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自己前半生,真是风雨飘零,终于有了一线曙光,如今却落得这步田地。怀里的孩子大声哭泣起来,孩子一天没吃东西,他饿了,要吃奶。鹤心无奈,只得去哀求那些人请个奶妈给孩子喂奶,但那些人只说现在是办不到的,鹤心和孩子都是重犯,哪有请奶妈的道理。
鹤心哀求了半天,也没人再理他,眼见孩子哭得心疼,鹤心咬咬牙,将手指刺破,用自己的血来哺喂孩子。
孩子吃了一回,睡着了。鹤心虚弱地依在墙壁上,泪水不停地滑落下来。孩子真的不是厉忱的吗?想到那些曾经残忍地侮辱过自己,连脸都记不清楚的人群中有一个可能是孩子的父亲,鹤心就觉得浑身冰冷。
锁链声动,鹤心擦干眼泪回过头来,只见厉忱站在自己的面前。厉忱看了看鹤心,回头吩咐道:〃把被褥给他铺好,身子才好些了,住这么阴冷的地方,不是要了命么。。。。。。〃鹤心一把将孩子抱在怀里,愣愣看着兵丁铺好了被褥,厉忱又命人拿过食盒,然后道:〃你们都出去吧。〃
待小小牢房中只剩了两人,厉忱道:〃坐吧。〃
鹤心依言坐了下来。
良久,厉忱道:〃一天没吃东西了,你一定很饿,吃点吧。〃说着将一块糕饼递到鹤心手里。那分明是孩子的喜饼,却因为这突然的事件而没有染上红色。
鹤心呆呆地举着个饼,咬了一口,却怎么也无法下咽。
〃鹤心,是我对不起你,我知道,你一定是很想怀上我的孩子的。是我的错!〃
鹤心没想到厉忱说出这样的话来,心中一阵感动。
厉忱见鹤心目中含泪,续道:〃鹤心啊,母亲不喜欢你,我也可以尽力保住你,只要你把这野种送出宫去处理掉,我们还可以在一起的,也许将来,我还可以让你做王后。。。。。。〃
〃什么?你让我抛弃这个孩子?〃鹤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孩子是你受辱产下,他本来就不该出生!如今把他处理掉,我们忘了他的存在吧!〃这已经是身为一国之君的厉忱所能忍受的极限了。
〃忘了。。。。。。他的存在。。。。。。〃鹤心呆呆地愣在那,良久,鹤心起身,抱了孩子跪在厉忱面前。
〃陛下,这个孩儿鹤心孕育不易。不管他的父亲是谁,他本身是无辜的。他也许不是你的孩子,但他一定是我金鹤心的,我不会丢下他的。陛下如果有一丝怜悯,就放我父子去了吧,我一定隐姓埋名,再不惹陛下不开心。如果陛下觉得鹤心有失国体,就算是死,我们父子也要死在一处!〃
〃你!〃厉忱压抑住怒火,〃鹤心,我体谅你是因我才会惹上这般大祸,我本想着这样来历不明的孩子你根本不会想留下,可是,谁知你竟如此不识大体!你宁可放弃跟我在一起的机会,也要看顾这个野种吗?〃
鹤心倔强地抬起眼来:〃陛下,你张口一个野种,闭口一个野种,这是我十月怀胎拼了命才生下的孩子,我不求你喜欢,但你不要如此骂他!不管这孩子的另一位父亲是谁,我只知道,我是孩子的爹爹,就算放弃自己的一切,也要护着这孩子的周全!〃
厉忱腾地站起来:〃你。。。。。。你如此回护这孩子,难道。。。。。。难道他真的是甄松语的!谁知道你去玄武营中的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什。。。。。。什么。。。。。。〃鹤心的心一下子碎了,他没有想到厉忱会这么问,鹤心长叹一声,〃我。。。。。。我和松语自是清白的,但我却也无心再向你解释。既然已经说出这样的话来,我们的情分已经毁了。你走吧,你若还念着一点旧情,就放过这个孩子吧,只要给他一条活路,对我就是千刀万剐我也心甘的。。。。。。〃
韩萧正闷坐着,想来想去,只觉得澄澈还不回来,很多事甚是棘手。父亲的心疼病这几日频发,澄澈再不回来,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这时,父亲走到他身后:〃萧儿,鹤心有消息了么?〃
〃王后说按后宫规矩要判绞刑,但因为她自己也要生孩子,所以陛下说不可以动刀兵,以免血光不吉。〃
〃你可对陛下说了我想见他一面的事了么?〃
〃说了,陛下说明日可让他出来与您一见,爹爹,您要见他做什么?〃
韩林长叹道:〃没什么,他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而已。萧儿,爹已病入膏肓,可怜你幼年丧母,我又要求你甚严,你也没有享受过什么疼爱,如今爹若一走,这世上只丢下你孤苦一人,爹。。。。。。真是无法放心啊。。。。。。〃
〃爹爹不必过虑,澈不是回去求他师父了么?他一定有办法的!〃
〃萧儿,那个澄澈。。。。。。你以后少与他来往吧。我看那人眉梢眼角都带着轻浮之意,他与你结交你可问过他的来历?你可见过除他以外其它认识他的人?一切只凭着他说!须知这轻浮男子却比那女子更加祸水,如果沾惹了他,那就是万劫不复!你可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我年轻时所犯的大错么?〃
