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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骂自己,妈的,怎么越来越像洋鬼子了?欺软怕硬!
情况暂时被安抚,祖父接受现实了,他注定要败在两个孩子手里。
千惠想方设法让以铮放松,吃东西,偷偷叫护士检查他伤的重不重。一切料理好了,她心满意足的拍拍他,说:“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不爱我了。我不适合当你女朋友,适合当你妈。”说着说着,鼻子发酸。
以铮抬头,艰难的挤出一句:“千惠……”
这时庄柔在梦里皱眉,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他马上低头去看她,眼神明亮而柔和,抚着她的额头,当自己的手是电熨斗,可以熨平她纠结在一起的眉。千惠苦笑,以铮不需要维C钙镁片葡萄糖营养素,他就需要小萝莉来虐他,那跟喂了蜜糖一样甜,像吃了兴奋剂一样亢奋。
混蛋!
千惠急急走出病房,溜进了最近的一个卫生间,这样哭过补妆比较方便。
然而,她站在镜子前面看着几乎跟以铮一样憔悴的自己,趴在洗手池前面继续嚎啕大哭,声音震天。
直到镜面上,某个金黄色的脑袋推开一扇小白门,看到这个女人,猛刹住车怒不可遏的大吼一声:“Whatthehell!”
千惠惊的跳到一边,右脚踝扭了。她低头揉着,上次扭的是左边,这次扭的是右边。洋鬼子都走了怎么还有人冲她喊英文……
等等。
她抬头,看到那双蓝眼睛,难以置信的愣怔在原地。回过神来,她凑到跟前捏捏他的脸。“洋鬼子?你回来了?”
Jackson依旧穿着他那身歪歪扭扭的白大褂,几分钟前还睡眼惺忪,也被千惠吓得不轻。
“废话!你以为三天前是谁抢救601的!?……你这女人在男厕所里鬼哭狼嚎什么?我晚上有手术,快去给我买杯咖啡!”
任何一个黎明,都要伴随绝望如深渊的黑暗,周而复始。我们在苦难中咬牙坚持,等待恩典的来临。在大雨滂沱中,她赤着脚奔跑,直到昼夜模糊成一片光暗的交合。
只要熬过这一次,就又是黎明了吧。
庄柔在沉睡与梦醒之间流连,找不到一个可以显示时间的钟表。如果阴天,要怎么才能知道太阳其实就在乌云后面呢?
她第二次睁开眼时,病房里有很多人,阳光环绕着大家,耀眼的不真实。
很久以后,某一个繁星满天的夜晚,她枕在以铮的胸膛上,他说,因了她而揭破的家庭往事,让他们一家人在四分五裂后融溶和合。
然而,那时庄柔只想着,用被子蒙住头,闭上眼睛,装作这只不过是另一个噩梦。
祖父的声音响起在那层蚕丝被外面,“孩子……你还愿意接受以铮,接受我们吗?”
庄柔在被子上端露出头顶和眼睛,如一只打翻了盘子的猫,惊恐而诧异。
她傻乎乎的摇头。
不对,他们一定在骗她,或者,把她当成要死的人来安慰。
梁父叹了口气,挽着妻子的手不知所措。他不知父亲究竟怎样从庄柔身上看到了母亲,如何在这个脆弱隐忍女孩的黑眼睛中,看到那个坚强骄傲的爱尔兰女人的一点碧色。
他并未见过母亲十六岁时在那战火纷飞中的茫然眼神。
他只知道,必须投降,必须妥协。他别无选择。失去庄柔不仅意味着失去儿子,还有父亲,整个家庭。
何况,这女孩子真的有点出乎意料。
以铎和云意拉着手,一起含笑看着庄柔。云意姐居然在微笑,博士也不再不可一世。庄柔头痛,是镇定剂在起作用吧……
千惠也在,照例哭的最伤心……
还有Jackson,得意洋洋的看着这个自己神奇医术的人体证据……
祖父见庄柔摇头,起急,“你提个条件,好吗?你要我做什么?你要他们做什么?”
庄柔又把被子拉低了一点,整个露出苍白的小脸,大眼睛眨着,琢磨着这是哪个地球。以铮呢?以铮呢?她鼻子发酸,怎么每次想要他时他都不在……
急着急着,她忽然觉得一双有力的臂膀把她托了起来,后背靠上那么坚实宽阔的胸膛,他的声音在右耳边响起,让她眼前的美好突然真实起来。
以铮在,那么肯定是地球无疑。
以铮笑说:“爷爷在问你话呢,想要什么都可以,尽管说啊。”他压低声音,不让别人听见,“宝贝,不许说要我就够了,”他忽然忧伤,“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要的这么辛苦。”
整个病房的人都在等待着女孩的答案,连医生和护士都屏住呼吸,生怕她再执拗的摇头。女孩蹙眉想的很认真,气氛一下紧张的可以拧出水来。
云意推推以铎,窃窃私语,“小柔会要妙仁医院的……”
以铎耸肩,冷笑,“……然后送给以铮当嫁妆。”
然而多么无私或自私的猜想都落空了,女孩怯生生的开口:“我可不可以要院长书房里的所有书?我想读……”
全场沉默两秒钟,爆发出雷鸣般的笑声。
庄柔郁闷的钻回被子里,满心委屈,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悲惨的人。
祖父说:“当然都是你的。”
(本章完)
'(第127章 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的名义(三))'
过了不知多久,世界安静了。头顶传来一个温柔宽和的声音,好像上帝似的,不过是个略带逗弄的上帝,“他们都走了,出来吧。”
庄柔在被子里面摇头,于是外面的人沉默。她听到沙沙的响动,他塞进来一个又圆又凉的东西。
是她的白熊!
