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那个万年没耐心的声音响起:“你到底打算什……”
她心跳加速,不能让他看到……瞥到不远处一个纤长的熟悉身影,赶快去避难。
妙仁医院,冷战进行时。
云意搂着庄柔的肩膀,“小柔今晚去我那里住吧。”她回头用眼神点点步步紧跟的以铎,“你回你家去。”
以铎大惊失色,但装作若无其事,趴在云意耳边轻声说:“其实我睡沙发没关系的,睡地板也可以……”
全世界只有梁以铎博士能用这么居高临下的姿态说这么低声下气的话。
云意不耐烦的挥挥手,表示这事没的商量。以铎那张帅脸发青抽搐,追着两个女孩,“那谁做饭?你们晚上吃什么?”
云意拽着庄柔的手一路往停车场走,朝老公吼了一句:“那你等会儿过来做饭,做好饭就消失!”
以铎喜上眉梢,笑吟吟的停下脚步,好像得到了天大的奖赏。
以铮瞥瞥他,“你把梁家男人的脸都丢尽了。”
以铎照着弟弟擂了一拳,回复了一贯的冷酷样子。他刚好打在云意踢上去的位置,以铮痛苦的弯下腰。
以铎抻着肩膀把他捞起来,往祖父病房走去。
“弟弟,但愿有一天你和我一样幸福。”
“你们又走近了,飘摇无定的形影,
就像当初,在我迷茫的眼前现形。
这一回啊,我将努力把你们抓住?
那大胆妄想,我对它仍一片痴情?
……”
以铮怔怔看着他用重金为她换回的《浮士德》珍藏译本。
这一段献词好似正是写给他的。
是否人人都痴情于大胆的妄想?已经拥有的,会全部消亡殆尽;已经失去的,却依旧栩栩如生。
(本章完)
'(第122章 冷战专用熊(一))'
云意家中。
庄柔在云意姐床上裹着被子,眼睛盯着天花板,半梦半醒。陆年羽说过,你们的爱是命中注定,她想说,这份爱是因果报应。他们的一切都被下了咒,总有种力量把它们的幸福打破。
她开始隐隐约约猜到这背后的一切,这个始终隐藏,却始终发挥威力的障碍到底是什么。她和他的问题,似乎真的从五年前起就注定,与父母无关,与其他任何人都无关,只是她与他的问题。
云意姐走进黑暗,抚抚她的额头,很担心。“有点烫。小柔,来喝口水,你冷不冷?”
她点头,冷,好冷。
她听到门响动的声音,是博士来给她们做饭,云意姐真的好幸福……不知过了多久,云意姐喂她吃饭,博士坐在一边看着。
勉强咽下去几口饭,博士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熊造型的储蓄罐,放在她面前的床上。
“我在以铮书桌上看到的,他助理说他鼓捣了一上午,不知在写些什么,请我帮忙拿给你……以铮被爷爷和爸爸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被云意踢了两脚,刚才回家脱下衬衫一看,淤青的厉害……大概你们的九九八十一难该到头了,在闹出人命之前。”
云意把以铎拉出卧室,让庄柔自己安静一会儿。
以铎出门前不情愿的加了一句话。似乎他觉得说出来很丢脸,但不得不说。“那傻小子神秘兮兮的开车去外滩了,说要找回很重要的东西。”
庄柔用双手攥着白熊,直到冷冷的瓷壁开始温热,因为手上的汗而湿润。她将它翻转过来,白熊肚子上有黑色的圆盖,打开它就可以拿到存下的财宝。
以铮在上面贴了一张小纸,上书五个字“冷战专用熊”。
庄柔挖开圆盖,看着白熊可怜兮兮的仰面躺倒在床上,肚子有个大洞,顿觉心中舒服不少。她悲哀的想自己是不是被那一家人折磨变态了,居然咬牙希望这只熊是软的她可以往上面扎针。
白熊肚子里还是一片白茫茫,她伸进一根手指,它的“内脏”软软薄薄,而且很脆。是一肚子的纸条。
庄柔抽出一张,展开。
——“记得中午要睡觉”
她今天中午没睡。
又一张,——“记得按时吃药,辅酶Q10胶囊,B1,果糖二磷酸钠片都在书柜第二层,不许吃単硝酸”
这个她也忘记了。
第三张,——“晚饭可以拜托千惠帮你叫外卖,随便点想吃的东西”
如果他有应酬很晚才回来,教堂里大家似乎各吃各的,不会有人管她。
第四张,——“如果黑熊欺负你,记得要还击”
他还记着上次的事?博士现在这么幸福,哪有时间来欺负她?
第五张,——“如果爷爷或者爸妈欺负你,跑回房间关紧门,等我回来”
今天被爷爷欺负了一天,他到哪里去了?
泪水渐渐打湿纸条,她把头埋在双臂之间哭了好 久:。,含泪继续抽出纸条。
第六张,——“绝对、绝对、绝对不许晚睡”
她的生物钟早就被他调整顺了,到十点就困,怎么可能晚睡?
第七张,——“即使再讨厌,睡觉时还是得让我抱着,你踢被的话,会着凉”
她流着眼泪捏那只白熊,混蛋,那你还丢下我去别的房间睡!
