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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蟾趴在地上不敢说话,心里回忆着黄妈妈说的话。
绿蕊便又催促道:“大太太问你话呢!”
“撵、撵出府去。”玉蟾战战兢兢地说道,在黄妈妈的口中,撵出府是很严重的惩罚,她虽然不知道外头有多可怕,但爹和娘既然把她卖了,大概也不会再要她了吧?她的心里模糊地想着。
“看来,你对我们府上的规矩还不清楚。”月旃氏摇了摇头,说道,“绿蕊,你教教她。”
“是。”绿蕊屈膝福了一福,然后上前对玉蟾说道,“在我们府上,欺瞒主子那是重罪,可不是撵出去就能完事的,特别是事关大少爷的身体,若是有个差错,通常是直接打死了事。就像前儿的汪妈妈一样。”
“我……”玉蟾哪里曾见过这等阵仗?且先前汪妈妈死的时候她们几个新来的丫鬟也凑上去看热闹,虽然只看到一滩血迹,也足够让她回去以后做上几天的恶梦了。这会儿,对死亡的恐惧超过了一切,她嚅嗫着说出实话,“我肚子饿,偷吃了大少爷的饭菜……”后头的事她却说不出来了,要是让月旃氏知道大少爷根本没有喝药,那她也是欺瞒主子,岂不是还是要被打死么?
“哦?”月旃氏却好像明白了什么一般,说道,“大少爷看见你吃了那些东西没事,所以他也吃了饭菜?”
玉蟾虽然不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药呢?”月旃氏问道,“也是你尝过他才喝的。”
玉蟾继续点头。
月旃氏便放下心,说道:“偷吃虽然不对,但好在你还肯说实话,能引得大少爷乖乖吃饭喝药也是功劳一件,所以这次的事我就不追究了,这些东西你都拿去吧!以后大少爷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都好好地记下来,若我问起来你却不知道的话,那我可就要按府里的规矩办了,知道吗?”
“奴婢知道了。”玉蟾连忙磕头,然后把托盘中的银子和镯子都揣了起来。
月旃氏便又唤了燕红送玉蟾去迎福居。
待人出去之后,绿蕊卸了一身的架子走了过去,说道:“这丫头看着蠢笨,却能哄得大少爷乖乖吃饭喝药,看来也不是个简单的,太太又何必留着她?”
“急什么?”月旃氏看了她一眼,她素来觉得绿蕊脾气急躁了些,但现在自己的性命都是赖她所救,是以,耐心地说道,“如今虽然不曾让人抓到证据,但死了一个汪妈妈,又撵了这么多人,闹得动静也太大了些,现在好不容易出现一个华哥儿喜欢的,跟着我就把人打发了,那就算是有再多理由也成了我的错了,倒不如留着她,若是有些本事的就拉拢到我们这边来,若是没有本事的就让华哥儿自己去处置。”
“可是……”绿蕊犹豫了一下,说道,“现在老爷、老太太都注意到这回事,我们没法了再往吃食药物里动手,难得大少爷如此识趣,就此折腾死了省了不少功夫,可这丫头一来便让大少爷开了窍,总是一个后患呀!”
“无所谓。”月旃氏面色淡然地喝了一口茶,说道,“他若是就这样自己饿死了也是他们母子俩的造化,可他偏偏不肯死,接下来的事也就不能怪我了。将来,我要让他自己带着陈苡萱的牌位滚出去。”
绿蕊还是不明白,却不敢再问了。
这时,周妈妈走了进来,笑着说道:“太太的心思长远着呢,哪里是你能看得明白的?且还有得学呢!”自从绿蕊替月旃氏挡了一刀之后,周妈妈对她也和气了许多。
“妈妈说得是,就周妈妈这一身本事我还学不完呢,何况是太太这些心思?以后我只听太太吩咐做事便是了。”绿蕊上前挽了周妈妈的手臂。
“我倒是想多教你些东西,将来也好给你找个体面的婆家,偏你又不愿意学了。”月旃氏半真半假地说着,周妈妈却正色道:“这事我也留意了许久,说起来,替咱们家管田庄的马管事的儿子马全倒是个不错的……”
月旃氏很感兴趣地问了起来,倒把绿蕊闹了个脸红。
相比于蓉华院里主仆尽欢的气氛,迎福居暖阁里的气氛却是相当的怪异。老太太折腾了大半天,身体早受不住了,这会儿被赵妈妈扶到卧房中歇着,而其他丫鬟、小厮吃够了月华的苦头,这会儿自然是有多远躲多远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和刚安顿好前来报道的玉蟾。月华一脸凶神恶煞地把玉蟾叫到了床边,压低了声音说道:“把你刚得的赏银拿出来!”
“那是大太太赏给我的。”玉蟾瞪大了眼睛。
月华的目光更加阴霾地看着她,说道:“我是大少爷,我说的话你敢不听?”
