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弟,你轻些。那人还没走远。”八爷显然指的是宣旨的太监。
十爷一听,赶紧从雕花椅上站了起来,快步到门口,伸头左右探了一下,接着展开手臂,将门从里向外掩了起来。
“皇阿玛到底想要如何?”十爷走回了屋中央,朝着端坐一旁的十四爷弯腰问,“你得罪他了?”
“哪有?”十四爷一脸的迷茫,“照理说这次我不该回西北才是。”转而他的头也朝向了将茶杯举在空中,不喝,也不放下,思考中的八爷。
“你问他干嘛?”九爷白了一眼十爷,“他要是知道,还会有这份圣旨?还会这般表情?”
十爷平白无故的被人轻看,委屈的说:“我哪里猜得透,不过是问问十四弟罢了。”
接着他好像觉得在我们这些女眷面前出了丑,红了脸,噘着嘴微嗔道:“为何我不能问?问问也犯王法了?”
“我说你犯法了吗?”九爷一听十爷的辩驳就明显来了气,“你别往我头上扣帽子。”
“你刚才不是还在说我吗?你都白了我一眼,以为我不知道?”十爷不甘示弱的还击着。一时间花厅里的气氛被调动了起来,紧张,愤恨,困惑,暴躁。
“别闹了。”十四爷腾得站了起来,用身体拦住了九爷和十爷之间的视线,“听八哥说说吧。”
我随着他的话,目光转向了端坐不语的八爷。只见他蹙着眉,将手上已托举半天的茶杯缓缓地放在茶几上,用一种沉沉的声音讲道:“皇阿玛怕是另有了打算。”
“难道……”十爷心直口快的张大了嘴巴,只说了两个字,不敢往下讲。
九爷似乎也被八爷的话触动了,也离开了位置,走到八爷身边的空座上坐了下来,将上身俯近,双臂勾起置于桌面,脸色阴沉的说:“难道是皇阿玛不想十四弟成功?怕以后难于安顿?”
八爷并不回答,只是用手指在茶几上顺序轻弹起来,陷入了思考。
见到八爷不语,九爷只得讪讪的坐回原位,抬眼看看十四爷,再瞥瞥十爷。
“不管如何。皇阿玛没有收回我们的兵权。”八爷终于在一片沉默中开了口。
十四爷一听,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容,回答道:“八哥说的是,虽然西北军营离京城遥远,可是朝中还有你们。一旦有什么事情,你们飞鸽传信,我率大军赶回来便是。”
八爷点点头,并未回话。九爷和十爷闻言也明显松了口气,十爷也回到了原先的位置,端起了茶杯抿了一口。
突然九爷抬眼瞧了我下,提醒说:“茜凝,你这次倒是留在京城了。”
未等我开口,十四爷忽得起立,快步走到我身边,在圆桌边坐下,拉起我的手,握在掌中,歉意地说:“刚才顾着讲回军营的事了,倒忽略了你。”
我浅笑着摇摇头,回答:“你们的事要紧,我只不过留在京城,每日做个闲人罢了。”
“这一去,不知道何时能回来见你。”十四爷嘟着嘴,无奈的拍拍我的手,千言万语盛装在了一双柔情的眼睛中。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只怕留在京城,遇到的风浪比在西北草原大的多。而且这一重逢恐怕是在四爷登基后了。
“十四弟。”在圆桌另一端的凌钰也禁不住十四爷的哀怨表情,努力安慰道,“你就放心把她交给我。保准你回来,我将西凝养得白白胖胖。”
十四爷勉强的朝着凌钰点点头,接话说:“八嫂替我照顾西凝,我自是十二分的放心。”
“大不了,等出塞回来,你奏请皇阿玛放西凝去西北陪你好了。”十爷略显轻松的建议。
“这倒是个好主意。”十四爷感激地朝十爷笑了笑,我明显觉得他捏住我的大手松了松。
他的手一松,我的心却一沉。看来十四爷的心思确实未想到严重的那一层。我不禁鼻子有点发酸,忙垂下眼帘,低头看着自己粉色的绣花鞋,掩饰起情绪来。
许是我的演技拙劣,只觉得十四爷的一只大掌轻抚上我的脸庞,体贴备至的声音响起:“你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回房休息?”