第八张,——“当然,我会保证6点20分醒来,在你醒来前消失,所以不用担心尴尬”
原来……是这样的。
她看到了以铮的微笑,他会在早晨醒来时看着婴儿一样甜睡的她,微笑的仿佛拥有全世界。
然后,离开,继续冷战。
后面还有好多好多,她全部读了一遍,把自己埋在被子里,放声大哭。
在云意姐的床上,她睡着了。白熊孤零零躺在床角,肚子还张着血盆大口,“内脏”被翻出来,丢的到处都是。他还心满意足的傻笑着,眼角渐渐流露哀伤。
第二天早晨,庄柔醒来,头晕脑胀,窗外白蒙蒙的一片,似乎下雪一般。
白熊凄凉可怜的倒在地板上,她把他踢下去了?
她俯身拾起来,抱进怀里。一侧眼,却发现熊肚子里还有一张纸条,她漏掉了。
她亲亲白熊,抽出最后一张纸条,读下去,全身都僵在这冬末春初刀刃般的空气中。
以铎和云意还未醒来,就听到耳边咚咚的脚步声跑过。云意从以铎怀里挣脱出来,诧异自己居然跟他一起挤在沙发上睡了一晚。
她瞥到庄柔的身影在门边一闪,就消失不见。
“小柔!”
以铎唔了一声,也被惊醒。
云意狠狠掐他一下,“醒醒!”
她迷糊着站起身,望望窗外,真的下雪了。
庄柔抱着白熊跑的飞快,不顾心跳已经疾速到爆裂。
那最后的一张,以铮为什么要塞在白熊耳朵的小窝里?不然她早就会看到了!
——“宝贝,实在讨厌我的话,可以走掉,但别走的太远,因为我必须在24小时内找到你,对你说对不起,除非,是你真的再也不要我了”
他在爱的声明中写下的话,如果吵架一定会在24小时内先道歉。冷战……应该算前天晚上开始。
已经过24小时了……
她为什么没有看到最后一张就闭眼睡去?
(本章完)
'(第123章 冷战专用熊(二))'
下雪了,好冷。
南方的冬天也会下雪吗?极夜的黑空,碎成一片片,她在冰层上无助的摸索找寻。他曾做给她的救生艇,被激流冲走。
白雾是有形的悲戚,雪花变成冰刃,切割她的血管神经。
脚僵硬麻木的不能前行,每寸皮肤都有一万根针在刺。
她活了十九年,从没奔跑过,在这都市的荒原,朝着爱的方向奔跑。跑的时候把一切都丢在身后,前路成为一片纯粹的虚无幻影,速度将路边的风景抹去,好像什么也不曾经历过。她的人生回复空白。
世界也变白了,她渐渐找不到怀里的白熊,弄掉了吗?
她上臂内侧的毛细血管成群爆裂,出血点越来越多直至淤成一大片。青紫小蛇爬上了她手心,静脉喷张……
日出了。
以铮,你在哪里?
我把白熊的内脏都掏空,又把白熊从床上踢下去,现在找不到了……
但我没有不要你,我不是故意把你的誓言扔掉……以铮……24小时内要听你道歉,我迟到了……
你等等我……
“小柔……我在这里……一直都在……”
她听到了谁的声音?伸出手去触碰,他却又马上消失不见,轮胎打滑,血色一片……飘走的是她,还是他?
手指尖触到了温暖,天堂般的温暖,如果温暖有颜色,一定是以铮床上那种海蓝。他熟睡的侧脸好英俊,她从来没在他之前醒来过,所以没看过他睡着的样子。
她托腮看了好 久:。,静静笑。
佯装熟睡的人张嘴说话:“终于看出自己老公很帅了?”
原来他早就醒了,故意装睡。她赌气躺回一边。
他把她拉回怀里,贴在胸口,轻咬她纤细的肩头,“怎么醒的这么早?做噩梦了吗?”
她留恋的用额头蹭他的胸膛,“嗯,很可怕的噩梦,梦里你不见了。”
他闭上眼睛,抱紧她,温柔的说:“那我们再睡一会儿,这次我一定走回你梦里。”
她轻轻点头,世界就此安静。
永恒的,宁静。
“她没有反应!怎么办……”
“加大电压!”
好吵啊……这样怎么睡,怎么做梦,怎么在梦里等着以铮……
你们安静些好不好……
我累了,累了好 久:。,想休息。什么才是永恒?黑暗是永恒,宁静是永恒。悲剧都以死亡告终,就像走到了一个注定的句点,不会让悲伤延续。
其实长久以来我从没有苏醒过,一直睡着。与以铮的一切都是编织出的梦,是镜像,是人之将终时眼前闪过的一生缩影,是想象,是一副钢铁棺材,是一块缝进我衣服里的砖条,唯独,不是现实。
以铮,唯一的事实就是,五年前我在你面前睡去,你没有把我叫醒,只是转身消失。
你知道吗?
从那以后,我一直没醒过。
从那以后,我再也分不清噩梦和现实。
你叫我继续睡,继续在梦中等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