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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窖口很小,但里面却挖得十分宽敞,长宽都容得下一个人躺着,高度却只能让玉蟾这般的身高勉强站着,现在装着这样一个高大壮实的男人就显得特别的狭窄。玉蟾定了定神,然后蹲下身去慢慢地将手探到他的鼻子跟前。感觉到有微弱的气息拂过,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至少,处理一个死人比处理一个活人容易些。
她扯开那个人脸上蒙着的布巾,拿灯笼照了照他的脸,忽然间想起自己是在哪里见过他了,分明就是那天跟她一同过关卡,还莫名其妙地跟她说了一堆话的老头!原来,他那样子是假的!玉蟾愣了一阵,然后连忙又开始检查他的身体。随后便发现他的腰腹处有一团颜色特别深的地方,她拿着原本备着防身的剪刀,就着昏暗的灯光将那衣服仔细地剪开。里头果然有个很深的伤口,看来似乎是被什么利刃所伤,伤口出的肉都有些外翻而且似乎发烂了,玉蟾不禁有些晕眩。
这该怎么办?玉蟾不由得急了,出去找大夫肯定是死路一条。请人帮忙更不可能……但如果就把他丢在这里不管,尸体也迟早会被人发现,到时候她更是脱不了身。她想了半天,忽然想起月华以前吓唬她时说的话,说他看见有人受了伤,伤口发烂。大夫就用刀子剜开伤口上的腐肉,然后淋上了烧酒……当时她被吓得脸色发白,没曾想如今竟然派上了用场。她咬了咬唇。上去弄了热水、找了些干净的布片,然后又把玉蟾爹娘藏在后院香樟树底下的女儿红挖了出来,然后重新下了地窖。她从那人手中取下曾用来威胁她的那把匕首,在灯笼里的蜡烛上烤了烤,要动手时却又迟迟地下不了手。
“不管了!反正你躺在这里也是个死。现在我就死马当成活马医了!若是死了,你可别怪我!”玉蟾双手合十地说道。然后一横心,便将匕首伸到了伤口上,看准了腐肉的所在,闭上眼睛用力一剜……
“啊——”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玉蟾早防着他会出声,连忙用一团白布捂在他嘴上,然后说道,“我知道一定很痛,可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你忍着些!”第一刀落了下去,玉蟾也不知道有没有剜干净,只能匆匆地开了那一缸女儿红,舀起一勺浇在伤口上冲洗了一遍。
那人疼得浑身一抽搐了起来,但浑浊的目光却渐渐有了焦距,看清玉蟾的动作之后,张嘴死死地咬住了玉蟾给她的那团白布,连哼都没有再哼过。玉蟾见他肯配合,便松开了堵他嘴的那双手,然后匆匆地剪了布条去给他裹伤。
这时,那人的手颤抖着伸向腰间,摸出了一只白色的小瓷瓶递给她。
玉蟾狐疑地接过,那人却好像耗尽了全身力气一般又昏了过去,玉蟾轻唤了几声没反应,拨掉小瓷瓶的塞子一看,里面是些红色的药粉,闻上去清凉中带着一股似有似无的香气。这是治伤的药?玉蟾猜测着,推了他几把不见他有反应,便犹豫着将药粉撒上去,然后再用布条裹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之后,玉蟾又从柴房找了些干爽的稻草铺进地窖中,找了一些旧棉絮和玉蟾爹留在家里没带走的衣服给他盖上,最后留下一壶可以喝的水便上去了。
所谓尽人事听天命,她能做的事情都做了,接下来事情如何发展真的不是她能够控制的。
第二天,皇帝被谋害的消息便如火如荼地传了开来,老村长这两天没事就跟人侃这个话题,玉蟾挎着小篮子经过的时候,听见老村长正在说:“肯定是叛军干的!这两年来,皇上派人清了几次乱党,灭了福建的蒋家军,荆州一带的马翻云也被整得够呛,说不定他们正是成心过来报复的!”
“这样说来,咱们汉人的朝廷……”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插嘴说道,还没说一半就被老村长瞪着眼睛打断了,“胡说什么呢?不想活了?”
玉蟾听见便问道:“那皇上死了,接下来又是谁当皇帝呢?”
“可不能这样说,要说皇上驾崩了!估计这几天国孝期的皇榜就要出来了,你们这几个姑娘家那些花花衣裳便不要再穿了,都弄素净点,别被人抓着了把柄。”老村长又是一番啰嗦,然后又说道,“至于谁当皇帝嘛……”
“自然是皇帝的儿子了!”其中一个村民理所当然地说道。
经常进出京城的周大伯却大摇其头,说道:“这你就不明白了,皇上如今才三十多岁,还没有立太子,膝下也不过两个儿子,一个是皇后生的,听说……脑子有点问题。而另一个却是跟一个宫女生的,出生低贱不说,也才八岁大小,哪当得了皇帝?”
“可皇位由皇子继承,这是规矩!”刚才那个村民一板一眼地说道,“就算是傻的也没办法呀!”
