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杜邦的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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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杜邦的祈祷-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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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谁杀?”
“你马上会见到。”他说。
我放弃进—步追问,因为我想避免更混乱、每当遇上困难时,我就习惯逃避,我想起了和园山错身而过的情景。当时,日比野对圆山说:“尊夫人好吗?”就算对方再怎么精神失常,那种问话难道不会太残酷吗?
我看著日比野,他似乎没有恶意,但没有恶意和不懂别人的心情是两码子事,我回想他的态度,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我还是继续跟在他身后。
在日比野的带领之下,我见到了优午。
优午是一个稻草人,优午会说话。换句话说,稻草人会说话。
四周是干涸的水田,割稻作业早巳结束,地面上只剩下短短的残株,泥土干了,鞋子也不会陷入地面,
我跟在日比野身后,走进水田。“可以穿鞋进去吗?”
“这里不属于任何人,大家都是穿鞋进来的。”
水田中央插著一个稻草人,笔直站立的稻草人看起来非常挺拔。
日比野说:“这就是优午。”
一个稻草人。身材和我相去不远,脸孔的位置与我的视线差不多高度。我知道,这是一个耗时费工做出来的稻草人,他的脚是粗壮的上好木头;笔直修长,没有多余的曲线或节子;并非直接使用原木,表面经过加工。这可不是那种随便一块木头都行、捡拾地上的朽木随随便便做成的东西。
他的手也是用相同材质的木头制成,和脚呈垂直的角度固定。
他穿著一件洁白的长袖T恤,没有一点污渍,感觉不太对劲。我总觉得稻草人应该是遭雨打日晒,衣衫褴褛地站在田里,那才是稻草人原本应有的姿态。
他的头部呈球形,紧密地盖著一块丝绸,我不知道球形物体是用什么做的,看起来像是保龄球,但似乎没有那么重,著色的表面像是人体肌肤,脸部没有画上稻草人惯有的五官,素净著一张睑,看起来反倒是一验精干,他戴了—顶帽子,形状和我认识的稻草人头上戴的帽子吻合,是一顶藏青色、大帽檐的帽子。
“这个稻草人很帅气耶。”我明明对眼前的稻草人一无所知,却出口夸赞。
“优午早就知道你会来这座岛了。”
我不知道该对日比野的这句话做什么回应,只能讶异地看著他。
“曾根川说过,”日比野说道。我在记忆中搜寻那个名字,那人和我一样都是从岛外来的。“他说岛外也有稻草人,但是不会说话。”
一时之间,我哑口无言,眨眨跟。
“别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人嘛。曾根川也是那样。不,他和你不一样,他高声大笑,把人当傻瓜。”
“稻草人不会说话呀。”我忍不住说出心中的感想。
“是啊。”
突然听见这句话,我浑身僵硬,那声音并非出自日比野口中。我环顾四周,我们站在水田正中央,四下无人。
“优午只是说了句话。”
“我又不是故意要吓他的。”
身边同时传来两个人的声音。第一句显然出自于日比野之口,而另一句则不知从何而来。不,如果我愿意承认的话,声音是来自于稻草人。
“你总算来到这座岛了。你听日比野说过了吗?这里是一座名叫荻岛的小岛。”
我最先想到的是,对方会不会使用录音机之类的机器,
“这可不是恶作剧。我是稻草人,并不是我爱说话,只是一出生,我就会说话了。”
“出生?什么时候?”
“一八五五年。”
对方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怕了,因为这具有真实性,简直就像小孩子毫不思索地顺口说出生日一样:“以日本年历来算的话,是安政二年。”
我只要听到明治或大正以前的年号,就会以为对方在说故事。
“秘鲁带印度的舰队过来足在一八五三年,对吧?也就是所谓的黑船事件(注:“黑船事件”结束了日本的锁国时代。当时的美国东印度舰队司令培里率领四艘黑色军舰抵达日本,带著总统国书正式要求日本幕府开放门户,随后其他欧洲列强亦迅速跟进,要求日本开放港口,给予片面最惠国待遇等。)。”
“是培里。秘鲁是国家。”稻草人小声说道。
我仍旧半信半疑,但听到他的纠正,不禁莞尔,我总觉得稻草人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孔浮现表情,脸部仿佛随著他说话而隆起。
“优午早就知道你会夹了。”
“我早就划道在这一个月内,会行两个外人过来。”他的语调平稳。我侧耳倾听,听见了轻风拂过的声音,像是坏掉的笛子发出破碎的笛声,“一个是曾根川,另一个是你。”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的声音八成在颤抖。
“优午等了一百多年。”日比野骄傲地说道:
“一百年?”要我相信,免谈!
“我跟日比野说过这件事吗?”名叫优午的稻草人说道。
“你说过啦,前一阵子跟我聊天时,你说你从秘鲁时代就一直在等伊藤。”
“培里!”稻草人又提出纠正,
“等我?”
