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德维希掌握信息,已经足够在上流贵族中立稳根基,何况他并不缺乏手段,掌握权势只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在约见林安这件事上所展露的人脉,只是冰山一角。
这为路德维希在台幕下所做的事,提供了很好的掩护。
尽管他下手的每一个贵族,一旦事迹暴露,足以轰动整个帝都,但只从路德维希至今仍维持得很好的维多利亚公主丈夫这个身份看,便知道他每一次出手都没有被人发现。
而且,为了能够亲手了结那些令人厌恶的目标的性命,令他们不再污秽这个世界,在帝都这两年来,路德维希的实力进步甚至比冰原时还快,甚至已经接触到黑铁剑圣和白银剑圣之间的那道屏障。
有时候路德维希都隐隐觉得,或许他是天生的屠戮者,无论在冰原,还是在帝都。
他喜欢这种亲手击杀猎物的感觉,亲自出手,正代表了他对局面掌控力的自信。
自信他所做的一切,都不会被人觉察。
可是林安的话,却让路德维希怀疑起所知一切的真实性。
如果连他自以为不被发现的行为,也在皇帝的监视操纵中,那么这不亚于第二次打击,将路德维希最后赖以维持自信的手腕智谋都彻底否定。
“别想太多了,这只是我没有证据的推测,其实皇帝的掌控欲再强,也不可能无所不知。你处于他的眼皮下。正好是一个皇帝心里盲点上,或许我们猜测的一切,都只是杞人忧天。”
“何况,就我所知,那位陛下不可能有精力去布局谋划那么长远的事情。”
林安越想,越觉得这个推测可能是对的。
一个月之前,皇帝还不知道她能够活着出现。
即便是在林安出现后。皇帝的身体。也不可能支撑到他会用到路德维希这颗棋子的那一天。
所以,如果撒克逊为了掌握路德维希这颗在宫廷中不算显眼、在关键时刻却可能起决定作用的棋子,多方留意。偶然间抓到路德维希的把柄,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而现在,撒克逊继承皇位已经基本成为定局,撒克逊也就不再看重路德维希的分量。
从撒克逊当时的口吻看。他对路德维希这件事的确不像太关心的样子。
如果皇帝知道路德维希的事——或者说撒克逊是从皇帝那里得知此事,那么皇帝肯定会说清路德维希的用处。不会让撒克逊随便抛出这颗筹码。
这样一想,林安松了口气。
对啊,哪怕是最坏的那种可能,皇帝的确知道路德维希的事。但在她已经知情后,皇帝不会不顾忌她,随便处置路德维希的。
当然。路德维希杀的那些人,终究是一大把柄。必须想个办法处理干净,不能给皇帝和撒克逊留要挟的把柄。
打定主意,回神后,路德维希正若有所思地看她,压低声音:
“这么说,陛下的身体状况,果然是……”
“但这两天皇后陛下的状态轻松,不像是假装的,难道陛下的病情,已经到了连皇后陛下都要隐瞒的程度?即便你出手,也不能改善吗?”
林安意识到自己露了口风,不答反问:
“你怎么知道是我出手?”
路德维希笑了笑,就像没注意到林安的回避,“两年前的那一次,当时虽然封锁了消息,但皇后和公主毕竟是母女。”
好吧,其实林安也没指望给皇帝续命的事,在这宫廷中能隐瞒两年之久。
林安露出苦笑。
“看来我这回又逃过一劫了。”路德维希自嘲。
不需要林安再做什么解释劝说,他已经振作起来,分析道:
“等撒克逊上位,一定会有一个动荡期,他不会顾得上找我麻烦,这是我的机会。”
“等处理好这堆烂摊子,我还是就离开帝都吧。”
林安一惊。
“公主不会同意的吧。”
“如果她不同意,就让她留在帝都好了。”路德维希不甚在意地说。
“那你离开帝都后,有什么打算呢?”
“大概是回去打理领地吧。托公主的福,我晋升了子爵,得了好大一块世袭领地,据说很肥沃,一直托付给皇室暂代打理,还没有亲自回去过一趟。”
林安心里一阵痛心。
路德维希的处境,她是有很大责任的。
路德维希的变化远比西德尼明显,如果她那时没有对路德维希避而不见,或许早就发觉他的异常了。
当初和路德维希划清界限,林安认为是理智的选择,但现在想来,或许反而害了他。
那个骑在雪狼上彪悍骁勇的大骑士长,那个在冰雪中自信昂立的昂藏汉子,变成如此厌世懒怠的模样,也许比杀了他还残忍。
女人往往容易同情弱者。
在那段露水姻缘中,林安早已走出来,路德维希却迟迟放不下,原地自困。
不管是因为精神种子,还是路德维希自己,但林安难以忍见路德维希还要为此付出也许是一辈子的代价。
可是路德维希的困局已经铸成。
那些死在他手中的贵族,就像一颗颗炸弹,只要撒克逊知情,迟早会有爆炸的一天。
(未完待续)(未完待续)
第一千章 帮助
“……如果我说,我需要你帮忙呢?”