他的样子看起来很凶,但在玉蟾看来却完全比不上月旃氏一动不动来得可怕,是以,玉蟾还扁了扁嘴,然后才委委屈屈地把两样东西都拿了出来。月华接过来看了看,冷哼了一声,说道:“还给了金镯子,可见是有旁的事让你做了?”
“没、没什么。”玉蟾缩着脖子说道。
月华一掌拍在床沿上,说道:“你说不说?不说我现在就去告诉老太太,你今天偷吃东西还把我的药倒进花瓶里!”
“你没睡……”玉蟾惊呼。
月华连忙捂住她的嘴,说:“你小声点!”
玉蟾识相地收了声,月华则继续威逼她说出月旃氏对她所说的话。
一边是表面上凶恶但实际上却帮她圆了谎,间接救了她一命、也是她正主子的大少爷;另一边是笑容温婉,而且能给她许多赏钱,却又掌握着她的生死大权的大太太,不过是一个小小丫鬟的她该何去何从呢?
卷一花褪残红青杏小 第三十一章分食
其实,这个问题一点也没难住玉蟾,年仅八岁的她还不知道什么叫凶险,月旃氏对她说了那么多,却没有一句是要她别告诉月华的。虽然其中又是糖又是鞭子的,但在旁人听来,恐怕也只是为了让她好好服侍大少爷而已,并没有什么需要瞒着月华的吧?是以,没有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玉蟾没怎么坚持便将月旃氏的话原原本本地倒了出来,在月华的威胁之下,甚至没有漏掉一个字。
月华便冷笑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看玉蟾一会儿,说道:“你答得不错,这个就赏给你吧。”说完,把刚刚缴获的小金镯子还给了她。
这也算赏给她?玉蟾瞪大了眼睛,却没敢开口。
而月华则低头盯着手里的十两银子,神色复杂。这几天,他绝望到极点的时候的确是想过,饿死也不要吃那个女人准备的东西,这样,死后说不定还能见到他的亲娘,不像现在,只有记忆中一股淡淡的温暖馨香证明他也曾经被生母疼爱过。饿到睡不着的时候,他又一直在想为什么每个人都相信那个女人说的话,每个人都站在她那一边?还是月旃氏自己提醒了他,她有着处置家中仆妇的权力,又有了收买人心的银子,底下的丫鬟、奴仆们自然不敢不听她的,而她只需要讨月望和老太太两个人来维持住这些就行了。
如果他手里也有那些东西的话,是不是就能把碧枝她们找回来了?
可是,他没有,他什么也没有!
父亲现在只听那个女人的话,而老太太虽然疼他却不会插手家里面的事。而他又不能向月旃氏认输讨饶——即使他那样做了,月旃氏也不见得就会放过他,而且他也不可能那样做。他攥紧了拳头,又看了一眼呆站在一旁的玉蟾,心里冷冷一哼,她也不是个好东西,表面上看上去又呆又傻,实际上却是个小骗子,跟表面上温柔慈善的月旃氏一样,肚子里都装满了坏水。不过,不管她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已经两次骗过了月旃氏,也许,她能帮着他骗过月旃氏?
但是,谁知道她会不会像早上那个簪云一般下场?
玉蟾见他低着头好像在想事情,一会儿又抬起头来看她一眼,那目光跟她哥哥打坏主意时一模一样,看得她心里直发毛,又不敢随意离开,只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没过多久,老太太身边的春霞来请月华用午膳,月华只说自己刚吃过还不饿,月蟾便抬头看了他一眼。春霞似乎早料到这个答案,目光在玉蟾身上停留了一下,道:“玉蟾,要不你先在这里守着些,一会儿我用过饭再来换你?”自月华搬来迎福居的暖阁以后,整个迎福居从老太太到看门的粗使婆子都跟着受了罪,特别是她们这些被派来侍候月华的,受了责骂不说,还罚了月钱,降了差事,而玉蟾带来的转机让她们松了一口气,但素日受宠的她们竟然比不过一个八岁的小丫鬟,这让她们多少有些难堪,是以,这会儿看着玉蟾的感觉便有些奇怪。
玉蟾好不容易见到月华以外的人,又听说不久之后就有饭吃了,也不管人家脸色如何,忙不迭地点着头,说道:“好,春霞姐姐你快点用饭,一会儿再劳烦姐姐带我去饭堂了。”
“那行。”春霞看她一副纯真无伪的样子,不由得也笑了一下。
月华却躺在床上说道:“不用这么麻烦了,姐姐回来以后她带上一份就是了。”
春霞一愣,慢了半拍才回过神来,说道:“是,奴婢知道了。”月华这几日不是砸东西,就是瞪人,搞得人人避之唯恐不及,这会儿居然开口叫她“姐姐”,倒把她吓了一跳,匆匆地屈膝行了一个福礼便退了出去。
玉蟾看着春霞出了门,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回到月华的床边,期期艾艾地说道:“大少爷,您真的不吃饭呀?不饿么?”作为唯一知道真相的玉蟾,她觉得自己应该关心一下月华的身体健康。
月华却只是瞪了她一眼,继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