“放心。那个警察不在这里,那个叫城山的可怕男人不在这里。”
我说不山话来。稻草人竟然知道逮捕我的那个城山。
*
我回想起半天前在警车上发生的事。

“你是伊藤吗?”城山问道。我这才发觉那名警察是我认识的人,明明已经十多年没见了,他却马上认出我来,
我一惊之下,不知如何开口。我们坐在警车的后座,彼此对望著。
“你为什么要做出那种蠢事?”他非但不替我担心,反而显得幸灾乐祸。
蠢事?或许那的确是件蠢事。
我打算到便利商店抢劫,而且只靠手上的一把菜刀,马上就被人从身后制伏了。那确实是件蠢事。然而,我却不认为那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反而想用那种脱线方法,让自己的人生从头来过。
所以,我对自己的行为并不后悔,只不过前来逮捕我的警察是城山这个事实令我感到愕然。要是我能在事前预测到,就算发神经也不会跑去抢劫。我对老天发誓,绝对不会那么做。
“你住在这个地方,对吧?”城山从我的钱包里拿出驾照,淡淡地说道。
光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一点也没变,还是跟国中时期一样,那种像蛇般纤细敏锐的眼神,眼珠的颜色有些黯淡。正在开车的另一名警察大概看不见这个角度,城山突然朝我的脸颊揍了一拳、“你、真是个、大白痴啊!”他状似愉快地说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和国中时代的明显差异,在于我是个落魄的犯人,而城山站在警察的优越地位。
国中时代,城山从来不曾把我当作霸凌的对象。
我当时担任足球社的中锋选手,风光一时,与没有参加任何社团、上补习班的城山几乎没有交集。他不是那种不顾别人感受,到处说八卦的人。但是他身边总是聚集了几个朋友。不,或许那不能称为朋友,他和一群闲闲没事干、老是跷课的大块头厮混。在我短暂人生里所遇见的人当中,城山算是最低级的那一种。
举例来说,像是国中一年级的时候。在考试前学校里没有社团活动,我在回家路上遇到迎面而来的城山。好像是不期而遇,他也一脸讶异,然后笑得很自然,举起手中的袋子。
“那是什么?”
“肉啊。”他说,从里面收出火褪,那是一大块厚肉片。“这很贵唷。”
“晚餐吗?”听我这么一说,他发出窃笑声,彷佛我的蠢样非常好笑似的。
“火腿上插著一把大剃刀,我正把插著刀的肉块丢进有狗的院子里。”
“你在开玩笑吧?”
“狗是一种很聪明的动物吧?所以它们不会吃啰!”
“你在开玩笑吧?”
“那些家伙即使舌头被割成两半也会吃吗?”
我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揍他,我们的体格不相上下,比腕力的话,说不定我还略胜他一筹。可是,我当时却逃走了。换句话说,我什么也没效。理由只有一个,大概是因为害怕吧,我没有勇气面对同学身上散发的恶意。
城山至今应该没有受到任何人的制裁,这正是他跟其他混混最大的不同处。他的幼稚行为并不是想要吓唬人或巩固自己的地位,而是践踏某人,并从中获得乐趣。
国二时,同一个地区发生了一起命案,一对老夫妇的先生遭人杀害,新闻报导那是一桩临时起意的强盗杀人案,结果凶手并没有落网。
我曾经听说城山四处吹嘘人是他杀的,朋友用一种怯懦的语气告诉我这件事,我听了浑身不自在。城山好像这么说:“反正老人活在这世上也没什么乐趣,不是吗?如果两人过得和睦融洽,杀掉其中一人,另一个人会不会因为耐不住寂寞而发疯呢?”
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几个星朔以后,我也听见城山说:“那个老太婆没死啊,说穿了这对老夫妇不过就是外人嘛。”
我当时也没有瞅起城山的领口好好痛扁他一顿,我选择了逃跑,我怕与他扯上关系。城山的父亲就算不是政治家,其地位也和政治家相去不远。我告诉自己,“掌权者的儿子我们惹不起”,要忍气吞声,努力忘掉城山这个人。
“当警察挺不错的哟。”他在我耳边说。最不该进入警界的人竟然当上了警察。当时,在我脑海中回响的声音说不定不是挨揍声,而是绝望的叹息。
祖母只在我国中的数学参观时,见过城山一面。因为父母抽不出空,不得已只好请祖母代表。
城山的成绩很优秀,长得一表人才,乍看之下是个完美的“模范生”。实际上,包含我父母住内,其他学生家长也对他青睐有加,都希望自己的小孩“向他看齐”或“与他保持良好关系”,可能也是受到他父亲的社会地位影响。
纵然如此,祖母却看穿了他的真面日,当天夜里对我说:“那个叫城山的孩子很可怕。那个小鬼在楼梯上接近我,突然伸出手对我说:‘你是伊藤的祖母吧?’那是一双曾经将人从楼梯上推落的手,他有一对杀人魔的眼睛,一双强奸犯的手。”
“把人家的朋友讲得真难听耶。”我笑著说。但祖母也看穿了我的这句话并非发自内心。“你们算哪门子朋友啊?要是有人引发战争,肇事者一定是那种小鬼。”
*
我觉得很头痛,要我接受稻草人会说话这个事实,简直是强人所难!何况对方还说能预知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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