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个快捷键咔嚓一声不见了。
她抹抹泪,打消念头。盖着被子,趴在床上,她双手托腮,两眼无神的盯着床头的固定电话。它就像她空空的脑子,对任何人都习以为常,没有记住任何人的号码。
等等,她记得一个!只有这一个永远不会忘!
终于,想家了。
庄柔不假思索的拿起听筒,拨了区号“010”,然后是八位数字。如果爸妈晚上有应酬,这会儿应该恰好回来。爸妈永远不会抛弃她,爸妈会听她的倾诉——虽然她从没倾诉过。
嘟嘟的声音响过了漫长的分秒,无人接听。她赌气的挂上,拿起,再拨。这一次却莫名乱了心,要跟爸妈说什么呢?说以铮么?云意姐说的没错,如果让爸爸知道这一切……以铮就死定了。
然而老天玩弄人类很开心。
“喂?”妈妈的声音。
庄柔惊的差点从床上掉下去。
“喂?”听声音,妈妈很紧张。
庄柔马上把听筒丢掉,揉着手指,好像被烫到了。然而过了5秒钟,妈居然把电话打了回来。她接起。
“小柔?是你吗?”妈一定是看到了来电显示上海的区号,料定是她,“你不在宿舍?你在哪里?这么晚还没睡,发生什么事了?”
庄柔愣愣听着这一连串问题,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妈一定懵了,女儿有将近十年不曾哭过。听筒那边轻轻响动,爸接了过去,声音宽广的能包下她所有委屈。
“宝贝,到底怎么了?”
那晚庄柔停不下来似的说了很多,从初恋说到失恋,但有关以铮的部分都很小心的跳过。在那接近死亡的几天中,她都可以为了避免提及以铮而拒绝给父母打电话,更何况现在,只是……失恋。
只是失恋。
可怜的陆年羽成了唯一的罪人。
庄柔啰啰嗦嗦说完一大串,爸的第一反应是:“你谈恋爱了?你居然会谈恋爱?”他声音渐转严厉,“什么时候的事?怎么都没跟我说过?你再说一遍那小子叫什么名字。别哭了!快点告诉我。说啊!”
家里电话一定按了免提。妈的声音插过来:“你在审犯人吗?”又一阵摩擦声,妈的声音响了,大概她把爸推到了一边。
“小柔,别管你爸。听妈说,女孩子都要过这一关。”
这话是真理,但对她的伤心一点也没有帮助。那晚,妈又絮絮叨叨的安慰了很多,爸时不时插进来一句,继续逼问她那男生什么来头。她嘟着嘴想爸妈实在是很烦,自己还和刚才一样伤心。
她飞快挂了电话,在那之前告诉他们自己要按原计划留在上海补课一段时间,春节前回去。
那晚就那样睡着了。
(本章完)
'(第78章 祖父(2))'
妙仁医院有完美的病房监控系统,大概也是因此才可以自夸如此高的治愈率。
千惠笑说:“小萝莉在病房里打长途哪,是打回她家吗?聊了好 久:。。”
以铮没理睬她,小柔一定是把电话打回家了。想到她终于跟父母告状,他反而坦然。庄致远大概会连夜飞到上海来杀了他,他也真打算跟老朋友好好叙旧呢。
他不知不觉发现自己开始脱离赎罪者的心态。原来,对她付出的一直都是爱和恨,不是补偿,不是愧疚。
而她,不知不觉发现自己恋爱了,失恋了,心碎了,想家了,半夜给妈妈打电话哭诉过了,觉得父母一点都不理解自己过了。19岁女孩该做的事,她都完成了。
岁月将悲伤沉淀成养分,她终于走回曾被岔开的成长之路,用惆怅的琐碎喧嚣,将自傲、自卑、自矜与众不同的痛苦统统消弭大半。
没有谁,她都得生活下去。
以铮那晚没有在医院留过午夜,因为不再半夜去看她。第二天,他也闲散,在家里耗时间。经过以铎房门时,他发现哥哥还在电脑前工作,看来这本新书写了很久。
不免想到云意,一声叹息。本以为安璐之死了结后,跟许成幻就可以再无瓜葛,却没想到小柔刚刚出来,云意又卷进去。
庄柔一整天都在病房里看着床头的纸房子发呆。企鹅说,纸房子和樱花还是她的,走的只是他而已。原来他和以铮一样残忍,人走了,还要给她留下提醒他们存在过的东西。
午后,她独自去花园漫步,坐在长椅上闭目,回忆和陆年羽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
早晚要懂得,誓言多半会消散。陆年羽说的没错,以前种种,并不是假的。但,真的东西也会变,我们太年轻,守不住。
一睁眼,护士站在她面前:“庄小姐,杨助理请你过去一下。”
杨助理?
一路走着,护士看出了庄柔的紧张,笑道:“别担心,今天副院长没来医院,是有另外一位先生找庄小姐。”
消磨了大半天,以铮发现世界依旧很和平。从北京到上海的航班,庄致远有本事在起飞前挤进任何一班的头等舱,没人会对他说个不字。他有点怀疑,难道小柔没告状?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千惠的声音,惊慌失措,“以铮,你一定、一定要原谅我。”
以铮从床上跳起来。怎么又是这句?上次千惠要他原谅她时,是因为她瞒报了小柔的留言,结果小柔在派出所被折磨掉了半条命。
“杨千惠,你把话说清楚,出什么事了?”
