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发着呆,门吱呀吱呀的开了,一个脑袋探进来,狐疑的四下打量。
庄柔定睛一看,惊喜的几乎从床上跳下来。
苏黎!
“死丫头,把你姐姐我忘到太平洋去了吗?”苏黎在她面前坐下,笑着在她脸上捏了好几下。
她们上次见面是在水晶弧,剑拔弩张,几乎反目。现在苏黎清清爽爽的出现,圆眼睛里是真诚的理解和原谅。庄柔已经很久不觉得自己有朋友了,此刻苏黎的归来,有如久旱甘霖。她的喜悦溢于言表。
“没忘,哪敢忘啊?我还霸占着你的笔记呢。”
苏黎得意的甩了甩长发:“唉,前阵子我是气昏了头才说那些混账话,现在都过去了,不帮你一把还是我吗?”
她踢掉鞋子,盘腿坐上床,两个女生对面而笑,各自雨过天晴。
苏黎忽然想起什么来,“哦对了,有个家伙昨晚骚扰我,耷拉着脑袋跟被车轧了似的,说他犯下了滔天大罪,让我帮他求求情,他来生做牛做马报答我。
庄柔知道她说的是谁,脸色一黯,没答话。
苏黎胳膊肘搭在膝盖上,双手托腮:“我听他讲你们这些天的故事,听的都哭了,真没想到平时那么骄傲又臭美的陆年羽还有这样的一面。小柔……”她抿了唇,稍有犹豫,“其实劝架这事我也不喜 欢'炫。书。网'干,毕竟有时办的就是错事。我不清楚你跟那个副院长到底有什么纠葛,就问你一句,你对陆年羽到底有没有感觉?”
庄柔定定看了她许久,握着她的手。
对陆年羽没感觉?怎么可能没感觉?他在以铮抛下她时救了她,带给她这么久以来没有的快乐。
回首,看看床头的纸房子,粉色的樱花,支楞的樱草,暖彻心扉。
“我想我真的会爱上他。”
苏黎渐渐有了笑容,沉甸甸的,“你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一定要开心的在一起啊。”她转头,朝门外喊:“进来吧,她原谅你了!”
苏黎伸直两条细长的腿,悠然下床,穿上鞋子,提起手包,“那我就走了,明天开始考试,别怕,我在考场守护你,要是有人敢给你半个不对的眼神就死定了!”
陆年羽低着头走进来,霜打的茄子一样。
苏黎出门时候捶了他一拳:“看好了你该给谁做牛做马,别总一出问题就跑来跟我哭哭啼啼的……我以后可再也不救你了。”
陆年羽挠着头,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哭哭啼啼了?明明是你哭的厉害么。”
苏黎没说什么,走的飞快。
人生是场球赛,不到最后一秒,永远没有确定。
但讽刺的是,有时,即使到了最后一秒,即使你已经准备好振臂欢呼终于得来的胜利,却发现,场边裁判举起旗子,宣布补时。
之后你看着一切曾有的胜利莫名崩塌,因了对方一个可能侥幸的入球而兵败如山倒。
以为这是最坏的情况了?远远不是。
人生毕竟比球赛复杂的多,不是有一个败者就要有一个胜者。更多的情况是,没有人胜利,胜利的只有生活,它制服了所有自认为能战胜它的人。
(本章完)
'(第72章 骑士远走(3))'
考试很累人,庄柔的十五门考试用了一个多星期才完事。身处这个国际班,肩负着出国的重任,四年的本科课程被压缩在两年半里完成,再加上魔鬼式的语言训练课,让学期末有如炼狱。
她没有回过宿舍,每天都从医院出发去考试,下午回来补上该有的检查、输液和治疗。陆年羽的考试结束比她早,尽量每天陪她,但时间比以前短了许多。他小心翼翼的保持和她的距离,每天晚上很早回去。
她还是会叫他企鹅,撒着娇让他抱抱她,背她去花园。
他也都一边嗔怪着小狐狸精,一边佯装恼火的答应。在长木椅上,他不会再黏着她亲个不停,而是待不了几分钟就说,风大,咱们回去吧,你不能着凉。
回去就回去吧。
病房里,他们的安静开始尴尬,再不像以前那样感觉到对方在这里就很舒服。他七点就要走,她会求着他再陪她一会儿,有时他会答应,有时他会拒绝。无论哪种,都是淡淡的凉薄。
那天,是最后一科考试的前夕,迈进十二月的头几天,黑夜越来越长。
太阳不到六点就落山了。庄柔捧着西方经济学笔记的手开始颤抖,因为陆年羽在看窗外,似乎倒数着离开的计时。
终于,他站起来,“那我走了,明天考完试在教室等着,我去接你,送你回医院。”
“还早呢,都还没吃晚饭。”
而且他中午十二点才来的,这创下了两人共同时间的最低记录。他已经全部考完,完全放假了,为什么不能多陪陪她?