不管怎么说,林安觉得还是先打消路德维希的心灰意冷,让他恢复一点精神斗志再说。
她不想操纵路德维希的人生,左右他的决定,路德维希想回领地,还是不想在继续貌合神离的婚姻假象,都可以,但前提是,不能让他在现在这种精神状态下随意做出能够影响一辈子的决定。
“你需要我帮忙?”
路德维希果然回复了点精神,“我不知道手上还有什么,能帮得上你的忙。”
他认为林安是在找借口。
“当然有。”
虽然这场私会,一开始的确是为了路德维希本人的问题,但路德维希所展露的一部分信息,也让林安发现了他手中人脉的价值:
“你不觉得就这么放下经营了这么久的人脉,有点可惜了吗?”
林安认真地说:“宫廷也好,北线也好,你手里掌握的这些人脉,不论在谁看来,都不能否定它的价值。”
路德维希坐直了身。
“你需要皇宫里的眼线,我能够理解,但北线……是不是战事有了变故?”
“可以这么说。”
林安脸色凝重。
“具体的内容,我不能告诉你,路德。”
“但是,相信我,如果局势朝最坏的方向发展,那么整个人族,都会迎来一场剧变。”
“这场剧变,将会波及所有人,无论大陆的那一个角落,没有任何人能够幸免。”
路德维希的神态出现震动,他流露出思虑。似乎在犹疑林安所说的真实性。
林安见状,再接再厉。
“你在宫廷这一两年来,应该已经多少猜得到我和皇帝之间的关系。”
“我和皇室之间,有很大裂痕。”
“你难道没有奇怪过,我失踪这么久之后,为什么立即秘密返回梅林,和皇帝见面吗?”
“所以。听着。路德,现在我真的很需要有人帮手,充当我的耳目——不管是这座皇宫中。还是前线战场。”
“这个耳目,只能是我信任的人。”
“因为这两个地方都至关重要,如果假消息影响了我的判断,将会有很大贻祸。”
林安最终注视路德维希。“我能信任你吗,路德?”
路德维希终于动容。
“好吧。安,我相信这不是你企图挽救我自尊心的借口了。”
十指相扣,似乎精气神又重返躯体,路德维希沉声问:“如果这是你的希望。我当然会全力为你达成——那么,我能做什么?”
他若有所思,自言自语般说:
“我和那些战友们的联系并不频繁。大约半年甚至一年,才会有一次。”
“虽然内容不能涉及军事机密。但从他们书信口吻看,并没有大溃败的倾向。”
“而据帝都的风向,北线的战线虽然一再后退,但都是计划中的后撤,现在南线对神圣帝国的战争已经彻底结束,不需要陈兵威慑,减下来的军队,已经补充到北线上。”
男人是天生为战争而生。
即便林安没有明说,路德维希已经嗅到了硝烟的味道,就像草原上在吹来的风中嗅到了猎物身上血腥味的狼,眼中迅速有了神采。
林安摇了摇头。
“不是北线。”
“具体的,我不能说得更多,但快则几个月,迟则一两年,你就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叹了口气。
“路德,我现在压力很大,你无法想象的大。”
“而且老实说,我心里也很没有底。”
“但是在其他人面前,我必须保持自信,不能有一点慌乱——所以,这句话我只能对你说,出了这道门我绝不承认。”
林安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路德维希说这些。
这样的话,她不能对皇帝说,不能对几位传奇说,甚至也不能对兰斯特他们说。
她必须维持沉着冷静的大将之风,给他们以信心。
反而在路德维希面前,她却能暂时放松紧绷的神经,一舒块垒。
压力往往是在不知不觉间越积越重的,要不是一句话出口,心里顿时松泛不少,林安也没意识到魔灾的事已经对她造成了这么大压力。
路德维希目露爱怜,一闪即没。
他看得出,林安此时眉目间的疲意是真实的。
“我明白了。”
他说:
“我想,为了保密,你不能具体告诉我将会发生什么,但你需要我帮你留意和搜集有关皇宫和前线的消息,将可疑的风吹草动告诉你,对吗?”
有一个有力的帮手在身边,不用孤军奋战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漆眸流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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