得差不多了,她低着头钻研,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

    穆皖南没再追问。孩子之所以单纯快乐,也许正因为他们可以过滤掉一些他们不想面对的难题,而这世界并不会因此而苛责他们。

    他收好东西往楼上走,思思却叫住他,“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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