千惠战战兢兢的报告完,以铮没像上次那样直接冲出医院,冲进派出所。没错,是小柔又有难了。但不是因为刑讯逼供的警察,而是因为没告诉任何人突然回国的梁妙仁老先生。以铮没怕过任何人,包括警察局长卢元复和土匪头子许成幻。但……爷爷?真是会出人命了。
千惠听上去快要心脏病发,“以铮、以铮,院长一回来就点名找小萝莉。我说,她在601病房,我叫筱静帮您安排探视时间……结果院长瞪我,说,他不是来探病的,他是想看看什么样的女人有胆把他孙子赶出医院!”
以铮一时想不明白,“爷爷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千惠吓得不敢说话,沉默片刻,认罪:“那次……你走的时候,我怕你真的再也不回来,没办法,就、就打电话给院长了。”
以铮旋风一样卷下楼梯,临走朝着三楼喊了一句:“梁以铎,准备接驾吧,你不用一个人挨骂了,这次我陪你!”
以铎脾气古怪,天天钻在书本和研究里,跟梁家三代的商界强人格格不入,外在性格又相当夸夸其谈,刚愎自负。
以铮做了律师,祖父本来是想把妙仁医院托付给哥哥的,但以铮偏偏又只办那一件案子就收手,去美国读了个生理心理学硕士回来,祖父一向喜 欢'炫。书。网'他多一些,医院也就顺理成章的从哥哥手上到了他手上。
之后以铎就不声不响的出走,一年没跟家里人联系,也没跟同在美国的祖父联系,尽管日后名声大噪,成了跨国界的知名学者,也没给家里打过一个电话,直到去D大演讲,被以铮押解回家。
梁家父母正在芬兰谈生意,按惯例会在瑞士度假后回家,于是远洋来电要求以铮把他哥牢牢看在家里等他们回去,别让他再跑了。
这次祖父从美国回来,看来是赶在他们父母前面,觉得这两个孩子都需要管教了。
(本章完)
'(第79章 祖父(3))'
飞车到医院,以铮勉强把BMW歪歪扭扭的塞进停车位,奔上36楼时,千惠又在走廊里热锅蚂蚁一样来回来去踱步。看到以铮,她立定,靠墙,一脸抱歉:“以铮,我往美国打电话时只是留了言,后来没回音,我以为院长没收到。谁知他就这么突然回来了!车都到医院门口了司机才打电话通知我!”
以铮这时没功夫追究千惠:“她在里面?”
千惠赶快点头。
以铮晕头转向,现在小柔是和一头发怒的狮子一起关在他办公室里。他吩咐千惠:“把Jack找来,要是需要他救急的话……快去!”
以铮后悔不迭,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在家里等着她父亲来制裁,居然把她一个人丢在医院里让他祖父先制裁了。
看着千惠一溜烟跑掉,以铮深呼吸,敲了敲办公室紧闭的门。
门开了。
女孩一对眉皱的紧紧的,嘴角微抖,还算镇定,但肯定受委屈了。他一阵心疼,忘了自己还在生气她的绝情,握住她的小手,轻声安慰:“小柔……别怕,先回病房……”
一个苍老低沉的声音稳稳当当响起:“我还没问完话。”
以铮叹了口气,回身,与端坐在他办公桌后的祖父直视。梁妙仁老先生已经年近八十,但丝毫不显老态,花白头发下的宽阔额头依旧不减当年的睿智和果敢。
以铮刚要开口,却听到庄柔把话接了过去:“我也还没说完。”
祖父不理以铮,对着庄柔眯起眼睛:“哦?”
“我……不知道原来我的状况早就可以出院了。我不需要院长的任何赔偿,也不会再去外面提副院长的事。我这就离开。这件事跟我爸爸无关,他早就不记得梁以铮是谁了,妈妈已经被保释出来,我们一家人很幸福,没有必要复什么仇。”
复仇?
这两个字坠的以铮生疼,她从天而降般的出现在他面前,被他带回医院悉心照料,之后无数曲折跌宕。这样的偶然有多少是偶然,他从没想过。
祖父依旧当以铮是空气,只对庄柔道:“庄小姐不必觉得受了委屈,那么你昨晚打回北京的长途电话,将近三十分钟,都说了什么?”
庄柔脸色苍白,但依旧礼貌:“我打给家里的私人电话,没必要把内容向院长汇报,但我可以发誓没提关于妙仁医院,关于……梁副院长的任何事。”
祖父冷哼一声,在手边的电话上按了几个键。
沙沙声起,庄柔愣住了,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听到自己在爸妈面前像小孩子一样肆意哭闹,故意发脾气要他们哄……
尽管他们没怎么哄,她还是可怜巴巴的继续哭……
站在这间豪华宽敞明亮的办公室中,庄柔觉得自己被脱光了衣服,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