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之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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昼夜之远- 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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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吗?”
    祖父笑笑:“不,我不那样认为了。”
    庄柔欣慰,看来她的努力不是一点作用都没有吧。
    祖父轻蔑的看她,似乎觉得她很滑稽,“别误解我,我对你没什么信任可言。小铮那孩子偶尔没脑子,但不会这么久都没脑子。我是相信他的判断力,既然你还住在这里,就是他认为你值得。”
    庄柔语塞。祖父的话外之音是,他可不觉得她值得。她挺起胸膛,不卑不亢道:“院长,我还住在这里,是我认为这份爱值得。他肯跟我回北京,也是因为他认为这份爱值得。”
    老人不动声色,“恐怕他需要作出选择。”他眼瞳深邃了几分,“小姑娘,我不如把话说明白吧,即使我信任你,也不会信任你爸爸。我不能坐视他再往我孙子头上套枷锁。这样对你也有好处,以免将来有一天你痛苦。”
    庄柔心一跳跳的疼。
    爸爸往以铮头上套枷锁?
    五年前是谁给她全家上了枷锁?
    老人似乎总能看透她的疑问,笑笑,说:“你妈妈那件案子的真相,比你想的复杂的多。告诉你本也没什么,但以铮不让,跟我都拍了桌子,那就算了。我对他也是这么说的,你想睡在他床上,睡多久都随便你,只是别打结婚的主意。”
(本章完)
'(第114章 激化(二))'
庄柔眼前忽然发黑,祖父这样直接的告诉她,别打结婚的主意。
这话他早就跟以铮说过了,以铮却从没告诉过她,一直那么淡定从容,仿佛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果然,这几天的幸福全是虚幻的天堂。
祖父说,想睡在以铮床上,睡多久都随便她——他以为她是什么样的女孩?
带着博士和云意姐回来的那天,以铮对她笑说:“以铎像爸爸多一些,我从小就崇拜爷爷,也更像爷爷。”
庄柔意识到自己还攥着以铮祖母的诗集,她上前一步,将它放在祖父面前, “这本书还给您,以铮和他奶奶一样认为您是他的英雄。”
庄柔转身,想在自己开始哭之前找个地方躲起来,却听到了祖父惊讶的声音。
“站住。”
庄柔顿住脚步,但没回头。
老人听上去十二万分的诧异,“你刚才说什么?”
庄柔勉强回答:“那本书的扉页上写的,mo ghile mear,是盖尔语,意思是‘我的英雄’,不是么?”
祖父倏地站起身来,惊诧溢于言表,这种传统语言即使在爱尔兰本土也不是所有国民都能掌握。三个单词划过女孩的唇舌,自从画像中的人儿逝去,那清澈透亮的声音他有三十几年没听过了。
祖父厉声问:“你懂盖尔语?”
庄柔抹抹眼睛,倔强的没答话。
祖父听到女孩吸鼻子,说话温柔了些,似乎在哄她,“孩子,别哭。你、你会读这上面的话吗?再念给我听一遍好不好?”他颤抖着将诗集伸到她面前。
庄柔觉得自己这辈子注定要栽在梁家的男人手上。她又心软了。院长的声音脱去了刚才所有的残忍和尖刻,他听上去只是个脆弱而伤心的老人。
她擦干眼泪,接过泛黄的书册,翻开第一页。
“Se mo laoch ; ma ghiolla mear
Se mo chaesar giolla mear
Suan na se an ni bhuaireas ein
O chuaigh I gcein mo ghiolla mear…”
(像演奏竖琴一样来歌唱他的骄傲,
为他骄傲的举起酒杯,
灵魂和思想在燃烧,
希望他赋予一天的力量来到……)
是古爱尔兰歌颂英雄的赞美诗,流传于世的是一首以此为词的民歌。庄柔心中有个声音在悄悄说,对于盖尔语,她懂得真的只是皮毛而已。要不是拜了那首传唱很广的歌曲所赐,她不可能读的这么顺当。
祖父怔怔盯住她,胸中情感汹涌而出,几乎排山倒海。他颤颤巍巍的走出书桌,站到庄柔面前,眼神燃烧着她。祖父的眼神极有震慑力,庄柔愣在原地,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老人浑浊的瞳孔因痛苦而模糊着,他问:“孩子,你会唱这首歌吗?会唱吗?唱给我听,快!唱给我听!”
庄柔别无选择,如果她不唱,大概老人会当场气绝身亡。水晶般透明的歌声忽悠悠从她口中飘出,因为刚哭过而有点走形。她唱歌并不很好听,勉强算纯朴,但声音太拘谨了些,放不开。
祖父捂住心口,面色煞白。庄柔吓的不轻,赶快住了口,扶老人坐下。祖父说不出话,颤抖着指了指面前左边的小柜子。
庄柔拉开抽屉,密密麻麻的排着药瓶。她自认也算是久病成医,挑了几样出来,估摸着肯定是这其中的某一瓶,码在祖父面前。祖父瞪她一眼,含糊的吐出一个不字。
她一身冷汗,拿错了?