原来没弄丢这只“冷战专用熊”,庄柔开心的掀开了白熊的肚子,像数压岁钱一样掏出里面的纸条。
“别总在里面闷着,小心缺氧,我走了”
庄柔吓了一跳,猛地翻开被子坐起身。以铮翘着腿坐在床边扶手椅中,笑吟吟看她,“你还真是很好骗。”
庄柔手里还攥着白熊,小手汗津津的,滑的险些拿不住。白熊若无其事的继续傻笑,没办法,就被制作成了那样的表情。她盯住它眯缝的小眼睛,恶狠狠地教训:“你笑什么?笑什么?肚子上被人挖出一个大洞,内脏都不见了,还笑!”
她把它像洋娃娃一样搂着,抵在下巴和胸口之间,轻声念叨:“你要是会说话就好了,东西都藏在肚子里,谁知道呢?24小时……你知道我多担心会迟到吗?”
她轻轻问:“你真的去找那誓言了?”
以铮点头,即使知道不可能找回来,还是去找。
庄柔说:“那不过是张纸,就算找到,以后还会有危险,可能丢掉,可能烧掉。”现在她才明白,烧掉一张纸,却并没烧掉心中的爱。爱的声明与誓言,只是没用的纸头,其实可以没有。留下它,反倒显得这份爱的脆弱。
以铮微笑,庄柔起了鸡皮疙瘩,心惊胆战,这微笑她认识,是那个他一贯的“一手遮天”表情。
难道,他真的找到了?
以铮从床头上捻起一张纸,崭新的,递给她。
庄柔没接——“再写份新的,还是纸。”只要他在就好,她不再想要一纸会消失的誓言。
以铮坐回床上,从背后抱住她,将纸头举到她面前。庄柔第一眼看上去,嘟囔着居然是打印的,还不如上次有诚意。然而定睛一瞧,那张纸下面居然有个货真价实的公章。
上海XX区公证处。
以铮依旧在一手遮天。
以铮温柔的在她耳边轻声道:“别小看这张‘纸’,它具有法律效力,就算你把它扔掉,公证处还是有存档。本人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的名义,履行义务,享受权力,一辈子爱你。”
庄柔顿感到语言的苍白无力,在这个人面前无话可说。
半晌,她挤出一句:“公证处怎么可以公证这种……这种……显然不具有公证效用的……语焉不详的……胡言乱语的……乱七八糟的……精神错乱的……文件?”
以铮笑笑,“我说可以就可以。”
以铮的微笑渐转苦涩,英俊脸庞如刻出的石雕,风吹雨打中尽管磨损,却更显坚韧。他趁机把白熊放到一边去。如果冷战不存在,冷战专用熊也就可以搁置了。
庄柔细瘦的手臂勒住他的背,没多少力气,他还是痛的颤动了一下。她感到这轻微的震颤,攀着他宽阔的肩,不敢再碰别的地方。她又开始掉眼泪,“你哪里受伤了?我……我睡了十年吗?怎么一醒来你成了这样,院长也老了那么多?”
以铮抓住她的小手,放在自己脸上摩挲着。三天前他在大雪茫茫中抱着她冲到医院时,祖父硬要下床,于是拄着拐杖一步步的挪过来,看到女孩奄奄一息的被送进急救室。那一瞬,老人大概觉得他的天使会第二次升入天堂。
那把拐杖从此有了一个固定的用处,这几天以铮不知挨了多少打。
庄柔抱住以铮脖子,心疼的滴血。博士说云意姐踢他了,不知道伤在哪里……
她还不知道以铮在零度以下的石地上坐着睡了一晚,外伤内伤。盼来黎明之前,希望要用苦难和体温交换。
雪停了很多天,然而以铮发现室内开始下小雨。
庄柔哭个不停,他倒要安慰她:“好了好了,我跟你不一样,我身体好,疼也只疼一两天。”
庄柔后悔的止不住眼泪,打针时她还抓他,还跟祖父告状害他又多挨了一下。她小心的抚着他的背,说:“有没有打的很重?让我看看好不好?”
以铮唉声叹气,没告诉她,爷爷60岁时还拿过全国业余高尔夫锦标赛冠军。他感觉到她的小手在背上轻轻抚摩,舒服的闭了会儿眼睛,笑道:“看来爷爷现在疼你远超过疼我,也算是好事,全家不会有人敢对你说个不字了。”
庄柔没答话,但也浅浅笑着。他偏头吻了她一下,胡茬刺的她发痒。她捧着他的脸好半天,说:“回去睡觉,吃些东西,洗澡换衣服,把自己弄的干净点。你现在看起来像40岁。”
以铮一愣,勾住她的腰,似乎有点害怕,“怎么?还没结婚就嫌我老了?早