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十四爷的表情有点认真了,“她们和你说什么了?”
“娘家受欺负,好不容易出嫁了,从了夫,就被禁了足。”我简洁地回答。
十四爷轻笑一声:“那只不过是博取你同情罢了。”
“同情?博取?”我讽刺地朝他看去。心想,难道落红是假的?
“她们还说不想争什么,也不求什么。但已经是十四爷的人,能生下个一儿半女,也算是最大的愿望和奢求。”我大声地重复张氏的原话。
“你信这话?”十四爷开始生气了,他拽紧了床上的被单,朝我蹙眉看来。
“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我不依不饶地侧脸过去,不看他,“连落红的帕子都被嬷嬷收了去,还能有假?”
“你……”十四爷应声站立,他懊恼地拍了下泛青的脑门,“你就这么想我的?”
“我该怎么想你?”我毫不客气地迎面而起,“自打我回来,你就一直瞒着我,不告诉我。连去宫里赴宴都不主动和我说起。回到府邸,又当个没事人。直到人家找上门和我作哀兵之势。”
“我能怎么想?我只能将自己不懂事的丫鬟打了板子,以表示尊敬十四爷的两个女人。”我气急地一口气倾吐了出来。
十四爷满脸火气地伫立在床头,只把拳头握得紧紧,却闭口不语。
见他沉默,我更加的胸闷。不解释么?根本就是无法解释。再或者就是解释都不想解释。
我这么一想,心里更窝火,嘴上就由言不由衷地大声说:“我看十四爷今晚还是不要留宿我这里好了。两名庶福晋等着爷的临幸。我年纪大了,更没有半点姿色,不劳你费心。”话一出口,我立即后悔,但是脸上的凶悍表情还是僵持着。
“你居然这么说……”十四爷显然被我激得气急,连话都说不出来。
“好吧,既然你这儿不留我,爷去那里便是了。也随了你的心愿。”说着,在我目瞪口呆之下,十四爷竟一甩袖子,一脚踢开虚掩的房门,径直朝外疾步而去,消失在暮色中。
乌喇那拉茜凝,这是你自找的。瞬间仿佛有个小人在我耳边说道。
我懊恼地跺了跺脚,却用力过猛,脚底板踏得生疼。只得单腿跳跃着支撑到椅边。一边摸着自己的脸颊,一边朝屋外探去,只见院门由于十四爷的大力开启,正在一片蒙蒙细雨中吱呀吱呀地左右摇晃。
不哭,坚决不能哭。我对自己命令道。哭了就是代表自己妥协了,就是代表自己认命了。于是我端坐在屋子里,强忍着想痛哭一场的冲动,黯然神伤,直到黑暗中玲珑一步一瘸地推门进来点灯。
“福晋,你怎么了?”待玲珑把靠近书桌的红烛微微点燃,幽深的光线照耀到我的脸时,她发出吃惊的声音。
我漠然地朝她那方向望去,却发现十四爷的书册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了屋子正中,敞开的窗户,正透着寒风将书册一页页的掀起,哗啦哗啦地作响。
“捡起来便是。”我轻轻一句,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不是,福晋。”玲珑摆摆手,面色担心地朝我脸上指。
我顺势摸了一下脸蛋,湿漉漉的。晕,我什么时候哭的,连自己的没意识到。
我立刻扯下了扣着的帕子,胡乱地抹了把脸,朝着一脸诧异的玲珑讲道:“准备关院门。睡觉。”
“福晋,十四爷刚出去。”玲珑犹犹豫豫地提醒。
我吸了一下鼻子,轻轻说:“十四爷今晚是不会回来了。”
“那奴婢就去关院门了?”玲珑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外面,不甘心地问,“要不,奴婢去找管事,问下十四爷什么时候回来,奴婢守着门可好?”
“不用了。”我泄气地摇摇头,顺手将被子推开,“太累了,我要先睡了。”
真没想到,自打我和十四爷这么一闹,时间竟飞快地过去。自打那天开始,我的院子里除了丫鬟和小厮正常地忙碌进出外,就没有其他人过来。更别提和我憋着气的十四爷。
我矗立在书桌前,提着沾墨的狼毫,对着铺开许久的宣纸发呆。快一个月了,十四爷都没有过来。更没有让管事带一丝半点的消息过来。莫非我是真的没事找事地失宠了?
再或者他只是公务繁忙,无暇顾及我?
