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条人命累积起来的血淋淋的罪!一些和几件重大案件有关的记忆或清晰或模糊地不停在顾青竹脑海中闪现,到最后,他甚至分不清那个时候满脸冷漠地下达诛九族之罪的人到底是乾隆还是他!
合上双眸,眼睑上的睫毛不断地颤动着,泄漏了主人心中激烈的情绪起伏,顾青竹按住眉心,用掌心遮住了自己的脆弱。
善保看着男人安静地背靠在龙椅上,身形不动如山,仿佛他所念的只是一个枯燥无聊用来打发时间的故事而已,可是善保却分明感受到从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凄怆悲伤,一向挺得笔直的背脊似乎被这些冤案给重重地压住,有些承担不住地微微弯着,透出一种彷如犯了错的孩童般的惶惑无措。
手中的资料被白皙修长的手攥得紧紧的,甚至有些变形,连声音都变得沙哑哽咽,可是他没有停,慢慢地一份接一份翻着卷宗,力持镇定清晰地继续一卷卷念着。
天边渐渐染上暮色,然后一点点变暗,最后,终于天黑了。
四十七份卷宗终于全部念完,宫门下匙时间早就过了,顾青竹仿佛忘记了这件事,只是安静地闭目坐在那里,仿佛陷入了沉睡。
善保也仿佛忘记了这一点,静静地陪伴在顾青竹的身边,一双眼睛溢满温柔,默默地凝视着眼前的男人,心无旁骛,仿佛眼中心中除了眼前的这个人之外,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养心殿中,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安静,仿佛暴风雨前海面的平静无波一般,潜藏着狂暴的风浪。
终于,坐在龙椅上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是满满的疲倦。
看到站立在桌案前静静地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少年,顾青竹出乎意料地没有恼羞成怒的感觉,明明他是一个性情高傲的人,最受不了别人的同情,也最不愿意自己的脆弱被别人看到,可是,此时,他却没有愤怒的感觉,甚至有些——理所当然。
也许是因为少年的眼中没有令他厌恶的虚伪的同情,也许因为少年淡然自若的神情让人觉得自己如果反应激烈那实在是太大惊小怪。
也或者只是因为,看到他的脆弱的少年,是善保!
所以顾青竹只是平静地看着少年,说了两句话,四个字。
“掌灯!”
“磨墨!”
乾隆二十二年七月二十三日,乾隆皇帝下罪己诏,历数自登基以来种种罪过,犹不可恕者,乃因论而起之冤案,言辞沧桑,语音凄凉,闻之潸然泪下者不知何几,为赎己之过,乾隆皇帝免全国三年赋税,冤案发生之县十年内赋税减为三成以为诚心,且亲力亲为,为此类共计四十七件冤案翻案,诛杀或撤职恶官三十余人。
七月二十四日,乾隆皇帝下令,在皇城九门之外重建登闻鼓,拨出专属之人看管!有身怀奇冤且不得申之人可鼓登闻鼓告御状,将冤情直接上达天听,只是,为了无端刁民恶意上访,击登闻鼓者,必须先廷杖三十。
若冤情属实,定会还百姓一个公道,且冤情发生之处所在州县范围之直属官员都要受一定惩罚。
若冤情虚妄,则击登闻鼓之人将在原地当场杖毙!
此令颁后,大清官员无论满汉,皆兢兢业业,再不敢玩忽职守,以权谋私,一时间,四海清明,百姓皆扶额称庆。
乾隆二十二年八月十八日,皇帝再次下令,开广州、漳州、宁波、云台山四海口与洋人交易,一时间,沿海州县掀起狂潮,百姓生活收到冲击瞬间变天,几乎民生不稳,发生动乱,幸而有和亲王、纪晓岚、尹继善、刘墉得顾青竹密令,手持御赐令牌与密旨,早早将此四处控制于手中,全部贸易皆先有朝廷官方把持,然后再徐徐输入民间,严令民间不得擅自买卖洋物,牢记顾青竹的嘱咐,将洋人所卖的一种称之为‘大烟’的东西,悉数烧掉,严厉警告洋人及民间不得买卖此种‘罪大恶极,汲人精、气、神之物’,违者立斩无赦!
有民间之徒不守此令,为官兵捉拿,于万人面前,砍头示众!
洋人大骇,且怒且惧,却无可奈何。
乾隆二十二年九月一日,部分五年前被顾青竹以训练之名调走实则送至海外周游的八旗子弟自海外归来,化整为零,进入民间和八旗之中,将在海外亲眼见识的诸如大炮、之类的事物一一描述讲来,听者津津有味,惊叹不已。
此番一传十、十传百,百姓对洋物渐生好奇之心,抗拒大减,由此,海外之物真正进入大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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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第三十章 尘埃落定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已经是将近九月中旬了,这段日子以来一直像陀螺一样忙得团团转的众人终于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了。
顾青竹也知道这段时间真的辛苦他们了,所以安慰地放了那些忙碌的官员每人三天假,又赏赐了一些东西慰问慰问,至于其他人,照常上朝!