“谁说没办法?”周大伯却是在茶楼里听过几回书的,他摇头晃脑地说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既然两位皇上不中用,只能是有能者居之了。朝中有能者还不少,韩王、赵王、定国公、万户侯等,哪一个又不能掌握这大片的河山?”
那两人争了起来,老村长却摇了摇头,对周围几个旁观的人说道:“这以后的事谁能预料得到呢?总之,这段时间你们还是别乱走了,好好地在家里待着,免得遭了池鱼之殃都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如果万户侯被牵连进去,那月家……玉蟾不由得担心起来,但之后那些长篇大论的争执她又听不进去,没过多久便离了这里,拿着银子在村里的几户人家换了些鸡蛋、菜蔬和米油之类的东西便回了自己家,弄了些清粥、炖蛋之类的下了地窖。
那人已经醒了过来,正艰难地侧着身子倒水,玉蟾连忙放下东西,过去倒了一碗水递到他唇边。那人似乎愣了一下,然后自然地张开了嘴,玉蟾便微微地倾了碗,注意着他喝水的速度,既没让他喝不着,也并没有半滴洒出来。他贪婪地喝着,喉咙处咕嘟咕嘟地直往下咽,一碗喝完后他便像用尽了全身力气似的重新躺回去,大大地喘了一口气。
“我做了些粥,你吃些再休息吧。”玉蟾说道。
那人又歇了一阵才撑着身子坐起来,玉蟾上去扶了一把,然后把粥和蛋端了过去,见他很没力气端了碗喂他。那人受了她的照顾也不肯说好话,他说:“不愧是做惯丫鬟的,服侍起人来真有一手。”
玉蟾沉了脸,说道:“我只希望你赶紧好起来离了这里罢了!”
“是吗?”那人也不生气,就着她的手吃了一大碗粥,然后说道,“我睡了多久了?”
“一个晚上。”玉蟾说道。
“外头形势怎么样?”那人又问。
玉蟾顿了一下,把自己听来那些话说了,又说道:“路上的关卡没撤,但大部分人都搜山去了,那几个人对你来说应该算不了什么吧?你要是能走就走吧!”
那人却笑了一下,说道:“那天那位统领跟你是认识的吧?交情还不错?”
“你问这个做什么?”玉蟾警惕道,虽然她跟欧阳云起之间算不上什么交情,“当时你竟然还醒着?”
事关于他的身家性命,他就算是撑也得死撑着。那男人却并不解释,只说道:“他当时其实已经怀疑你了,而那道搜山的命令是说给我听的,他的人现在应该就埋伏在村外,他这样做不过是为了不牵扯到你罢了,而我又怎么可能去自投罗网?”
卷一花褪残红青杏小 第一百二十六章局势
这个人有很强的戒心,就算她不计前嫌地救了他一命他也不会信任她,反而只因昏倒之前听到的几句话就怀疑起来,句句试探。但她和欧阳云起最多能算得上认识而已,说他看在月华的面子上放她一马倒是有可能,为了不牵连她而放过弑君要犯不抓却是无稽之谈。但这些事不必跟眼前这个陌生人解释,玉蟾面不改色地说道:“很可惜,你猜错了。”然后收拾好碗筷,悄悄地爬出了地窖,然后小心地用稻草、木板之类把入口遮挡起来,还细心地留下了气孔。
第二天,他的伤势似乎好了许多,甚至自己撑着换了药、布,玉蟾便没再下过地窖,只在篮子装了食物、热水、蜡烛,换药用的棉布之类,用绳子拴着放进地窖里,到了晚上再把空篮子收回来。大概七八天以后,玉蟾收回来的篮子里放着一把匕首,她下去一看,才发现那人已经离开了。
而常乐村外的戒严却并没有结束,玉蟾仍旧被困在常乐村里不能出去,只隐约从老村长那里听说京城已经开始大乱了。经由朝中文武百官的商讨,确定由皇后所生的皇长子继位,但在昨天的登基大典中,赵王带兵冲入了皇城,在祭天坛前手刃皇后及皇后的娘家厄伦氏一族,废了刚刚接到玉玺还没有拿稳的皇长子,并当场宣布三天后另立皇次子为帝,而赵王自己则出任铺政王。朝中自然有的是人不服气,但赵王派兵控制了朝中一些公侯权贵的府邸,任他们再握有重权也不可能随时把兵揣在身上,一时之间,大夏朝廷成了赵王的一言堂。
万户侯月阔察氏素有名望,又是较温和的一派,这一次自然也在被控制的范围里。但也有些激进的早意识到危机,事先做了安排,不会任由赵王掣肘。玉蟾不知道形势究竟如何,但村子里有人绘声绘色地说夜里看到官道上有,玉蟾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似乎也听到了马蹄的声响。
京城到底怎么样了?月家怎么样了?还有她的爹娘……玉蟾看着天空上飘飞的雪花,不禁暗悔自己为何非要出城来,生平头一次任性,就遇上这样的混乱,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进城见他们了。最近天又冷,那些守卫又防着他们不让离村。村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