“福晋。”身后传来玲珑轻轻地叫声,我下意识地收了凝视许久的目光,却赫然发现面前的宣纸竟被淌着墨滴的狼毫晕染得一片模糊。
“福晋先喝杯茶,让奴婢换张宣纸吧。”玲珑瞥了一眼面前,说着放下了端在手上盘子。我缓缓地往后退了一步,深深地把自己陷在十四爷经常坐的宽大的紫藤椅里。脑海里不由地想像着十四爷坐在这里挥笔泼墨的帅气模样。
“福晋。”耳边又传来玲珑善意地提醒,原来一杯温热的香茶不知道什么摆在了我的眼前,“喝杯茶吧,暖暖身体。天气又冷了不少。”
玲珑说着伸手将支撑窗户的木栓撤下,慢慢掩上窗。这样,寒气才不至于直接侵蚀屋内的一切。
说到天冷,也算奇'。kanshuba。org:看书吧'怪。自打十四爷那天走出院门后,紫禁城的天竟然一直萎靡不振,除了淅淅沥沥地下小雨外,就算偶尔放晴,也只是片刻的温暖。大多数时候都是阴云密布,不见阳光。这么阴霾湿冷的天气,竟然连续了快有一个月。可真是应了一句笑话:这个月只下了两场雨,第一场下了十五天,第二场下了十四天。
本来北方的天气是很少有这种湿冷的机会,可是最近却一直这样。竟然连床上的被褥都被潮湿得阴凉阴凉的。夜晚,不习惯独睡的我,虽然紧紧地裹了被子,却只觉得浑身透凉,寒气逼人,连连在半夜惊醒。虽然玲珑周到地准备了两三个暖壶,但终究抵不过我心比天寒的心情,丝毫不觉得半点暖意。
想起某人曾经习惯地在夜晚搂着我的腰,贴着我的背,相互依偎,彼此取暖的贴心感觉,我不禁伸手扯了扯自己身上加厚的棉袄。
“福晋,你还冷么?”玲珑注意到了我的动作,只伸手探了探我怀中的暖壶。
我苦笑了一下,没有回答,只用手拨弄着耳垂上十四爷买的坠子。
“十四爷饶命。”只听院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是男是女听不太清。
玲珑好奇地朝外伸长了脖子,几秒后,她好像本能地感觉自己的行为有点不符规矩,只讪讪得朝我笑道:“福晋,需要奴婢前去打探一下么?”
我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这个玲珑只怕是太爱管闲事了,总沉不住气。
“有什么好去看的?关我们什么事?”我说着站了起来,走到书桌边重新提起了狼毫笔。
玲珑知道自己又被我骂了,乖乖地赶了两步上来,连忙将宣纸用镇纸压牢。而后恭敬地守在一旁默默研磨。
我叹了口气,轻轻地把狼毫挂在了笔架上:自己根本不会画画,学什么附庸风雅呢?或许自己的举动是在无意识地学擅长泼墨的十四爷?我可是正在想念着他,而他不知道此时此刻又在哪个温柔乡里呢?
“福晋。下雪了。”玲珑小心地放下了手中的墨棒,转身朝门边走去。
“好大的雪啊。”她感慨着由内而外地掩上了门,“不出一个时辰,花园里就可以赏雪了。”
第96章 赏雪—雍正元年
赏雪?这倒是个好主意。耳边听着玲珑的嘟囔声,我想这丫头平时没句好话,今天这句倒是出了个好主意,正好可以出门解闷。
于是,我按耐下了少见的蠢蠢欲动的心,在屋子里忍了不知道多久。只知道吃了午膳,又睡了午觉后,醒来时分,玲珑满脸兴奋地站在床边说:“福晋,雪终于停了。”
“是么?”我略微抬了抬上身,玲珑机灵地将外套从床位移到床头。
“虽说下得时辰不长,但院子里已经白茫茫一片。”玲珑说着将帘子掀到床角,用雕花玉石扣勾住。
“也就一个中午的功夫,能赏雪么?”我看着她心急的样子,知道她一定也想到外面去透透气。
玲珑接着将塌脚上的绣花鞋摆摆正,伸手准备扶我:“福晋出去走走不就知道了?”
我知道她是为我好,知道我这段时间在院子里憋得慌。
“好吧,我们出去走走。”我终坳不过她一双充满希翼的眼睛,点点头。
玲珑的脸瞬间笑得像朵花似的,她赶紧从柜子里取了一件裘毛滚白边孔雀绿的披风,说道:“福晋赶紧披上,奴婢怕外面太冷。”
我顺从地伸展双臂,任由玲珑麻利地装扮妥当。
玲珑自己也顺便披了件厚袄,推了门,搀扶着我出去了。
出了院门才知道,花园里果然像玲珑所说的,到处是白茫茫一片。真有着北国风光,千里冰霜,万里雪飘的意境。只是我没有诗人豪迈远大的胸襟,有的只是普通女子的儿女情长。
我一边搓着手,一边讽刺着自己近一个月来无谓的矜持。脚步也随着积雪一深一浅地缓慢前行。
“福晋,你身上会不会太冷?”耳边传来玲珑关切的话语。
“不冷。”我在嘴上说了上半句,心里却接了下半句,“我的心可比雪冷多了。”
玲珑当然不会有所反应,只说了声“哦”后,扭头远眺起不一样的皑皑风景来。
“福晋,你看那里。”玲珑欣喜地指着远处的亭台楼榭,“平日里见到的样子可和现在不一样呢。”
我顺着她指示方向看去,果然小湖边平日里由于入冬影响散发着荒野凄凉气息的观景亭此时此刻被浓妆艳抹了厚厚一层白。只有支撑着屋檐的四根大红色的柱子在雪色的衬托下显得格外耀眼,整个景致竟然像一幅重勾勒的油画般浓重。
“真没想到,冰天雪地一片的,居然还这么美。”玲珑开心地往前小跑了两步,展开双臂,闭上眼睛,由衷赞叹。
我搓着快冻僵的双手,保持不动,眼前的玲珑有点朦胧。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头有点晕。许是下午睡太多了,屋里的炭火烤得人缺氧吧。
我眨了眨眼睛,甩甩头,再大力呼吸几口冷空气,感觉好像精神点。
“哈欠。”我的鼻子一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跳跃在前方的玲珑立马收了一脸陶醉,赶紧回头说:“要不,我们回去吧,福晋?”
“才出来多久就想回去?”我嗔了她一眼,“等下回到院子,可别后悔。”
玲珑吐了吐舌头,俏皮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