没办法,回到抽屉前,她想索性把整个抽屉抽出来端过去。稍微用力,滑道咬住。她着急的用足力气一拉,抽屉顺利离柜,但那台小柜子竟也被她拖出了格子,摔在地上。
哗啦一声,年岁已久的木柜立刻散成木条,里面的几只玻璃瓶子当即碎裂,药丸散落一地。
庄柔看着祖父服了药,表情渐渐安稳。她蹲在祖父膝前,有些手足无措,于是转身,想去收拾自己刚才情急下造成的残局。她胆战心惊的骂着自己,但愿那个木柜不是很珍贵的东西,这下又糟了……
庄柔手忙脚乱的捡东西,听到祖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慈祥,“放着吧,别扎了手。你过来,坐下。”
庄柔叹了口气,走到祖父面前坐下,双手端庄的放在膝盖上。
祖父完全变了个人,看着她似乎觉得不可思议。他声音柔和而深情,“以前她也这样,老是手忙脚乱的打翻药瓶,递错东西,记错病人,跑错营地,好像什么也做不对。”
庄柔没觉得自己什么也做不对——打翻东西只是偶尔的事。
不过祖父这么深情提起的“她”,肯定是画像上那个精灵一样的岛国女孩……
长辈的爱情故事总是让孩子很着迷,她托着下巴,听祖父讲下去。
祖母名叫丽芙,祖父说这是她给自己取的中文名。她只会写四个汉字——她的名字和他的名字。他教了她好 久:。,她才会字正腔圆的读“妙仁”这两个字。
两人相识在二战的中国战场上,那时他是年轻的学徒医生,她是国际援助护士。丽芙踏上这片陌生土地时还只有十六岁,跟那时的很多援助者一样,善良而莽撞,凭着一腔热情想为这个苦难中的国家做点事情。
丽芙的辛苦就更单纯,她十岁跟父母到美国定居,那是在珍珠港事件之前,美国还未被卷入战火,她完全可以安稳度日。
问题在于,丽芙的热情没有技术支持,专业素质不过关,仅仅在美国两个月的训练根本达不到战争的严苛要求。
在那个生命迅速消逝的硝烟年代,没人有时间体惜热情,不惜一切的提高疗伤效率才最重要。于是丽芙经常被训斥,包括当时也是十六岁的祖父。

(本章完)
'(第115章 激化(三))'
    祖父讲述的入了神,“我当时就想,大概这丫头在美国只学了汉语的医疗词汇,别人训她的话她一概听不懂,要不怎么一天到晚乐呵呵的,被骂多少次也不介意。”
    庄柔默默听着,心想,战争的压抑很容易让人失落,会将一切都往坏处想。丽芙一定懂她没有帮上忙,不用别人骂她她也懂得,一直微笑,是因为善良和坚强吧。
    “……后来她被塞给我,我觉得倒霉到家了,看到她就烦。有一次她把我的药箱打翻了,那是八一三上海战役打得最昏天黑日的时候,每个军医脸上都是炮灰跟汗水混在一起,跑的腿断掉也不敢停下休息,一个伤员处理好,还有下一个。纱布用光,药棉用光,酒精用光,什么药都短缺,一根棉签、一根火柴我们都要用命来保护。她一个不小心,打碎的可是伤员的命啊!”
    庄柔呀的一声叫了出来,忍不住说:“您肯定又骂她了。”
    祖父苦笑,“何止骂她!我叫她滚回美国去,别再给我们添乱。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不笑的样子,根本就变了个人。她愣愣的站住不动,我哪有时间管她,转头就走,去照顾下一个伤员,走的时候,还听到炮声轰隆隆的响在背后。”
    庄柔双手托腮,低头说:“她肯定找个地方哭一场,再回来继续帮忙。”
    祖父神色黯然而悲戚。
    “她没回来继续帮忙。那场战役终于结束时,我在营里等着她回来,我也觉得,她肯定找个地方哭哭就好了。我都准备好跟她道歉了,毕竟,她还是个孩子,毅然上战场,至少勇气可嘉。伤员们都喜 欢'炫。书。网'她,因为她总微笑,还给他们唱歌,就是那首爱尔兰民歌,就是刚才你唱的那首,你唱的有五分像她……”
    祖父含笑看着庄柔,又有些啧啧的不满,“不过没有她好听,差远了!勉强算五音全了,但一点韵味都没有。”
    庄柔好郁闷,垂下头,没注意到祖父流露出一个逗孩子似的慈祥微笑。
    祖父兀自把故事讲下去。
    “……那是首歌颂英雄的歌,她觉得中国战场的每个军人都是英雄。她帮他们换血污的衣服眼睛也不会眨一下,从伤口往外抠蛆虫和腐肉时也不畏缩。对重伤的伤员,她几个晚上不睡觉守着他们,有动静马上去叫人。那晚她没回来,整个世界都寂静的没声音了。”
    庄柔吓了一大跳,祖父提到炮声,那可是战场。难道……
    “……我一晚没睡着,天蒙蒙亮就出去找。后来被旅长骂了一顿,说你这个小鬼不要命了。我当时傻在那里,哭的像小女孩,说,我是不要命了,我连她的命都可以不要?我再生气也该拽着她一起走,怎么就把她丢在身后?呵呵,‘滚回美国’?她就是插了翅膀也滚不回美国。那是个地狱!连天使都飞不过日本人的炮阵!”
    庄柔又开始抹眼睛。
    祖父仿佛回到十六岁,回到战场,回到那个一辈子最痛苦的时刻。
    他失魂落魄的听不到枪声炮声,他满脑子都是她夜莺般的歌声。
    她是那么多人中,唯一一个始终微笑的人。
    所有伤员看到她的微笑,都像补充了麻醉药一样,轻松不少。
    他让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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