而这些放假的官员中,自然就由善保在其中。
九月,秋风萧飒,落叶飘零,沧桑中总是带着一丝飘摇伶仃的美丽,善保坐在书房的窗户旁,聚精会神地翻阅着从刘家那里借来的孤本书籍,努力扩充自己的知识,正在他整个人都沉浸在书海中的时候,一阵有节奏的轻轻的敲门声将他惊醒。
“谁?”善保放下书,沉声问。
“大爷,是奴才。”老管家刘全苍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对这位即使在他和和琳贫困交加的时候亦忠心耿耿地守护,而没有弃他们兄弟而去的老管家,善保的心中总是藏着一份尊敬,所以他站起身打开了书房的门,跨出书房:“有什么事吗?”
老管家呵呵一笑:“大爷,刚刚门房来报,说是外面有一个老人自称是大学士英廉府上的下人,前来给大爷送帖子。”说着,将手上那张大气古典的请帖递给了善保。
善保打开请帖,稳重圆润的字体映入眼帘,帖子是大学时英廉亲自写的,前面简略地以一个长辈的身份称赞他自考中进士后的种种优秀表现,到最后才表明下帖用意,是邀他明日上午过府一叙。
善保收起请帖,点点头:“那下帖子的老人家呢?”
刘全忙回道:“已经将他请在客厅中歇息了。”
善保点点头:“正该如此,英廉大学士于我有提携之恩,他派来的人不可怠慢。”说着,起步向客厅走去。
老管家忙跟在后面。
到了客厅,善保向老人郑重表示明天一定会准时到大学士府一叙,老人显然对这位炙手可热的少年对自家主人的尊敬很满意,笑呵呵地弯腰行礼后告辞离去。
善保坐在客厅的主位上,神色凝重,他自然心知肚明英廉请他这一去是为了什么,但是,即使他对他有恩,这件事,他也是万万不会允的。
善保的猜测并没有错,英廉之所以在善保休息的前一天就前来下帖,为了,就是他的孙女冯霁雯与善保的婚事。
自从儿子儿媳双双去世后,英廉将他们留下的英家唯一血脉视若珠宝,疼宠有加,在为孙女挑丈夫的眼光上,自然比一般人要挑剔得多。
可以说,为了孙女的幸福,英廉可谓是煞费苦心。
品行不端正的,不要!
容貌有瑕疵的,不要!
才华平平的,不要!
目光无神看上去就庸庸碌碌的,不要!
英廉是个老谋深算的人,自然不会天真无知地觉得他的宝贝孙女天下无双,哪个男人被看上了都应该欢天喜地地主动凑上来,他心中明白自己是汉人出身,即使入了汉军旗也依然不被那些真正的八旗贵族子弟看在眼中,他不愿意他视若掌上明珠的孙女嫁到八旗子弟后因身世被人家看不起,所以早早地决定在那些贫困的八旗子弟中物色孙女婿的好人选。
一来,自贫困中锻炼过的男子,无论是心性还是上进心都会比那些整天托着鸟笼在街上游荡的纨绔子弟要强得多,将来飞黄腾达的可能性也高得多,那样,他的孙女就极有可能妻凭夫贵,能够过上好日子。
二来,自己在他困难的时候就帮助他,他也会心怀感恩,自然会对冯氏怜爱有加,呵护珍惜。
要找到全部符合上述要求的人,并不容易,可是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有一天,他在经过咸阳宫的时候,发现了善保这块已经开始微微显露光芒的璞玉!
在经过数天的了解比较之后,英廉终于决定了——就是他了。
从那天起,英廉就开始在暗中帮助这个他看重的少年,让他欣喜的是,这个少年果然没有让他失望,短短数年间就从众人中脱颖而出,以十七岁稚龄考中了进士,虽然更多的光芒被十八岁的状元邹奕孝给占有,但是不知道这个少年走了什么运道,居然被三阿哥和皇上先后看重欣赏,慢慢地绽放出独特的光芒,英廉几乎可以看到这个少年今后是如何的平步青云。
可是,这样的少年也让英廉担忧,焦急,他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有早早地将少年和他孙女的婚事定下来,要是煮熟的鸭子飞了,他怎么再给他的孙女找一个再像和庋判愕姆蛐觯克业氖牵倌耆缃癫鸥崭掌鸩剑约河侄运卸鳎肜此膊换岵桓约好孀印�
所以,英廉决定尽快将两家婚事定下来,防止夜长梦多,被别人占了先。
无独有偶,就在善保为了这件事情烦恼的时候,皇宫中的某人也在烦恼,只是,他烦的不是自己的,而是兰馨的婚事。
他曾经答应过那拉氏,也对兰馨有过承诺,一定会为她找个好额驸,可是真的开始办起这件事来,他却有些手足无措了,这事情他实在是没经验啊,要说他现在认识的年轻俊杰,不少都被他派在了外头,而且大多房中早有了人,这让嫁女儿的男人理智上了解,但情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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