这次他没依她,笑笑,“你该早点休息,精神好才能考出好成绩。”
她再也忍不住:“才六点啊,我休息什么?我给你背一遍定理,你帮我看着书,好不好?宏观经济那部分我全缺课了,心里真没底。”
他有些不悦,但按捺着:“你这么聪明,肯定没问题的。别闹了,我还有事。”
她知道这是一句搪塞。若是以前的庄柔,会问也不问一句的放行,甚至根本开不了口要他来“帮”她复习。
以铮一直试图让她知道“别人”的重要意义,但从来没奏效。陆年羽却让她懂了,有一个人在身边,喜 欢'炫。书。网'和你在一起,是多么美好的事。
“我们……到底是怎么回事?”问出这一句,她觉得自己可笑又可怜,“你不喜 欢'炫。书。网'我吗?”
陆年羽怔住,这是他曾经问她的问题。现在情形完全反过来了。“说什么傻话。”
“那你告诉我啊,这几天你都离我远远的,在医院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为什么?”
他被她问的急了,出口就带了火气:“因为我不敢了!我不知道什么会让你一句话也不说的就倒下!我怕有那么一天,我又因为疏忽让你突然不能呼吸!”
她哭了。
他为自己的口不择言而后悔,想要道歉,想要安慰却办不到。因为他的口不择言,句句都是事实。如今说出来了也让他自己神伤。他实在怕,怕一个过失就让她像瓷娃娃一样破碎。
最后化解沉默的居然是她,“你要我怎么做?或者……我写张纸条给你,写清所有不能做的事?”
他苦笑:“天啊,你还真像家用电器,使用之前要先读说明书。”
话出了口,他才发觉这话听起来有多伤人。
庄柔被打懵,眼前刹那一片白蒙蒙,痛的不知所措,“你嫌弃我了?”
她还在为能活下去而欢呼雀跃哪!早就该知道,她仅仅是活而已,远远没有生活。一个正常男生,怎么能对这样一个女生忍这么久?
“我没有!”陆年羽开口辩解,脑子里一下子乱掉,“我不知道……我只是……唉,对不起,我现在说不清楚,你让我走吧。我们明天再说,行不行?”
他夺门而逃。
过了不知多久,天已经完全黑了,庄柔呆呆坐着。
这么多天,都是陆年羽在天黑后帮她开灯,什么事都有他帮她做,她都忘了护士铃在哪里。在黑暗中摸索了好 久:。,找不到,她茫然的栖身于未知之中,打算自己下床去开灯。见鬼,她又没到残废的地步,只是开个灯也不能自己做到?
等到下了床,她才想起,连护士铃都忘了在哪里,就更加忘了灯的开关在哪里。昂贵的单人病房舒适是舒适,空间却真是太大了,她摸索着,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仅仅是开灯这么简单的事她也做不到。
她是否幻想过让某个人带她走出黑暗?
原来,那个给她开灯,给她带来光明的男生,让她沉醉在幸福中,再也不能自己找到灯的开关,然后把她丢在黑暗中。
终究,是再一次失去了。
那晚庄柔睡的很早,睡眼朦胧中,门被推开,突然有光让她双眼刺痛,转瞬又黑暗。
模糊间那个高大的身影冲了进来,把她揽入怀中,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的喃喃:“对不起,对不起……我真该死,我怎么能这么自以为是的丢下你……”
她紧紧抱住他,昵语:“你不能离开我……我会好起来的,我会很努力很努力的好起来……我再也不要你背我了,我要跟你手牵手走在一起……企鹅,我们要一起去你的南极……”
被她搂着的男人僵住,圈着她的手臂松了松,又抱的更紧。
他亲吻了她的头顶和额头,柔声道:“乖,睡吧,一切都会好的……”
她被放回被子里,翻了个身,可惜这个美梦的短暂,这个真相被遗失在半梦半醒之间的片段。
企鹅第一次亲我额头……这感觉陌生又熟悉……他说“乖”的语气也与往常很不一样……果然是在做梦,和真人完全不同……明天要好好跟他说,说我会努力成为四月阳光下的樱花……
(本章完)
'(第73章 骑士远走(4))'
以铮每一步都像走在针尖上。在庄柔身上留下十六道伤痕的那一天,他心中也自生了十六道伤痕。她的伤痕渐渐愈合,他的伤痕渐渐溃烂。
在她心中,他已经完全不见了,现在,只有企鹅,只有他们的纸房子、粉樱花。
真是笑话,他有从派出所劫人的勇气,有单枪匹马去跟许成幻那个土匪头子谈判的勇气,却没有走回她身边的勇气。
他只敢在她睡着后去抱抱她,听她说关于别人的梦。
想起,今晚七点时,千惠汇报:“筱静说,小萝莉在病房里哭的很厉害,好像跟男朋友吵架了。”
以铮眼睛都没抬一下,继续研究开办香港分院的战略意义:“大惊小怪什么,情侣哪有不吵架的?把这个可行性报告影印二十份,明天上午开会时用。”嘴上没说什么,心里也不觉得什么,但做事屡屡走神。晚上9点30分时,他飞快的挂了那个哼哼唧唧的香港人的电话。
千惠早就习惯陪以铮一起加班了,也陪他一起发现什么东西是终究放不下的。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