我慌忙点点头,表示应允,努力摆了一副淡淡然的表情朝众人行礼道别。
告辞的当下,只觉得当我朝八爷说失陪的时候,八爷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许是看出了我的心情起伏,他了然的朝我浅浅笑,眼神里充满着安慰。
我感激地再弯了一下身,转头径直出了门。
本以为我回到自己院子不久,十四爷会立刻尾随而来。可是我却猜错了。直到暮色降临,丫环把屋子的红烛点燃,把卧房照得通亮的时候,十四爷还不曾露面。
我一个人清清静静的用完了晚膳,挥手让下人撤退了碗碟,开始靠在床上想着心事。
对于康熙的意图,我已经揣测过,也不想再去细想,徒劳无趣。只掰着手指头数着大军出发的日子和想着要给十四爷带些什么东西回西北。
围巾是需要的,那里的冬天特别寒冷,我上次编织的羊绒大围巾还放在包裹里,我赶紧寻了它放在圆桌上。
翻绒的皮袄也是要带的。记得这件褐色皮袄可是我在西北和老牧民唇枪舌战的讨价还价买来的,十四爷穿上后直赞热乎,我还颇为得意的美其名曰温暖牌的。
还有那个铜制暖炉。虽然那是十四爷买给我的,因为我曾经抱怨过冬天手脚已经因寒冻而变得不灵便,再捧上个笨重质地的暖炉实在是不堪重负。于是第二天一只特殊工艺的暖炉捧到了我面前。虽然体积小巧,份量略显单薄,但升热保温的程度实在出乎我意料。我想了想,决定把这雕花暖炉同样置在了围巾旁。
我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走,乱七八糟的翻寻,终于在十四爷推门而进的时候,赫然发现圆桌上已堆砌成了一个小山。
十四爷在经过圆桌的时候,顺眼瞅了几下。他显然看出了我的意图,越过桌子,朝我快步而来,一把圈住了我的身体,把下巴架在了我肩膀上,温柔的说:“真舍不得回西北。”
我轻轻的伸手,摸着他刚毅的侧脸,讲:“我也舍不得你离开,也不想呆在京城。”
“放心,等你塞外回来,我一定写信给皇阿玛把你要回来。”十四爷直起身,认真的表情仿佛在发誓般。
看着他充满希翼的眼神,我不忍心告诉他真相,只用力的捏了他的肩膀讲道:“无论如何你都要叫我回去。也一定要记得写信给我。”虽然我理智上隐约觉得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西北草原瑰丽的夕阳,但感情上仍保持着最后一丝幻想。
“我不在你身边时,发生任何事,你一定要沉住气。”我忍不住再补充了一句。
“傻瓜,能有什么事?”十四爷好笑的刮了我一下鼻子。
我一时语塞,只将眼光移向了圆桌上堆砌的小山。
十四爷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饶有兴趣的搂了我的肩膀一起朝桌子走去。
他提手摸了摸柔软的围巾,又将铜暖炉掂了掂,转而放好,又重新拉了我走回床边,将我囚禁在他腿上,软软细语:“这些东西你都留着吧,缺了这些我死不了,你却过不了冬。”
“不行,你一定要带去。这里我自己买新的。”我故意撅了嘴,把自己讲成喜新厌旧的人。
十四爷许是看出了我的意图,也逗笑道:“你就许自己买新的,让我用旧的啊?”
“不管。”说话间,我试图挣脱出他的怀抱,“你带也得带,不带也得带。”
“我要是真不带走呢?”十四爷痞子样的表情浮现。
我负气的伸腿小踢了他一脚:“你要是不带走,今晚就别睡我屋子。”
“不睡就不睡,我去书房。”十四爷突然异常的放松了手,顺势送走了我。
我诧异的站在圆桌边,呆呆的目视着他走向大门,一甩手,出了院子。
第78章 耳坠—康熙六十一年
怎么会这样?我扪心自问。不是在开玩笑吗?刚才十四爷的表情仿佛对我的捉弄也是胸有成竹,怎么就两三句话,就直接恼羞成怒了,还甩下我,直接出了门。这样的十四爷我还从未遇过,还未离开京城,就开始给我脸色看了。
一时间,我的胸腔好像充满了一股气体,快要爆炸之余还觉得异常憋闷。
气愤到顶点的我直接朝院外的丫头大声喊了一句:“关门,睡觉。”
“福晋,”小丫鬟脸色疑惑的奔进了屋子,“怎么这么早就要关门,十四爷刚出的院子,还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呢。”
我顺势提了一只枕头朝地上扔去,那是十四爷常用的:“我是你主子,还是你是我主子?需要我重复一遍吗?”
“这……”丫鬟讪讪的蹲下身,捡起了枕头,拍了拍灰尘,尴尬的缩手观察着我的脸色。
我叹了口气,终觉得自己有点冲动,只朝她无力的吐了一句:“算了,别管门了,我累了,先睡了。”
在丫鬟小心翼翼的服侍下,不出几分钟,屋里的灯熄了。我独自一人躺在床上,朝着窗户格子里透过的银白月光发愣。
我记不得上一次我独自一人睡在双人床上是什么时候了,反正只要十四爷在我方圆五百里内,他必定是圈我在一起的。
今天这两道圣旨一下,还没来得及和他好好说说知心话,竟闹了个不愉快。不过思前想后,终觉得十四爷的表现属于异常,可能是康熙没有意料中的留他在京,他的面子和压力太大导致的吧。
我虽在脑海里这么设身处地的替他解释,可心终究是扭不过的憋屈,眼泪止不住的渐渐的打湿了枕面。
在当我恍恍惚惚昏昏欲睡时,听到哐当一声,院门被人打开了,紧接着屋门也被轻轻的推开。我在月色中看到十四爷高大矫健的身形蹑手蹑脚的朝我这里踱来。
我下意识的转过身,将背对着外面,伸手抹了抹湿漉漉的脸颊。
“知道你还没睡。”十四爷的声音响起。
“掌灯。”在十四爷的一声令下,有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在屋子里响起,待整间屋子光亮如白昼的时候,脚步声又退到门口,吱得一声掩上了门。
十四爷靠在我身边,伸手拉了拉我的手肘,我负气的用力僵住身体,不让他的企图得逞。
紧接着他加大了手里的力道,我虽努力把持,终究是胳膊扭不过大腿,被他一个用力,仰面转身,面对面地看着他。
“怎么哭了?”十四爷诧异的睁大了眼睛,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