〃萧儿不敢!萧儿自幼饱读圣贤之书,澄澈与萧儿发乎情止乎礼,并无一丝逾越,还请爹爹不要多想!〃韩萧心怀坦荡,所以并无窘迫之处,韩林满意地点了点头。
鹤心正在牢中呆坐,这几日幸亏有个好心的嬷嬷偷偷给孩子送来些奶水,否则鹤心真不知要怎么办才好了。看着孩子熟睡的小脸,鹤心悲从中来。这孩子如此年幼,如果真的要被人所害,那自己又何苦带他来走这一遭。。。。。。正胡乱想着,忽听有人说要他出去,事到如此,鹤心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于是,他跟着那人出来,却见韩萧骑着马,身后是一辆车。
〃鹤心啊,我父亲想见见你。〃说着,让人扶了鹤心父子上车,鹤心只在记忆中拼命地回想着韩先生,但唯一能想起来的就是先生曾教他的那一阕《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鹤心在那个瞬间想到的,是先生吟诵那首诗时的哀伤表情。。。。。。
车停在韩府门前,鹤心和韩萧一起下车走进中堂。韩林正等在屋内,他回过头来,上下打量着鹤心,良久才道:〃萧儿,还有你们,都下去吧,我和鹤心单独呆一会儿。〃
〃你是马夫之子么?〃
〃是,鹤心幼年曾受教于先生门下。〃
〃哦。。。。。。你很像老夫的一位故人啊。。。。。。想当年,苦楝海中的张家公子。。。。。。〃
鹤心猛地抬起头来,他大声问道:〃先生认识家父!〃
〃什么?家父?你不是马夫老金的儿子吗?〃
〃金家阿爸是我的养父,我的亲生父亲。。。。。。是。。。。。。是您口中的张家公子!〃
〃你。。。。。。你是张公子的后人?难怪。。。。。。我第一眼看到你,就仿佛看到他回来了。。。。。。〃
鹤心的思维凝固了,异国书生,痴恋成狂,借酒施计,害人妻子。。。。。。韩林。。。。。。韩萧。。。。。。难道。。。。。。难道他们父子就是澄澈所说的。。。。。。难道。。。。。。眼前这人竟是自己的另一位生身父亲。。。。。。
〃阿。。。。。。阿爸。。。。。。〃鹤心呢喃出声,韩林僵立在当场。
〃你。。。。。。你真的是。。。。。。〃
〃阿爸,鹤心的生身之父虽为异类,但他已经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鹤心本以为今生再难见生父之面,没想到。。。。。。没想到和您老人家早有渊源。。。。。。〃鹤心说着跪了下来,〃阿爸,鹤心可以见您一面,虽死无憾。。。。。。〃
韩林仰天长叹:〃小张!我虽知你一往情深,奈何于礼于义,终究不合啊!谁料你却如此痴心,竟还。。。。。。竟还留下了一个孩子。。。。。。〃他伸手在鹤心脸蛋上轻轻抚摩,〃你。。。。。。你和他长得。。。。。。竟这么像啊。。。。。。小张。。。。。。我终究对你不起,纵是自己的这一点骨肉,也没抚育教养过,如今说不得,纵是拼上我这一条老命,也要将这孩子救出来!〃
鹤心伏在生父怀里,只觉得说不出的温暖。
〃这。。。。。。这是你的娃娃么?〃韩林看着心忱道。
〃正是,阿爸,你看他多可爱!〃韩林接过孩子,在脸蛋上亲了亲:〃唉。。。。。。爷爷若能救下你们父子,也算是赎些罪过。。。。。。〃
〃萧儿!〃韩萧应声进门,见鹤心和父亲脸上都有泪痕,有些摸不着头脑。韩林道:〃萧儿啊,快来看看,这是你的亲弟弟,是我。。。。。。是我失落的一个孩子,你以后可要尽力护着他的周全。〃
〃啊?〃韩萧大惊,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结局,韩林只说鹤心是自己年轻时失落的孩子,并没讲其中原委。韩萧本来就是个实心眼,父亲的话自不会多想,也就认下鹤心,悲喜交集了一回,韩林就说要去找厉忱,求他放过鹤心。韩萧本欲同行,但韩林说他又不是逼迫厉忱,所以用不着兴师动众,只要去和厉忱说说,他怎么也会给师长一个面子。
韩林入宫之时,厉忱正在王后宫中。因外官不能入宫,所以他只从殿外等候。
阿琪快要生产了,厉忱时常去陪伴她,此刻听说韩林来了,厉忱急忙要出门迎接。阿琪却早接到线报说鹤心被接到学士府中,所以多了个心眼,要跟着厉忱去拜见恩师。
韩林见到厉忱,果然就提起鹤心的事,阿琪眼见着厉忱对这老酸儒毕恭毕敬,只怕再说两句,鹤心就真的要被放走了,所以她只听着,脑子却没有停,在旁边想着办法。
听太傅说得恳切,本来就深爱着鹤心的厉忱心思也活了。他刚想说话,阿琪却抢着道:〃太傅,这金鹤心是陛下的宫人,这后宫之事本应是哀家主理,所以哀家职责所在,难免要问上几句。不知您为何替那人求情啊?〃
〃回娘娘,那人乃是我的子侄,个中原委一言难尽。只盼陛下和娘娘高抬贵手,放他和孩子一条生路。〃
〃唉,国师说这金鹤心乃是个迷惑男子的妖人,如今看来果然不错啊。就连这天朝上国来的大学士,也难过他这美男关啊。。。。。。听说太傅今日将那父子俩接回家中了?陛下啊,太傅乃是您的师长,如今他喜欢金鹤心,我看。。。。。。不如把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